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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承德殿大门被硬生生撞开,近百名铠甲鲜明的武士一拥而入。殿中二十多名衣着重孝的禁卫军将士举剑将一位身着王族孝服,头戴高冠的青年团团护在中间,气氛凝重惨烈。殿外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渐趋稀疏,说明进攻方已经逐渐掌握了皇城的控制权。殿中两方将士却只是兵刃相向,默然对峙,并未进行实质交战。须臾,殿外杂音止息,只闻大批人疾速行军的脚步声渐渐接近。军队到了殿门外,整齐地踏步停下,立时便又有数十人进驻大殿,排列两班。原来先进入的那批武士略向外散开,给后来者腾出空间,但手中兵刃仍然遥指殿心众人。站在那王服青年身旁的是一位亦身戴重孝的中年文士。那文士此时脸白如纸,冷汗透背,眼见敌方武士均虎视眈眈,目光不离己方各人要害,不由既惊且怒。他转头看看身旁镇定如常的主子,敬服之心大起,同时不住暗骂自己怯懦。大笑声中,两个人由外并排走进殿来。左边那人也是一身素色王服,斩衰上衣以腰絰束住,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容貌倒也俊朗,只是脸上笑容过于张狂得意,于是一对狭长凤眼中便多了数分邪气。右边那人体格高大壮硕,周身甲胄,盔顶扎着麻絰,原本黝黑的面容此刻遍布兴奋的红晕,满脸虬髯随着他大笑的动作剧烈颤动。殿中那王服青年似乎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似的,微笑着开口:“稀客稀客。二皇弟,列将军,一别多年,无恙否?今日重逢,予甚喜之。”二皇子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只怕未必吧,太子殿下。”他故意在“太子殿下”四个字上重重顿了顿。太子叹了口气,道:“为兄向来对二皇弟十分顾爱。今日尔等不畏路途艰苦,千里迢迢来此探望于我,慰吾新丧父皇之恸,愚兄自是不胜喜悦,怎说未必?”二皇子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怒道:“废话!我看你是死到临头兀自不知!我问你,父皇是怎么驾崩的?”太子正容道:“父皇英武盖世,三年前御驾亲征西域,于两军交战中误中流矢,从此沉疴难愈,竟于十日前伤重不治,御驾殡天。此事天下无人不晓,当年作为父皇副帅的二皇弟更不可能不知,怎的今日却来问我?”二皇子咬牙暗恨,他怎会不知!就是为着此事,曾经深受父皇宠爱,本来有望问鼎太子之位的自己因“护驾不力”受到重责,被勒令“留守边疆,戴罪图功”,形同流放!那因生母姜皇后过世,逐渐失宠而未能伴驾出征,被诏令留守京城的太子,却竟因此重得父皇重用!太子此刻提起二皇子曾为先帝副帅,言下颇有暗讽他于先帝驾崩一事难辞其咎之意。二皇子强自按捺心中怒气,装作未曾听到太子言语,仍是依原计划厉声喝道:“大胆凌子清!你敢冒大不韪,上弑君父,谋朝篡位,却以言语巧饰遮掩。今日吾等前来,就是要诛杀你这乱臣逆子,为先皇复仇,以匡天下!” 太子身侧那文士怒喝道:“胡说!你!你领军反进宫闱,已无可赦;现在居然还含血喷人,反咬一口!你才是乱臣逆子,罪不容诛!”将军列当长笑道:“徐中丞,你的才名远播于海内,二殿下原是十分欣赏的。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一句话还未说完,那文士已然怒喝道:“住口!像尔等这些乱臣贼子,徐某恨不得剜而食之!休要说些大逆不道的言语,污我双耳!”那二皇子脸色一沉,道:“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由你。”转向殿中其他禁卫军将士:“尔等若有愿弃暗从明的,只须放下武器,站近前来,本王自不会为难你们,日后还重重有赏。但如若竟敢负隅顽抗,哼!”他冷然道,“杀无赦!”那二十余名禁卫军将士,虽均脸色发白,却人人神情坚定,握紧手中长剑。二皇子仰天长笑:“好!好!”忽然敛容喝道:“来人!将前面这些逆贼,尽皆给本王杀了!活捉太子者赏黄金万两,取太子项上人头者亦赏黄金千两!”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兄自小随高人练剑,武艺超群,非平常武士所能抵挡,是以开下高额赏金,使将士用命。殿中武士齐声答应,举剑便要杀来。卫尉赤箭惨声呼道:“徐中丞护着殿下快走!日后遇上勤王之师,再返来为俺们报仇!”适才二皇子一方发动奇袭,宫中守卫毫无提防,措手不及下,虽由赤卫尉带领着苦斗抵抗多时,仍是给敌人逼入绝地。赤箭此时身上带伤,体力将竭,但他心中存了拼死替太子争取逃亡时间的念头,抢前一步就要杀出。忽然身旁传来一阵温和之力,轻柔却坚定地将他拦住。“且慢。”太子收回手道。他嗓音也不如何大,却从一片喧杂的喊杀声中清晰地直透出来,自有一副摄人的威严。敌我双方听入耳中,均不由手下一顿。太子含笑看着二皇子:“子渊要杀我的人,总好应先问过我吧?” 二皇子不愿与他对视,偏过头去,却见己方兵士竟也遵命不动,不禁又羞又怒。他定了定神,忽而笑道:“我道皇兄为何死到临头尚且气定神闲!你是在等维太傅吧?哈哈!孰不知,我们的人早已在他家水井中下了毒蝰散!现下,太傅府内怕已是一地死尸了!哈哈!一地死尸!哈哈哈!”太子似乎吃了一惊,微蹙了蹙他好看的剑眉,道:“毒蝰散?嗯,是了。前丞相白术,自然也是你们害死的了。”若干年前,二皇子正得先皇隆宠时,朝中曾有一片废储改立之声,幸而当时以丞相白术为首的一批老臣拼死劝谏,力陈太子英睿仁厚,且向无过错,不宜无故而废,先皇才未曾真正有所动作。事隔不久,先皇率同诸近臣爱将出城狩猎,随侍在侧的白丞相竟于当日失踪,至被人寻得时已全身乌黑肿胀,气绝多时。经仵作验尸,发现伤口只有两点小孔,尸身血中又含有大量蝰蛇之毒。当下众人皆惊,护着先皇早早回朝了。然而一来京师向非蝰蛇活动之地,二来时值冬季,蛇类绝迹。白丞相竟命丧蛇吻,听来实在有些蹊跷。只是当时先皇极宠二皇子,虽有人心怀疑惑,但太子式微,白丞相既去,有谁又敢多发一言?二皇子得意忘形之下露了口风,本来心中甚悔,但此时听到太子说破,也不否认,只含糊地“哼”了一声,道:“总之,今日你大势已去,如若就此弃剑投降,做兄弟的,自也不好意思赶尽杀绝。只要你昭告天下,让位于我,我便封你为贤王,长伴父皇陵前,如何?”众人一听之下,便知他那是教太子从此作为“闲”王,退隐朝堂,当个守墓人了。御史中丞徐知常和卫尉赤箭齐声呼道:“不可!”将军列当一怔,一句“不可”在喉中咕噜一声,吞了下去,心中却是大皱眉头,心道二殿下也太妇人之仁,如此大患,怎可以放任不杀!打定了主意,待大局已定,总要给太子也来上这么一点两点的毒蝰散。思及此处,心中一定,便不由自主脸露微笑,举手抚须,在旁人看来,倒也颇俱慈和之色。二皇子冷笑道:“二位是宁可见到太子血溅于金殿玉阶之上吗?”徐、赤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眸中看到绝望神色。两人心知在重重包围之下,除非仙术通神的太傅维泱现身相助,否则太子殿下纵然神功盖世,也是万万不能逃出生天的了。然而听方才二皇子口气,维太傅竟似已然殉难。两人思及此,不由同时暗呼“罢了”。徐知常心忖:“我方才宁死不降,言语中对这贼子多有羞辱,他必然已存了杀我之心。也罢,只要太子殿下能得周全,老夫蝼蚁之命又有何足惜!只是未免要愧对先皇、姜娘娘和维太傅在天之灵了!”他忍住眼眶酸楚,看准了最靠近自己的一根殿柱,心想到时那恶人一声令下,众武士过来拿人,他便撞柱自尽,以免受辱敌手。赤箭紧抿双唇,怒目圆睁,踏前两步横刀拦在太子身前,心道:“老子可不管甚么投不投降,只要有人敢上来对殿下动手动脚,老子便一刀砍了去!大不了将这条老命送在此处,也算报了维太傅提拔之惠,太子殿下知遇之恩!”众人各怀心事之际,只听那太子沉吟道:“你我兄弟情深,何事不可好好商量,须得如现在这般动刀动枪的?”他负手向前走了几步,见敌方所有人均神色紧张,如临大敌,二皇子更是大喝失声道:“站住!不许过来!”知道他们怕了自己武功,不由一笑,停步道:“皇弟你想要这个帝位,也未尝不可。为兄若能长伴父皇陵前,以尽孝道,也是一桩美事,为兄求之尚且不得。只不过……”说到这里,他神色有点犹豫。“只不过甚么?”二皇子大喜问道。他心中明知身怀绝技的皇兄决不会轻易束手就缚,是以方才虽然开言劝降,其意却便并不甚诚。毕竟太子才是正位储君,自己如今带兵逼宫,纵能成功,各地藩王将领却未必心服,总有不识时务的会以“勤王”为名起兵作乱。虽未必能成气候,终是麻烦。况且今日篡位之事,定会被史学家记上一笔,流传后世。如此一来,自己面上就不免有些难看。但若能得到皇兄亲笔禅位诏书,情况自是大为不同。因此他听太子言道,放弃帝位未尝不可,顿觉真是意外之喜,忙不迭问道:“只不过甚么?”心道你不过想要个好听响亮的封号,再要我保你手下诸人安全。我暂且答应就是。便是封你为太上皇又如何!日后我坐稳天下,再对你等慢慢炮制不迟。“只不过,天命如此,他将面南为君,二殿下你却要去守皇陵。”一把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二皇子那批人俱皆大惊回头,正望见一位白衣男子缓步迈过承德殿高高的门槛,进得入来。他衣襟袍袖无风自扬,虽处背光之位,整个人却像是会发光似的,不但映得他自己俊美无暇的容颜清晰易辨,连因天色渐晚却无人有心思掌灯而转暗的大殿内,也似乎顿时明亮许多。“维太傅!”若干人同时开口,惊呼出声,虽然其中所蕴感情不尽相同。徐知常说的是:“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赤箭心情一松,哈哈大笑道:“你来啦!咱们一起痛痛快快杀他个鸟!”列当惊恐之下语无伦次,颤声道:“你,不可能,你不是死了么?!你该是死了的!”二皇子较为沉着,喝道:“来人,替本王将反贼维泱拿下!” 听到最后一句,维泱略现讶色,失笑道:“殿下在开玩笑吧?”转眸四顾一望,叛军将士跟他含笑的目光相接,都忍不住低下头去,缓缓垂下手中兵刃。殿内御阶之上,太子微笑望着一出场就震慑群奸,有若神人的维泱,目光中充满崇慕和喜悦。他却没有说话。二皇子见手下如是反应,大怒喝道:“没用的东西!不过是区区一人,就算会些邪门歪道的法术又如何!你们这么多柄剑,怕他何来!”一面心下又有些疑惑:他是如何不声不响便闯过自己在宫中设下的层层守卫的?叛军将士受到主子斥骂,纵然心头害怕,却也只得一起发声喊,鼓足勇气,举兵刃向维泱身上招呼过去。维泱笑着摇了摇头,那神情,似乎他面对的只是一群不听话的稚龄童子。他悠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吹一口气,向冲他呼喝杀来的众人轻轻挥出——符纸化为轻烟,同一时间,冲锋而来的众将士个个如撞南墙,口喷鲜血,一齐向后翻到在地,萎顿不起。列当大惊,拔剑向太子刺去。情急之下他已然忘记太子身负绝艺,只想着以他为质,使更扎手的维泱投鼠忌器。“当”的一声,一旁赤箭挥刀抢上。他气闷好一会了,此时绝处逢生,心怀大畅之下早手痒难忍,见列当出手,便立时趋前接过,与他斗在一处。太子叹了口气,对着惊疑不定的二皇子道:“子渊可知,今次尔等错在何处?”两人目光相接,二皇子紧抿双唇,神情倔强,并不答话。太子温言道:“皇弟实不该将自己也置于险地啊!”看着二皇子有些迷茫的脸,太子微笑道:“子渊能成今日之事,的确不易。更难得的是,汝等起事之前竟毫无预兆,以至愚兄未及准备,措手不及下,几乎陷入困境。”接着叹了口气,“然而二弟终是太过心急,未切实肯定维太傅的生死便已发动政变。难道子渊不知,只要维太傅尚在一日,无论尔等如何巧妙安排,周全计划,最后仍是难免失败吗?”说到这里,太子微笑着抬起头来,双目闪亮,对上维泱清澈的眸子。后者听他这般言语,脸上浮现好笑的神情,继而轻叹摇头,神色一派纵容。太子复又面对二皇子,续道:“这也罢了。若子渊与列将军今日不亲身入此险地,而是安坐后方重军之中,见势不对,立即远扬,吾等未必拿得到你。其时或远避海外,或潜伏练兵以图将来,不都由你们了么。或只是一人坐镇后方,一人来此,那么即便此人遭擒,我也必然会因念及另一人手中大军而有颇多顾忌。但如今你二人同陷于此,”他侧头看了看已被赤箭大刀架颈的列当,“叛军又只以皇弟与列将军马二人首是瞻,”回过头来继续望向二皇子,微笑道:“皇弟自己觉得,今次是否错了?”二皇子先是脸现醒悟之色,接着蹙眉皱鼻,观之似甚懊悔,然后仰天长笑道:“哈哈哈!果然天不我予!天不我予啊!”笑声颇为苦涩。他拔出长剑,便向自己颈中刎去。剑到颈边,忽然停住了。二皇子似是不解地望着皇兄轻握自己右腕的手,脑中一片空白,喃喃道:“我反了你,你却免我一死么?”太子缓缓除去二皇子手中长剑,柔声道:“二弟方才未听太傅说么?他道天命要你去守皇陵,你怎可就此死了呢?”二皇子一震,抬头迎上乃兄双目。太子唇角含笑,神情温柔,然而深邃的星眸中却一丝温度也无。二皇子不自禁打个寒颤,犹如数九天赤身处于冰窖中。 第二章 山木有枝 大郕建平十七年十一月,太宗武皇帝凌衍驾崩,遗诏命太子清即皇帝位。诏颁天下,开丧挂孝,禁绝鼓乐。葬毕,宣宗登基。诏颁示中外,改天子名讳为漻清,并议于明年正月改元征和,大赦天下。追进太宗嫡后姜氏为圣母皇太后,进封皇后苏氏为太后,迁居慈安宫;拜太傅维泱为国师,授九锡之礼,赠居洛水宫;改封二皇弟晋王凌子渊为孝贤王,赐守皇陵,不奉敕诏不得还朝;进封三皇弟凌子沐为汉王;进封六皇弟凌子澈为信王;追授原丞相白术为忠烈公,世子白英袭为忠烈侯;擢升御史中丞徐知常为丞相,授封文信侯;擢升大将军赤箭为太尉,授封忠勇侯。余者皆加三级或一命之荣不等。先帝遗诏,命“天下吏人,三日释服”,宣宗秉孝,下旨百官万民从遗诏,宗室子弟则需居丧百日。这日服满,汉王奉诏离京就藩;信王年幼,仍暂居宫中,待冠礼后之国。文武百官即上疏奏请皇帝大婚。圣母皇太后姜氏去世时,太子清年方十五,未曾纳妃。之后苏贵妃被册立为后,太子失宠,更无人记起替他操心终身大事。此时新皇登基,继嗣问题便浮上水面。可是每及于此,皇帝总是淡淡一句“知道了”便打发过去。诸臣心中着急,却是无奈。皇帝方过二十,此时若以担心宗嗣问题为由请他立后,未免有咒其早夭之嫌。试问谁活得不耐烦,敢触皇帝霉头?但此事不决,众人心中总不踏实。这日众大臣退了早朝,聚在一起议论。御史中丞巴戬天忽道:“国师维泱上人,是从小看着皇上长大的,皇上对其亦十分敬重。咱们不若请他去劝谏皇上立后,众位以为如何?”余人皆附和,唯有丞相徐知常迟疑道:“国师乃仙家,虽位爵九锡之尊,整日却只在洛水宫中清修,从不理会朝政。他可未必肯管这事。”御史道:“天子立后,传承嗣位,可非一般小事。国师虽清修无为,但此事关乎社稷,想他未必毫不在意。”顿了顿道,“听说徐丞相向与国师交好,不若请您进宫与他老人家商议一番?”徐知常叹道:“便姑且一试罢了。”当下徐知常辞别众人,西行往洛水宫而去。他有御赐腰牌,路上并无阻碍。行至洛水宫前,正遇见国师的小道童如星步出殿外,便上前一揖道:“请问仙使,国师在否?”如星正容回礼道:“不敢,徐相折煞如星了。师父现下正与皇上对弈哩!丞相请稍候片刻,待如星进去通报。”徐知常忙道:“仙使请留步。在下万万不敢打扰皇上与国师雅兴,愿在此等候,待皇上起驾回宫后再进去吧。”如星笑道:“那徐相可要好等了。师父方才命我去御膳房吩咐,皇上今天要留下来用晚膳呢!”正说着,又一小道童走出殿外,对着徐知常稽首道:“师父方才掐指一算,知道徐相来此,特命会弁领徐相去偏殿奉茶,待师父与皇上棋局一了,便出来相见。”徐知常闻言大喜,忙连声道谢,与会弁进去了,如星自去御膳房吩咐不提。却说皇帝凌漻清正与国师维泱弈棋,忽见维泱一笑,吩咐一旁伺候的会弁去请徐丞相进来。漻清略一沉吟,便知十有八九是关于立后的事,不悦道:“这徐老儿当真可恶!我娶不娶妻关他何事,竟追到师父这里来了。”维泱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且是天子之尊,没有几个可承嗣位的皇子,叫他们怎放心得下。”漻清一怔道:“师父不是说,徒儿前世便随师父修行吗?此生难道不应仍以得道为目标立世?若娶妻生子,还怎么修仙?”维泱笑道:“古来多有夫妻双修,得成正果的。”漻清愕然道:“那和根本不立后宫,有甚么区别?”维泱笑叹道:“为师说笑,清儿无需介怀。坦白说,清儿今生既为国君,俗务缠身,那是决无可能修成大道的了。”他抬手作势,阻住漻清欲出之言,续道:“因此你不若还是遵循天命,做个好皇帝吧。修行作为副业便可,但如欲有所成,唯待来世了。”漻清听了,不由泄气,将手中棋子一扔道:“我若不是生为皇长子就好了。”维泱忆起早年乩出爱徒竟然投生皇家,自己曾想过扼死他,使之重新投胎好修行。最后终因婴儿太过可爱而不忍下手,只好作罢。现在想来,似乎确是天命不可违呢。想到这里把前事跟漻清说了,后者听了大惊,呆瞪着眼前这个曾试图谋杀自己于襁褓之中,现在却笑得一脸风淡云清的人,过了一会儿方道:“既是如此,当日二皇弟叛乱,师父为何要将其镇压,而不应势将我带离宫闱呢?”维泱见爱徒一脸忿忿,不由好笑道:“为师当日不是说了么,清儿命定该是国君,而你二弟却应去守陵。为师不过是在遵从天命罢了。”漻清讶然道:“原来真是如此,我还道师父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气气二皇弟呢。”维泱摇头叹道:“天命一事,岂是可以随口说笑的?偏你总有诸般不信。”漻清忙陪笑道:“弟子不敢。”维泱也释了手中棋子,道:“既然你已无心弈棋,为师这就往见徐相去了。”漻清皱了眉头,不悦道:“见他做甚,不就那件事么!师父且安坐,待弟子出去,打发了他回家便是。”说着站起身来。维泱跟着起身,轻轻按着他肩,让他依旧坐下,抚着他头顶笑道:“徐相对你一片赤诚,你可不许去吓他。”漻清本待不依,给他伸手在顶上一摸,顿觉全身酥麻,吓得赶紧收敛心神,垂首不敢再动,怕被他看破自己异样。然而维泱并未注意,见他不再坚持,便放心地出去了,留漻清一人坐在棋室内发呆。漻清少年天子,形貌瑰丽,天资聪颖,且得忠臣良将辅佐,在众人眼里自是如受众神眷顾,风光无限。但他自己却并不十分开心。也不知从何时起,漻清便发觉自己对师父维泱不再是单纯的孺慕之情。他的目光心神总忍不住要绕着维泱转;自幼受了委屈,只要往维泱怀里一粘,闻着他衣襟干净的味道,听他在耳边柔声宽慰,便觉心中一片宁静。维泱说过的话,他没有一字忘却,但若跟着别个老师学习,他却频频走神,心思一早飞到那个风华绝代的人身上去了。后来,他索性赶跑了所有其他太傅,整日都跟在维泱身边,若非必要决不肯离去。因此他的六艺和经国都是跟维泱学的。母后过世,父皇专宠二皇弟,没人给他这个太子立妃,旁人提及总是一脸怜悯,他自己却正中下怀。他根本无法想象和任何一个除了维泱之外的人共度一生是甚么滋味,更何况还要行夫妻之礼呢。但他这番心思却从不敢宣之于口。一来怕冒犯了师父。在他心中,维泱是神一般的存在。其实光是这么想想,他都觉得是亵渎,暗地自责不已。二来他怕师父知道后,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再也不见他的面,那他只好死了算了。况且,自己和师父都是男人。虽然古来国君多有好龙阳之癖的,但世人对此的评价总是贬过于褒。自己遗臭万年也就罢了,万一连累师父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竟然担上“嬖童”、“以色事君”这等污名,那自己就真的万死不足以辞其咎。就算这些都能不计,他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影响师父修行。年幼时一次他想讨维泱欢心,便将如星拉到一旁,问他可知师父喜欢甚么东西,他好去弄来相赠。如星道:“师父吗?师父已飞升成仙,还有甚么东西是喜欢却得不到的?我看哪,师父唯一欢喜的,便是能早日修成正神,位晋大罗金仙之列了。”漻清犹记维泱曾道,修道最重要的是守心,所以修行之人不能大喜大悲,大惊大怒。纵然以大慈悲泽及天下,却不能有世俗私爱。倒不是说私爱为恶,只是心中有爱便有破绽,道心便难得圆满。若他向师父告白,往好里说,师父接受自己,却因爱而生喜嗔妒怒,患得患失等负面情绪,道心失守,从此修道不成;往坏里说,师父因自己的畸恋亵渎而勃然大怒,道心失守,仍是就此修道不成。他对师父痴心一片,这等事情是万万做不出的。他一心只为维泱着想,却不知师父飞升天仙后,道心坚固无比,决不能如此轻易失守。【甲】兼且由天仙晋升为大罗金仙,所重并非道心,而是灵力。【乙】此一节,维泱思及反正漻清今生之内绝用不到,便也未曾与他细说,却不知他心中转过这许多念头。漻清一面想着,微微苦笑。说不定师父根本不在乎,至多摇摇头说声“胡闹”,便即当作从无此事。这种打击他可更加承受不起。因此即便相思到肝肠寸断,他也只敢把爱慕放在肚里。只要能经常看到师父,他就满足了。这时房门被推开,维泱含笑进来,后面跟着的如星手捧大堆卷轴。漻清一呆,只听维泱道:“适才徐相特地遣人回去,送来这些画像。你若无事,便看上一看,见到有如意的,也好早日下聘。”漻清胸中一滞,不由大是委屈:我如此爱你,你却殷切将我推与他人!他怒道:“我不看!没甚么好看的!我也不想立后!”维泱却不知他的心思,以为他只是面皮薄,便笑道:“你身为皇帝,立个把后妃算得甚么。”接着柔声道:“你若仍一心向道,只需秉从无为而治的原则,善待百姓;并少纳妃嫔,不至荒于淫嬉,也算是积世功德了。其实便是今生不修也无甚大碍。”他的意思,自是来生再修也不迟。但漻清听后却更添悲怆,心道,原来我修道也好,不修也罢,你竟全不放在心上!你成仙成神,与天地同在,我却只是你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你原不在意我能不能得成正果,能不能……能不能长伴你左右!想到此处,自怜自哀之情大起。见维泱仍要再劝,他脸色一沉,霍地站起,拂袖便走。维泱不想他反应如此激烈,大为愕然,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说甚么好。如星从大堆卷轴之后探出头来,向漻清喊到:“师兄——你怎么走啦?不是要留下用膳吗?我已经交待下去了呀——”漻清“哼”了一声,脚下片刻不停地迅速走远。他候在外间的贴身太监扁竹见了,忙不迭地跟着去了。―――――――――――――――――――――――――――――――――――『注释』:【声明】本文关于神仙修炼种种,灵力云云,设定之时虽参考过有关文献,但终属小说家之言,均以照顾本文情节发展为考量。请各位读者勿要信以为真。正经修道之士更切勿被本文所误导。【解题】 “山有木兮木有枝”【甲】 关于神仙的种类,参考自“百度百科”:http://baike./view/5358.htm归纳起来,约分五种:1、鬼仙---修到死后的精灵不灭,能够长久通灵而存在于鬼道的世界中。2、人仙---修到却病延年、无灾无患、寿登遐龄。3、地仙---修到辟谷服气、行及奔马、寒暑不侵,水火不惧,具有神通。4、天仙---修到飞空绝迹,驻寿无疆,而具有种种神通。(国师维泱此时的修为)5、大罗金仙---也即是所谓“神”仙的极果,最高能修到形神俱妙,不受生死的拘束,解脱无累,随时随地可以散聚元神.天上人间,任意寄居。从鬼仙以上, 层次级级加深。【乙】 “道心”是精神上的一种境界。悟便是悟了,否则即便将道理放在眼前,悟不到就是悟不到。“灵力”是施行强大法术的基础,可通过不断修炼而积累。如果非要和甚么相比较的话,它更像武功中的“内力”。 第三章 心悦君兮 夜阑静谧。维泱倚桌而坐,手中握着一本《洞天福地记》,却迟迟未曾翻页,只是坐着发怔。忽然窗外人影一晃,维泱未及反应,便被拦腰抱住。维泱释了书,反手将那人揽在怀中,抚着他柔顺的头发微笑道:“为师方才还想,你要在门外转到几时才进来。”他怀中正是大郕当今天子,凌漻清。漻清声音闷闷地道:“师父算得真好。却不知能否算出弟子在想些甚么?”忍不住心中重重跳了几下,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十分矛盾。维泱微笑道:“为师修为不够,算不出来。”漻清如释重负之余,不禁又有些失望,问道:“师父已成仙身,怎道修为不够?”说到此处,忽然疑心师父实已知晓却不言明,心中不由又忐忑起来。维泱道:“为师终未晋神列,路人的想法,自然容易测出,”他轻笑叹道,“清儿却并非路人。”漻清心中一荡,忙低首掩住狂喜神色。虽知维泱只是指他们师徒情深,关心则乱而至无法衍算,未及其他,但漻清郁结了半日的心怀却也一开。维泱扶漻清起身坐入旁边椅中,接着道:“因此早间你拂袖而去,状极不悦,为师颇为不解。不知清儿可愿解释一二?”漻清不太甘愿地离开他的怀抱,嗫嚅道:“弟子,弟子只是不愿那么早成家罢了,”拼命想着理由,“看群臣的反应,好像我立刻就要死掉,需要赶紧立下后嗣似的。”维泱不疑有他,释然道:“原来如此。”想了一想,续道,“你实在不愿,那便算了。只是作为一个皇帝,你即便现在立时册立后妃,也是相当迟的了。”漻清低头应是。他明白维泱的意思。自己出生的时候,先皇才16岁。如果可以,他也不愿到现在仍是孤家寡人。但是怎么办呢,心里渴望的那人,却看似永远都得不到。眼光一撇,望见桌上那本书,漻清皱眉道:“师父,你又要出京?”维泱摇头笑道:“不是当下。”四十六大小洞天,七十二福地,自己早年基本均已踏足。惟有三元极真洞,其所在孰不可考,却也不必费心去寻。“那是何时?几时能回?”漻清心里难过,追问道。他也不问维泱出京理由,去往何处。对他来说,分离的时刻和时间长短才是值得在意的。维泱道:“当离时离,当回时回。”漻清抱怨道:“师父又打机锋,故弄玄虚!” 维泱笑斥道:“没大没小!”却不加解释。漻清见他没了下文,知他终是不会现在就告诉自己的了。失望之余,不满道:“师父怎么整日想着出京!外头有那么好玩么?清儿事师父以九锡,文武百官均须持朝见天子之礼相待。即使师父是得道之人,对这些荣辱尊号毫不在意,却也总不至于还有甚么不如意的,非要离开不可吧?”维泱微笑道:“为师并无任何不如意之处。”“那师父是嫌洛水宫太简陋,不堪居住?弟子这就去写诏书,叫他们即刻在附近寻一处风水宝地,为师父建造神宫!嗯,是了,皇宫乃污秽之地,怪不得师父不喜久住。”说着起身便走。维泱失笑,跟着站起来,扯着他衣袖道:“慢来。你莫要劳民伤财了。你当知为师对衣食住行向来没甚么想法。况且这洛水宫好得很啊,为师又怎会嫌它。”继而摇头叹道,“怎么还是那个性子,要风就是雨的。”漻清看着他,搜肠刮肚地想:“不是为此?那是为何呢?啊,是了。”他忽而笑道:“师父要炼丹修行,老是在宫里,自然少了材料。弟子明日就下诏令各方进贡各种丹石,再在洛水宫中辟出一殿,架起炉鼎,供师父炼丹。这样如何?”维泱见他状极诚挚,自己虽无所欲求,心中仍有几分感动,拍拍他肩道:“清儿如此孝顺,为师甚是欣慰。只是征召丹石却不必了,扰民又伤财,非明君所为。”顿了顿道,“为师又不是刻下便走,走后也不是永不回来,你何必着急。”忽而想起一事,微笑道,“待你立了后宫,便会巴不得为师离远一些,省得整日耳提面背,着你克己修心呢。”“决计不会!”漻清高声道。维泱怔了一怔,心忖这孩子对此事怎么总是表现得如此厌恶?若说是害羞,那也未免过了。想是他终不甘愿今生无缘成道罢。维泱自己修成正果,便道世间无一事可与成道之美妙相媲,也不由自主对注定不能修仙之人都存了怜悯之心,更何况此人是前世大有潜质的爱徒漻清呢。若非自己当年正在修仙紧要关头,对这孩子失了管教,他自也不会被红尘所累,以致修道不成,只好留待来世。每念及此,维泱总觉有些歉疚。于是他怜意大生,轻轻抱了抱正为自己失态而惴惴不安的漻清,柔声道:“乖孩子,别想那么多了。回去睡吧,明日尚需早起上朝。”漻清趁机粘在他怀里,深吸一口他胸襟间清爽之气道:“不,弟子今夜和师父同榻而眠。”一面忍不住心中大动,只有把脸颊更往维泱怀中藏去。维泱自幼修行,数百年漫长的人生中从未有过情欲爱恋,至今仍是童子之身。因此他对漻清的本意毫无察觉,只当他是在向长辈撒娇。于是微笑叹道:“好罢。唉,这么大了,却仍像个孩子。”漻清暗喜,一骨碌便钻入维泱帐中。维泱在他身后失笑道:“不至于那么睏吧,你总要先盥洗一番。”漻清“哦”了一声,笑眯眯地复钻出来,传人进来伺候热水浴桶。维泱见他一面笑容,知他心情转佳,放下心来。维泱不喜他人贴身伺候,便自行转入屏风后,宽衣解带,入桶沐浴。漻清心中虽然极想跟入去,却怕到时两人坦承相对,自己身体不受控制起了反应,那不但将会十分尴尬,还有暴露自己不良用心的危险,所以只好乖乖坐入外间那只桶中。只是虽隔着一道屏风,但听水声不断,师父悦耳的声音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漻清还是忍不住欲念大做。正伺候他沐浴的小太监扁竹无意间碰到,吃了一惊,心道莫非皇上癖好龙阳,还对我的碰触起了反应?啊呀这可如何是好?他是皇上,若是着我侍寝,我是从还不从?觉着无论从否,都有其利弊,心下不由大是踌躇。好在皇上只是略怔了怔,便挥手叫他退下。扁竹不用再在两难间痛苦抉择,松了口气之余,心中五味陈杂,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这边厢漻清想起扁竹临去时看他的古怪眼神,简直羞惭欲死。这小太监知道自己对师父心怀不轨,不知会怎生胡乱猜测呢!他眼神渐渐阴沉下去,慎重考虑是否需要即刻灭口。但他沉思片刻,却讶然发觉心中似是轻松许多。但凡是人,若有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心情总是十分沉重。尤其是当此秘密关乎己身,且大逆不道、惊世骇俗之时。常有人因受不了保守秘密的巨大压力,精神错乱者有之,心理变态者亦有之。但若能有个安全的通道以宣泄秘密,心力却可因得到缓解而不至崩溃。所以漻清最终决定留扁竹一条生路,只是在浴罢唤他进来伺候更衣的时候,伸手勾起扁竹小巧的下巴,满怀威胁,目光凌厉地看进他眼里。扁竹先是惊惶失措,如漻清预期的那样脸色苍白,混身发颤。之后忽然双颊一红,星眸半闭,面现忸怩之色。可惜此时漻清听到内进维泱起身之声,慌神之下未曾注意到手中这张清秀小脸的异样,只是匆匆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许泄露出去,否则杀无赦!”便将他挥退。扁竹红着脸跑开,传外间的杂役太监入内撤走浴具,心中犹如藏了头小鹿般碰碰直跳,躺在侧殿役房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不提。且说漻清待太监宫人尽数退下,便复钻入维泱帐中。维泱已盘膝坐在席上,见他进来,微笑道:“你这便睡吧。”漻清知师父无需睡眠,平素只是静坐养心,便点了点头,扯起向来只做装饰之用的锦被,倒头便睡。这一觉却睡得相当不安稳。漻清左蹭右蹭,翻来覆去,终于蹭到维泱身边,伸手揽住他腰,枕到他大腿上。维泱心中好笑,斥道:“快躺回去,这样还怎生睡得着。”漻清正自欲火焚身,勉力克制,听他如是说,不由怒道:“我偏要如此睡!那又如何!”说着双臂一紧,带动身体又往上挪了数寸,侧脸正好枕在维泱下腹。忽然猛省这般姿势甚为不妥,不由身体一僵。正不知做何处间,听得维泱忍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为师修的是仙,不是太监。你枕在这里,为师会不舒服呢。”漻清如遇火灼般迅速弹开,虽然面红过耳,却仍强自粗声哼道:“哼!麻烦!”缩入锦被之中。维泱笑着伸手去拉他被子,道:“莫要遮着头脸,会有碍呼吸。”漻清怎肯让他看到自己现在关公一般的样子,只死死扯着被子不放。维泱两下拉之不动,便即缩手,微笑摇头,心想不妨待他睡了再说。漻清闷在被内,想起其时维泱虽被压住要害,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虽然早在意料之中,终不免大为失望。又思及维泱言道不日便要出京,心中复又沉重起来。到底有何物事是外省有而京城无的呢?明日早朝之前,需得先传徐知常见上一面。这老家伙虽然罗嗦,和师父的交情倒不错,或许知道点师父的甚么喜好也不一定。只要是师父喜欢的事情,我一定替他做到。只要是师父喜欢的东西,我一定亲自送到他脚边。只要能让师父欢喜,只要能留师父在身边,只要……胡乱想着,漻清渐渐沉入梦中。――――――――――――――――――――――――『注释』:【解题】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四章 会议朝政 “甚么!”徐知常大惊,急忙跪伏在地,奏道:“臣启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是日漻清特意早起一刻钟,拜别了师父,兴冲冲直入御书房,尚未坐定便传丞相徐知常晋见,与他商议建造曦坛一事。徐知常听得他要建一座千尺高台,供国师修行问天之用,当即吓了一跳,跪地谏道:“大兴土木,势将劳民伤财!今有黄河沿线水涝成灾,百姓流离失所,实不该于此时行这扰民之事啊!”漻清的兴头被他浇灭,不悦道:“水患灾民,朕不是已下旨开国库赈济了么?”“只恐不足。且今尚有边关与匈奴战事未决,大军每日均需装备补给,乞万岁……”“赤太尉不是方才大败匈奴,带着彼邦使者及议和国书,日前已班师回朝了么。”“匈奴难驯,且亡我之心不死,陛下莫要被一时的胜利所惑,需提防他们随时背约啊!”漻清不耐烦道:“朕尽量不动用军需粮饷,这还不行么!灾民人数众多,再多赈银也如杯水车薪。便是不足,暂时也只好如此了。然洛水宫露台,低鄙狭小,怎堪国师仙家之用!”“陛下!……”“朕意已决!徐卿不必再说。退下!”还不如不事先跟这老家伙商议!漻清甚是不悦。徐知常心中大急,伏在地下重重磕头:“臣死罪!臣不得不谏!当年纣王无道建鹿台,夫差亡国修馆娃,前车之鉴陛下不可不……”说到这里突然一惊:妲己、西施乃惑主妖姬,我怎拿来跟国师比!国师和皇上……维泱一袭白衣如雪,随时都会离尘飞升而去似的绝代仙姿浮入徐知常脑中,他打了个寒颤。不,决不可能!他举手恨恨打了自己一掌。我怎会有如此亵渎国师的想法!漻清听到开头,本已大怒,到后来见他话说一半突然住口,伸手自掴,不禁呆了一呆,继而冷然道:“竟将朕与那等昏君相比,徐卿好大的胆!”但他既已知错自惩,就不便再加重罚。徐知常只是不断磕头,暗地擦了把冷汗,心忖好在皇上未察觉我大不敬的想法。否则以他对国师的敬重孺慕,我肩上这颗老伙计恐怕不保,那也罢了,说不定还要株连九族。突然心中灵光一闪,继续奏道:“臣年老糊涂,心里只念着不可令皇上惹国师不悦,一时竟不及思索,胡言乱语冲口而出,求陛下降罪!”他知皇上自小与维泱亲厚,这次要建曦坛也是为他。群臣策谏他或有不听,维泱的言语他却是从来不曾违拗的。因此欲要令他打消建曦坛的念头,唯有搬出维泱。果然,震怒的漻清听到“惹国师不悦”,立即问道:“朕如何惹国师不悦了?哼!你若只是危言耸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定要……”说到这里不禁有些犹豫。徐知常忠心耿耿,兼有治国之才,他自不会为了一件小事治他重罪。但若他竟敢拿师父说笑,而自己只能做些无关痛痒的小惩,却又决非心中所愿。是以说到这里,便接不下去。好在徐知常似是未察,笑禀到:“臣不敢欺君。陛下且听臣慢慢奏来。”他见漻清并未阻止,心中略微一宽,道:“皇上待国师至孝,天下皆知。此次陛下欲建曦坛,亦是基于尊师重道之心,本来不但无过,还有做万民表率之功。”漻清“哼”了一声,容色稍霁。徐知常虽不曾见,但听他声音略和,便放心几分,续道:“然为人师尊的,无不希望弟子学而成器,贤名扬于天下。陛下自幼随国师学那经国之道,为君之术,国师必然希望陛下谨慎治国,泽福万民,做一位有道明君。”漻清听得微微颔首,徐知常不敢抬头看他,只直觉感到身遭气氛似有所缓,便大着胆子说下去:“而若皇上执意要不顾受灾之民,边关将士;一意耗巨资,疲百姓,建造曦坛,恕臣直言,那便未免有些胡,胡……那个,国师知道必然不喜。”徐知常极为迅速地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随即趴在地上屏息静气,心中大为惶恐。糟了!又说错话!过了好一会儿,久得徐知常几乎以为自己要支持不住,就此昏厥,才听得漻清“嗤”地一声笑道:“徐卿胆子不小,竟敢指朕胡闹!哼!不过说得也有些歪理,朕便听你一次,不建曦坛了。”徐知常如释重负,再拜道:“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漻清脸色一懔道:“但你竟敢诽谤君上,罪不容诛!哼!姑念你本意出于赤诚,又曾立下些微功劳,今次便饶你一回,只罚俸三年。卿可心服?”徐知常心中苦笑。他为官历来清廉,除俸禄外别无进帐,罚俸三年,他家中便唯有靠独子徐半夏一人供养了,只怕早晚就要揭不开锅。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叩首拜谢皇上不杀之恩,活命之惠。待得出了御书房,只觉项背间凉飕飕地,原来早被冷汗浸透。不一刻天子升朝,文武百官参拜毕,阶上近侍太监扁竹唱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早有国舅姜高良踏前一步,躬身奏道:“臣有本启奏。”漻清生母姜皇后,乃姜高良嫡亲妹子。常言道见舅如见母,漻清早年丧母,对这唯一的舅舅虽然秉承先祖“外戚不可大用”的原则未委以要职,但总还是颇为礼遇的。此时见他出列,便温言道:“国舅欲奏何事?”姜高良道:“臣启万岁:今天子英明,百官敬服;四海升平,万民安乐。陛下登基已有时日,而先皇宫中旧有宫人多半年长,不堪征用。臣乞万岁圣恩,放其出宫自行婚嫁,并诏颁天下,令地方选拔家世清白之适龄女子,入宫侍奉洒扫。”漻清是他唯一嫡亲外甥,如若不是天子之尊,他早便以长辈身份替他婚配了。如今眼见他对臣下建议立后的奏本不屑一顾,心中不免着急,所以想出这个选秀女的主意,希望皇上后宫充盈,早得后嗣,也算是为妹妹在天之灵了了一桩心愿。他心中以为,少年天子性好风流,而其他臣子推荐的皇后人选无一不出自高门世家,选择范围狭小,人品或是好的,容貌只怕不大要得。皇帝迟迟不肯立后,怕便是为了这个缘故。而若广选民女,必会有几个天生丽质的入得宫来,只要博得皇帝宠爱,诞下龙种,便是出身差些,那也没甚么。他此言一出,旁边丞相徐知常便欲反对。但他早上所受惊吓不小,心有余悸,张了张嘴,犹豫起来。呆了一阵,只听御座上皇帝道:“放年长宫人出宫,朕准了。至于选秀一事,干系重大,需从长计议。卿且退在一旁。”姜高良欲待再奏,漻清挥手叫他退下,一边已开口说道:“朕近日在宫中闲坐,忽然想起古时常有道家炼丹之事。今不若趁国师仙驾正在宫中,诏令四方进贡丹石材料,在洛水宫中结鼎炼丹。若有所成,你我君臣共服之,虽不见得得道飞升,便是延年益寿,也算千古美谈。”姜高良一怔,心忖他不爱美女,却要炼丹,莫非受国师影响太深,竟要出家么?这可不成!于是出班奏道:“臣启万岁:此事不可。诏令进贡,一来滋扰百姓,使其不事生产而转顾搜寻药石……”漻清打断他话头道:“征集药石扰民,征集美女便不扰民!”姜高良顿时呆在当场,羞得满面通红。漻清道:“朕意已决,卿不必多说。徐卿家,就由你来写这份诏书吧。写得好的,便只扣你一年俸禄。”早先罚俸,诏书未颁,群臣到此时方知徐知常俸禄被扣,尽皆诧异。徐知常两朝元老,且贵为丞相,不但往日有功,而且精于政事,实乃国家栋梁。如今圣眷正隆,却不知何处惹恼了皇上。更有熟知徐丞相为人的,知他毫无积蓄,这一年俸禄罚下来,他恐怕会过得十分艰难。徐知常再次在心中苦笑,虽觉征召丹石一事不妥,但皇帝口谕已下,大殿之上不比御书房,他若当着众人的面公然驳皇帝面子,保不准皇上一怒之下把他杀了。只好心中一边暗自打算,退朝后即刻去洛水宫搬救兵,一边趋前,就待跪下领旨。忽听左边武将列中一人道:“不妥。”原来是刚大败匈奴,凯旋回朝的大将军,当朝太尉赤箭。漻清目视之,不悦道:“有何不妥?”赤箭出班行礼毕,摇头道:“国师神仙似的人物,怎能整日烧炉炼丹,弄得满面灰尘烟火色的?那是何种情景?微臣却想象不出。”徐知常一听大喜,忙附和道:“赤太尉此言有理!国师贵为天子之师,做这等粗事,未免不大妥当。”漻清听说,呆了一呆道:“朕倒未曾念及于此,亏得二位爱卿提醒,此事就此作罢。嗯,徐卿进谏有功,那薪俸也不必罚了。前日正得匈奴进贡白玉如意一对,便分赐赤、姜二卿罢。”三人跪下谢恩。之后御史中丞巴戬天出班奏报黄河水患一事,漻清细细问起灾民情况,治水进度,诏令缩减宫中用度,以充赈银。末了沉吟道:“朕自即位以来,兢业治国,事必躬亲,不敢有一日违背先王祖训,稍纵私欲。自问虽不及尧舜禹汤,总也不是桀纣昏君。为何上天仍要降下水患,为祸于民?”巴戬天忙道:“陛下切勿妄自菲薄。陛下英明仁厚,实乃万民之福。这黄河水患,自古有之,请皇上不必罪己。”徐知常也道:“鬼神之事,终是虚渺,陛下无需太过介怀。”想到维泱仙家身份,犹豫了一下,续道:“若陛下心中不安,或可择吉日登坛祭天,许有助益。”漻清等的便是这一句话,闻言欣然道:“卿言甚合朕意。天坛历年久远,已残破不堪。若我等竟在这般残垣废墟中行祭天大礼,未免过于轻慢,上天必然不喜。便着将作监即日善加修葺,尽快完工,以堪大用。”将作少府杜衡出班领旨。徐知常张口结舌,心道天坛虽有所残破,却仍不至于被称为残垣废墟。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中了皇帝之计,仔细去想却又不明其理。 第五章 当离之时 (祭天仪式过程借鉴于“百度知道”:http://zhidao./question/22698207.html 在此向问题的提出和回答者同时致谢!)大郕征和元年,天子于冬至前三日驾临斋宫,沐浴斋戒,后至天坛南边“圜丘坛”,焚香祭天。国师维泱任赞礼官持祭。黄河泛滥成灾,本在夏季。但天子诏令修葺天坛,工程之大竟前所未有。等到一切事毕,已近秋末。君臣商议,道是反正冬至之日仍需祭天,不若和祈退涝之祭一同进行了。事实上,其时洪水早退,大家心中不免认为现在求不求也不那么打紧,当然这话谁也不会宣之于口。当日天子拂晓便自斋宫起驾,从昭享门外东南侧具服台更换祭服后,便从左门进入圜丘坛,至中层平台拜位。庄严肃穆的祭曲声中,一身礼祭道袍的维泱悠然举步,踏上长阶,领天子及百官进奠行礼。但见他罗袖飘飘,仙姿绰约,似欲凌空飞去,参祭众人虽个个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行差踏错便后患无穷,却人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他两眼,一边自惭形秽,一边心内暗赞:“真乃仙家本色!”献礼既罢,撤馔已毕,天子复三跪九叩礼送帝神,随后至望燎位,观看祭品焚烧。“佑平之章”乐声中,维泱来到漻清身边,见他在火光映照下目光炯炯,神采飞扬,自有一番摄人的天子之气,不由心中一动,生出一股自家孩子初长成的感觉,胸中也不知是甚么滋味。漻清登基不久,初次祭天,语带兴奋地对维泱道:“师父,我方才秉过上天:今年五谷丰登,政务通明;惟有黄河泛滥,百姓受苦甚深。我请昊天上帝及众神庇佑,明年需得风调雨顺才是。”维泱微笑不语。自古天子祭天祈祷,已是俗成。然而世间万物运作,自有其天命,并非隆重祈求便可随心更改的。自己愿意陪着这孩子完成整个仪式,实在只是出于对他的宠溺罢了。然而眼见漻清兴致高昂,维泱自不会泼他冷水。有时候,有点对自然之力的信仰和畏惧是件好事,特别是对于一个手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君王来说。漻清侧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继续望向焚烧中的祭品,轻声赞道:“师父穿这身衣服,在祭台上尤显仙风道骨,令人不可逼视呢。”火光映得他脸上宛若朝霞。维泱看在眼里,一时间忽觉他如珠如玉,煞是可爱。于是放柔了声音道:“清儿此时也很好看啊。”漻清一震,喜道:“真的?!”更加不敢看他,眸中脸上却禁不住光彩愈甚。维泱看得心神震动,便欲伸手抚他头顶。但眼见四下从人众多,于是忍住,只笑着“嗯”了一声。漻清顾自喜悦了一会儿,想了想问道:“师父见着这天坛如何?”维泱以为他小孩子心性,做了件大事便要自己称赞鼓励一番,于是微笑道:“好得很啊。为师觉着,似乎比往年都要好些。”其实他并未清楚记得往年天坛如何,只是爱徒问起,他便顺着话头褒扬一二。漻清喜道:“师父发现了!”顿了顿道:“我今年特地叫他们整个翻修了斋宫、圜丘坛和祈年殿,每寸石阶都彻底维护过,若有破损,均遣人由夜郎将上好青石专程送来替换。更自江南寻得数位有名素膳厨子,放在神厨侍奉。师父这几日也尝过他们手艺了,不知可还觉着合口味否?”维泱才知原来他做过这些功夫,心道这孩子初次祭天,兴奋得未免有点过头,竟动这等大阵仗。一时不知该说教一番还是继续夸赞,只随口道:“甚好。”漻清转过头来望向他,期待地道:“师父,若你看着还喜欢,日后便住这里可好?”维泱一怔,尚未答话,便听漻清续道:“师父可在斋宫起居,在天坛修道。圜丘坛离天较近,师父想必喜欢。而且这里离皇宫也不远,弟子可以随时来见师父。如此一来,师父便不用再在洛水宫那小地方屈就了。”原来漻清虽然听谏不建曦坛,终觉洛水宫配不上神仙般的师父,于是心思一转,借着祭天的名头大肆修葺天坛及其附属建筑,事后便可供师父使用。维泱不讲究衣食住行,但爱徒诚心拳拳,他终是心里感动,便道:“清儿如此孝顺,为师很是欣慰。只不过,”他略一停顿,皱起眉头道:“你这孩子也未免太胡闹了。大修天坛,劳民伤财,却说是为为师一人,实是不该。”漻清唯唯诺诺。当日徐知常尚且未曾将“胡闹”二字说全,他已加以重责。而今同样的话从维泱口中说出,他却只有低头受教。维泱接着道:“为师在洛水宫居住甚好,却为何要另起宿处?”说着微微一笑,“莫非清儿大了,不再愿被为师处处管着,束缚自由,于是变着方儿要赶为师走?”漻清大惊,脑中轰然一响,四肢麻痹,急忙分辩道:“不是不是!弟子怎会赶师父走?!弟子,弟子便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与师父在一起,尚嫌不够,又怎会……”情急中,藏在心底的话冲口而出。维泱笑道:“好啦,为师自然知你本意,方才只是随口说笑,清儿无需介怀。”漻清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维泱见他真情流露,神态天真可掬,忍不住又想去摸他脑袋,手方举起便记起不妥,于是中途转向,改为拍了拍他肩,一面续道:“况且,为师不日便要离京,实是不必如此麻烦着搬来搬去。”漻清脸色一变,冲口而出道:“甚么!师父终究还是要离京?!”这时焚炉中火焰已熄,奉常石韦趋前奏请皇上起驾回宫。话尚未出口,便听皇上大声喝问,语音带怒,吓得一抖索伏地跪倒,口中直呼:“臣该死!皇上赎罪!”漻清一挥袖子喝道:“退下!统统给朕退下!”余人均皆诧异。这种情况可从来未曾在祭天大典过程中出现。可眼见皇上盛怒,众人无不噤若寒蝉。唯有御史中丞巴戬天职责所在,硬着头皮踏前一步,方待进谏,一旁丞相徐知常伸手将他拦下。原来徐知常见维泱便在御驾近旁,容色未变,情知事情不会太严重,便扯了巴戬天离开,免其碰壁之苦。维泱对这跟随自己两世,且由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实是相当宠溺,是以虽然漻清竟敢如此高声对自己说话,他也并不生气。兼且维泱不顾爱徒挽留执意离京,心中多少有那么一点点歉意。当下低声温言哄道:“清儿乖,不气。”漻清见他待己仍如稚龄童子,生气之中更添几分委屈,怒道:“弟子早已不是孩子了!”维泱暗笑,心道你这样说话,怎还不是孩子,嘴上却道:“正因清儿已不是孩子,为师才不能再整日在你近旁管教啊!需得或时离开,好让你习惯独立。”漻清撇嘴道:“往日我未成年时,你便已常常出京。因此弟子早就不需这种‘习惯’了。”维泱本是随口一哄,此时听得漻清如此回话,顿时噎住,怔了一怔后才失笑道:“你这孩子!”上前握住漻清手臂,柔声道:“明年三月初三,西王母寿诞之时,太上老君将受邀上昆仑山讲《黄庭经》。此事可称千年不遇,因此为师执意要去。”自来维泱做事,随心而已。旁人意见和心情他丝毫不理,也从未对自己言行做过只字说明。这次他竟肯耐心解释,不仅漻清甚感意外,连维泱自己也是怔了一怔。一时两人相顾无言。奉常石韦又在一旁探头探脑,深恐误了回宫吉时,皇帝要治他的罪,是以神色颇为焦急。但不得宣召,他实不敢上前请奏。维泱瞧见,俯身在漻清耳边哄道:“是时候回宫了。有甚么事,咱们回去慢慢说,好不好?”漻清给他的气息弄得耳边发痒,顿时酥了半边身子,强自忍耐方不致失态,即便有气也尽皆抛在脑后。于是点头,传旨回宫。一路无话。漻清知维泱三月出行已无可避免,无奈之下,整日里除了处理政务便时刻腻在维泱身边,连睡觉亦不回自己寝宫。他原打算让维泱迁入天坛斋宫,但一来维泱不愿,二来漻清只恨光阴苦短,巴不得与维泱一刻不离,又怎会将他迁往远处!是以两人仍居于洛水宫中。维泱见漻清对自己依恋至此,舐犊之情大生,便也对他加意爱护。漻清但有兴致所在,要维泱以仙术这样那样,有时即便匪夷所思,维泱也无不随他胡闹。好在漻清做事一向极有分寸,尚不致过分荒唐。有时看着漻清睡颜,维泱便忍不住想,若自己不是自幼出家修道,而是如常人般娶妻生子,必然是个太过纵容孩子的不称职父亲。幸而清儿自幼所受波折甚多,不曾被自己宠坏。漻清这许月日日与维泱亲近,见他对自己毫不违拗,一面心中愉悦,一面却又因离别在即,终究难免抑郁。虽然维泱说过不日便归,但他心念中,一日分别已如隔三秋,何况师父每次出京,何时回来均无定数。是以他眼见三月初三每近一日,一颗心便沉下一分。在此期间,漻清每日清晨均要以极大意志力鞭策才可勉力将自己迫离洛水宫,如常上朝、批折。有时干脆一下朝便着宫人携着奏章直奔师父处,坐在他身边批阅。当是时,维泱总是顾自在一旁看书或者静坐,两人少有一言交谈。但漻清只要有他在旁便觉安宁,不时得空看他一眼,心中便是一甜。有时漻清故作娇憨,伸手便将维泱抱住,埋首入他怀中,在心底小小幸福一下。但终究不敢更有进一步举动,生怕被师父知晓自己龌龊用心。而维泱此时便会想到漻清尚在牙牙学语之时,走路尚且不稳,也是如此这般向自己伸出稚嫩的小手,开心地扑将过来,小动物似的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便痒了起来。时光如水飞逝,转眼已是三月初一晚上。维泱如常盘坐在席上,漻清双臂揽住他腰,侧头枕在他大腿上,神情郁郁,不发一言。维泱抚着他散开来的丝般长发,轻叹道:“清儿若再这样不开心,为师便只好不去了。”漻清身子一震,大喜坐起道 :“真的!”维泱心痛道:“你精神这样不好,教为师怎能走得安心。”漻清快乐得便似欲飞上云霄,心道你若能这样想,我便是即刻为你死了也很快活!心中喜悦,立刻忠实地形于表面。维泱微笑着轻轻捏了捏他脸颊,再叹一声道:“只是你如此便似那不能断奶的娃儿,长久下去,总不是办法。”漻清咧嘴笑着不语,在维泱怀中滚来滚去,心忖若这奶是你,我便不断也罢!高兴了片刻,随即想起师父曾言,昆仑山讲经一事千年不遇。若仅是因为自己小小的渴望,便要让师父失去如此宝贵的机会,耽误修行,那自己其罪不小。于是复又难过起来。维泱有所感应,讶然问道:“又怎么了?”漻清心中挣扎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师父还是尽管放心去吧。弟子一人也就这么几日,没关系的。只是,师父要保证尽快回来。”维泱原本亦觉放弃昆仑一行甚是可惜,只是为着爱徒不得不为。此时听漻清如是说,大悦道:“清儿真乖!为师自当尽早回来。”将漻清拉开一些,低头望进他双眼,认真问道:“清儿真的不打紧吗?”漻清强笑道:“正如师父所说,断奶也是必须的。”维泱失笑,爱怜地揉揉他头发,复将他搂入怀中。漻清乖乖趴在他胸口,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第六章 青鸟不传 次日维泱与如星理好行装,偕同漻清与会弁,一起登上洛水宫观星露台。会弁自来与漻清交好,见他对师父状极依依,便自告奋勇留下来,凭着自己和孪生兄弟如星特有的“通心”之术,为漻清与维泱传递消息。预定出发时间已到,漻清仍扯着维泱袖口,眸中水光盈盈。维泱看得不忍,便欲留下,然而口唇方歙,漻清早已放手退开,强笑道:“师父保重,早日回来。”维泱心中暗叹,点了点头。如星在一旁笑道:“师兄真乃性情中人。此次赴宴,要不了几日便归。况且若师兄有甚话说,只需请会弁哥哥传心于我,我自会说与师父知。便与曾分离,也无甚区别,哪用这样挂心。”漻清脸上一红,也笑道:“是我的不是了。实是师父太久未曾离开,我一时有些不习惯。”维泱温言道:“你自己也一切小心。为师等这便去了。”说着一手携起如星,一手捏个法诀招来祥云,两人就此平地升入云端,瞬间远去。漻清仰头观望,目光极为不舍,至两人完全消失不见,这才怅然与会弁下楼而去。这日漻清一直魂不守舍,好不容易挨至下朝,奏章都不及批,直奔洛水宫而去。寻得会弁,急切问道:“师弟,师父他们可是到了?”会弁正自席地坐于天井之中,望天出神,见他问起,凝神静思了一会儿答道:“早呢,他们尚在半途,晚膳时分或可到达。”漻清“哦”了一声,道:“那我迟些再来。请替我跟师父说,就说……”想了想,挥下手,“算了,不必说甚么。我晚间再来。”回到御书房,仍自坐立不安。心中一再告诫自己,莫要真如稚子一般,教人家小瞧了。想起维泱待他虽然极好,神情间却完全不当他是个成年男人。不由心中一阵无奈。强迫自己坐在桌前,瞪着眼前摊开的奏章。江西淮阴煤矿,掘出一块千年煤精,体型硕大,宝光盈人。当地县令认为是天降祥瑞,佑我大郕,不敢私藏,特此进贡天子。师父曾言道,煤精形成,虽然稀有,却成乎自然。甚么“天降祥瑞,佑我大郕”,不过是小小县令妄图以献宝为途加官进爵罢了。这么想着,师父微笑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神情的面容浮现眼前。白衣如雪,墨发如瀑;眼若点漆,鼻若悬胆;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仙姿绰约乘风去,疑似画中梦里来。恍惚间,奏折上一个个方块字,竟都成了师父的脸容。温柔的,严肃的;喜悦的,不愉的;专注阅读经文时的,宠溺地望着自己时的……各种表情,一齐迎面而来。忽然间这些影子合而为一,师父的身形渐渐清晰,最后化为实在形体,唇角含笑,背负双手,绰然立于眼前。漻清大喜,迎上前去,激动至声音发颤道:“师父!你回来啦!”维泱但笑不语。漻清见到他绝世容颜,脑子一阵发热,竟就这么直直扑上前去,拥在双臂之中,往他嘴上吻去。未及碰触,怀中突然一空。漻清慌张地四下张望,失声道:“师父!师父!弟子知错了!师父莫走!”维泱在远处出现,面上冰寒如霜。漻清见他这样,一颗心更是沉到谷底。忙抢前颤声道:“师父……”维泱不答,身子一晃便即滑开,无论漻清怎样追近,他总是在一丈开外森然而立。漻清颓然停下,扑地跪倒,哭道:“弟子该死,但凭师父责罚!求师父……莫要不说话……莫要不理弟子……”维泱冷然道:“你身为帝君,竟然有此大逆不道,有悖伦常的心思!枉费为师平日里谆谆教导!”漻清哭道:“弟子知错了!求师父责罚!弟子,弟子决不会再犯了!”“迟了!”维泱断喝一声,决然道:“你既有如此用心,为师今后决计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袍袖一挥,消失在一阵浓雾之中。漻清大惊,口中高呼“师父”,奔上前去,在浓雾中乱抓,却甚么都抓不到。一时只觉天崩地裂,天旋地转,胸中如遭雷噬,痛彻心肺,大叫一声,便即醒来。只见眼前烛影摇红,自己正伏在御书房案上。伸掌往脸上一抹,入手皆湿。小太监扁竹闻声奔入,见他如此,大惊失声道:“皇上!出了何事?!”漻清定一定神,道:“无事,做了个梦而已。”取出汗巾,抹把脸问道:“现下是甚么时辰了?”扁竹道:“回皇上,酉时过了。”漻清一惊道:“这么迟了!”扁竹道:“是。皇上要传晚膳么?”漻清一摆手道:“迟些罢。传旨下去,摆驾洛水宫!”洛水宫内。漻清前脚踏入,见会弁已在正殿相候,急切问道:“师父可是到了?可有……甚么话说?”说到后一句时,声音微微发颤。会弁道:“早到了,已在昆仑山歇下。说是明日便上瑶池赴会。”漻清心中稍安,问道:“师父可还说了甚么?”隐隐害怕梦中之事并非虚有。会弁摇头道:“没甚么了。师兄可是要我向师父传些话么?”漻清张了张口,犹豫片刻道:“就说……就说……天上有甚么好玩的物事,回来时定要讲给我听。”话一出口,便欲打自己一掌。这个语气,不正像小孩子跟出远门的长辈说话么!果然会弁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神色,点点头,闭目凝思。须臾,睁眼道:“师父说知道了,并着你好生注意饮食休息。”漻清此时方松了口气,脸上浮现笑容,对会弁一揖道:“多谢你啦!”会弁起身还礼,续道:“师父还说,自明起太上老君要大讲九日《黄庭经》,会场周围有层层法术保护,我或便不可再与如星联系了,着你到时莫要心焦。”漻清怔了一怔道:“那也是莫可奈何。师父可曾说起何时回来?”会弁道:“未曾。师父早年已经游尽四方,现下估计无处可去,大概听完经书之后便即回来,除非有友人相邀聚会他所。师兄可要我再问师父么?”漻清想了一想,见会弁额现汗珠,知这通心之术甚耗法力,便摇头道:“不用了。若到时仍不见师父回来,再问不迟。”这九日来漻清度日如年,好容易盼到第十日来临,漻清天未拂晓便已起身,心不在焉地上过早朝,急急退往自己寝宫,仔细沐浴,换上新衣,坐等维泱归来。他心知昆仑山与京城有一日路程,自己这么早准备着也是无用,但心中又喜悦又烦乱,摊开奏章,竟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好颓然放弃,呆呆坐在椅上,干等时间过去。他怕会弁笑他心急,是以虽然极想问他师父可是已在途中,却生生忍住,心想,反正不久便可见面,现在问与不问都无甚要紧。他想着,等着,不由自主笑了起来。见到师父,第一句话说甚么好呢?“师父,你回来啦?”“师父,我好想你!”“师父,天上好玩吗?”“师父,你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师父……”……然而那日,维泱却未曾出现。甚至在之后无数个日日月月里,维泱也始终未曾出现。漻清初时尚不死心,闯进会弁房内问他可知师父去向。会弁凝神良久,却说找他们不到。“找不到?甚么叫找不到?!你和如星,不是心意相通的吗?!”漻清失态大吼道。会弁平静地看着他:“通心术是一种法术。只要是法术,就有被破解失效的可能。”漻清一愕:“有人破坏你的法术?有人欲对师父不利?!”他暴跳起来:“谁这么大胆,朕这就去点兵灭了他!”会弁摇头道:“不一定是被破解。如星若自己不欲和我联系,我便也如现在一样,无法找到他。”“如星为何……”漻清话声到此处便嘎然而止。他突然想起那个梦。难道说,师父终究知道了自己的觊觎之心?难道说,师父发怒不愿回来,便命如星不要理睬会弁的心音?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浑身冰冷,心内悲苦。会弁见他脸上神情数变,淡淡道:“师兄想到甚么了?怕是想多了。”漻清苦涩地摇了摇头,道:“恐怕不是我想多了。恐怕是我,是我冲撞了师父,他,他不回来了。”说道这里声音哽咽,便欲哭出声来。会弁容色不变,道:“不会的。依我所见,无论师兄你做了甚么,师父都不会真个生气。况且就算是你惹恼了师父,他总不会连我亦不见。”漻清听他如是说,心中稍安,便又担心起来:“你确定他们不是途中遇上甚么危险?”会弁道:“当然。若有巨变,我和如星一脉连心,我会感应得到。”漻清怀疑道:“你不是说,你的通心术找不到他?”会弁道:“通心术是法术,用法术寻而不获很正常。然而我和如星之间血脉相联的感觉却并非法术。感觉虽然不能用来互传心意,但若一方有大喜大悲,或面临生死关头,另一方必有所感。”“若非如此,又非那般,然则师父却又何以不回来?”漻清心下一阵焦躁,喃喃道。“师父做事,一向随性。”会弁道,一面盘膝闭目,“况且,师父也不是一定得回来。” 漻清呆在当场,苦笑一声。他当然知道会弁的意思。师父爱做甚么,便做甚么;爱到哪里,便到哪里;爱回来就回来,爱不回来就不回来。他在这里时宠我爱我,那是出于他的喜欢;现下他不回宫而愿意四方游玩,那也是他的喜欢。就算两世缘份又如何,就算曾朝夕相处又如何?我漻清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弟子,没有资格约束他的行踪。顿时山河失色,日月无光。大郕征和二年三月,宣宗忽染风寒,卧榻数月不起,其间一切政务国事由丞相徐知常率同文武百官议政而行。漻清痊愈之后,一如往常那样上朝、下朝,处理政务。一切看来均无不妥。但几位亲近的朝臣却发觉,他已不再是原来那位虽然威严,但眼中总带着几分温柔神色的皇帝了。维泱一向不理朝政,只在洛水宫中清修,是以除了平素和他时有来往的徐知常、赤箭外,无人注意到宫内少了人。只有在历年祭天大典时,才有人私下嘀咕:怎么不见那个仙姿绰约的国师了?但对余人来说,这实在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年复一年,众人渐渐将他忘却。征和八年九月,皇帝大婚,册立忠烈侯白英长女白芷为正宫皇后。大婚前夜,漻清喝得酩酊大醉,直冲进会弁房中,扯着嗓子吼:“没有消息么?还是没有消息么?”会弁正在看书,对着满屋酒气皱了皱眉头,道:“一直没有。”漻清怒道:“你不是修道之人吗?那个人难道未曾教过你卜算之法?你难道不会乩上一卦,看看他,他现在正在何方?”会弁抬头看他,声音平静无波:“师父说我情太重,无法做到心无旁鹜,不适合学习占卜,因此未曾传我衍算之法。”漻清不敢置信道:“甚么!占卜难道不是道士的基本功?!”会弁道:“我便是不会。”漻清复又怒道:“那你会甚么!”会弁答:“我会画符驱邪,超度亡灵,降妖除魔。”漻清酒意上冲,口不择言道:“那你和那些江湖术士有甚么区别?!就你这样还想修仙!”话甫出口便大为后悔。会弁师弟放弃上仙山听老君讲道的机会,都是为了我,我却又怎能如此说话!正不知该如何补救时,会弁放下手中经书,认真道:“师父说我勘不破情字,本来就不适合修仙。但我和弟弟是鹿精所生,若非跟随师父修行,此刻便不是我去降妖,而是等着其他道士来除我了。”说着双手一摊,状极无奈:“我是没得选择。”漻清呆住。半晌,狠狠一甩袍袖,转身就走。会弁在他身后捏个法诀,念诵咒语修复被他踏坏的门槛。然后垂下头来,继续看书。征和九年二月,忠勇侯赤箭任上将军,兼平西大元帅,大破匈奴。郕军直逼匈奴首都统万城下。匈奴王弃城而逃,平西军穷追不舍。匈奴王惊伤之下,死在途中。其子武哈格接位,向郕军乞和。大郕指定要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紫芝公主和亲方可休兵。武哈格无奈之下,唯有答应。从此年年岁贡,向大郕称臣。赤箭凯旋班师,龙颜大悦,当即擢升赤箭为忠勇公,赐金银玩物无数;并册封匈奴公主为淑妃,诏勉两国从此永为兄弟之邦。自此边疆安靖,四海升平。漻清又重用后起之秀商陆实行变法,进行包括土断、削藩等一系列增强人民劳动生产力和加强中央集权的改革。大郕国势因而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全国一片颂扬之声。―――――――――――――――――――――――『注释』:【解题】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第七章 二王之乱 “汉王于此事也有牵连?”“启禀陛下:咱们的人曾在梁州汉王府内,数次见到列当与汉王做竟夜长谈。”阶下跪着的一人恭谨应道。此人名为无射,一身禁卫军服色,外表普通,神色间却显得十分精明。“嗯。”漻清皱起眉头,沉吟着。汉王凌子沐因生母潘婕妤早亡,直至姜太后难产过世,都是在她宫中养着的。因此说起来,他和漻清兄弟之间感情尚算不错。若他真的也参与此次谋反,倒令人颇感意外。侍立一旁的徐知常转向漻清,拱手道:“陛下,汉王必是因为对削藩一事有所不满,这才起了大逆不道之心。”朝廷实行新政一年有余,国库日见充溢,百姓赞不绝口,但原来的官僚世家却相当不乐意。新政不但削弱了他们的权力,废除“刑不上大夫”的陋习,使世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将他们的土地按人丁重新计算分配,多余部分酌情收归国有,提供给农民进行生产。因此,新政一开始,便受到保守官僚的激烈反对。幸而漻清早就预料到这种局面,事先已做好充分准备,这才未曾引起重大政局动荡。随着时间过去,新政的效果益加明显,以漻清为首的改革派都十分满意。但是因此而产生的保守和改革两派之间的矛盾却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之后漻清不顾徐知常等人的劝谏,执意在新政引起的轩然大波尚未平息之时,就下旨削藩。众臣担心保守派和藩王结合起来势力太大,恐难驯平。但漻清仗着经过秘密训练和扩充的禁卫军,以及心腹大将赤箭在外待命的百万大军,决意一次把所有反对势力连根拔起,省得日后麻烦不断。比如这次便发现汉王居然也有不臣之心。若非国内形势如此严峻,若非旁人皆不知漻清早已派人渗透到所有主要谋反嫌疑人身边,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些潜伏的不稳定因素,或许还不敢如此蠢动,那可就不知要待到何时方能被揪出来。“继续打探。如见事态紧急,就叫我们的人将汉王就地监禁起来。他若反抗,朕准你先斩后奏。”帝王的语气决绝而坚定,丝毫不因讨论的是自己亲弟的生死,而稍有情绪波动。“臣遵旨!” 无射伏在地上叩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望向漻清的眼中满是崇敬迷醉。纵是千言马屁,也顶不上这样一个眼神。漻清满意地笑了,温言道:“下去吧。徐卿记得迟些带他去领赏。”徐知常恭谨应了,无射谢恩退下。留在御书房内的两人再讨论了一会,徐知常便也领旨出去布置。扁竹捧了热茶过来,漻清喝了一口,微微出神。扁竹问道:“皇上,酉时快到了。今日您是在皇后还是淑妃那里用膳呢?”漻清“嗯”了一声,兀自沉思。很久以前……太久了,久得都忆不起是何时……那时,朕都在何处用膳?……那时,似乎很快乐,似乎甚么都不怕。即便丝毫准备也无,就那样手无寸铁地被大批敌人用剑指着,围在中心,也满不在乎。不像如今步步为营,每做一个决定之前,都要百般推敲,生怕一子落错,满盘皆输。那时却又为何如此笃定会赢?胸口有个地方似在隐隐生痛,漻清不敢再想下去。一旁扁竹毫无察觉,笑问道:“皇上,奴才斗胆问您一个问题:皇后和淑妃,您最喜欢的人是谁呢?”最喜欢的人……漻清胸中更痛,嘴角却渐渐扬起。“那个人吗……是个禁忌呢……”恍恍惚惚,似又看见白衣如雪。维泱刚消失的时候,他愤怒、委屈,觉得自己的骄傲被践踏,他恨不得永不见他!但时日一久,他气消了,便不再怨懑。一如往日和维泱闹别扭时,漻清也总先按捺不住思念而主动回去找他。甚么自尊、骄傲,恼怒、委屈,他现在全然不顾!他只要那个人回到自己身边;只要他依然微笑着张开双臂,让自己狠狠撞进去;只要依然能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就算一辈子只能做师徒……又如何!心中闷得生痛,漻清咬紧牙关。“禁忌?”扁竹依然未觉漻清异样,诧异地问道。心想,难道不是宫中两位娘娘?难道是哪位大臣的家眷?啊呀不好!那不成了唐明皇了吗?!忧虑地望着自己心目中的神。不行,定得寻个方儿劝劝他,可不能让他堕落成昏君!扁竹暗自握拳。“不错,”漻清微笑道,语气带着淡淡哀伤:“朕喜欢他……但这却……有悖伦常。”扁竹听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不自主地打了个突。该不会是……扁竹想起若干年前那个晚上,皇上的身体曾在自己手下起反应。当时碍于国师在旁,皇上甚么都没做,但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对自己的举动,都很……奇怪,之后还慎重告诫自己,绝对不可泄露。虽然自那以后,一切如常,但扁竹心里总是觉得,皇上和自己,似乎比别人多点甚么。心中小小有点害怕,但,但他是自己的皇上啊!即使和他那样,那样,也……也……挺好的吧……想到这里,扁竹脸上泛起红晕。啊!我在想甚么啊!!!果然漻清看了他一眼,道:“此事你也知道的,对不对?朕那时还着你不可外泄。”扁竹脸上更红,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一抹羞人的喜悦。漻清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对扁竹突然间忸怩起来的神情并未在意。他淡淡笑着,伸手按住胸口,压住那股欲裂胸而出的酸涩。眼睛好热啊!漻清仰起头竭力压制,然而两行泪水,仍然不受控制地滑下面颊。扁竹正自低头害羞,大着胆子偷望他一眼,见他如此,吓了一跳,惊呼道:“皇上!”抢前一步跪下,“皇上何须如此!皇上如果想,想……扁竹……嗯……小的……小的……”低下头,声如蚊呐:“皇上万乘之尊,若想怎么样,不都可以的么。”脸上顿时红得似要滴出血来,身子不自禁微微发颤,再也不敢抬头。漻清怔了一怔,苦笑道:“怎么可能!若能的话,朕早就……现在也不会……”声音哽住,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总之,那不行的。”扁竹大生敬佩,低声道:“皇上是有道明君,这种事情……”自是不屑做的。最后一句话却难过地说不出来,心里十分失望。但见皇上情深至此,竟仍不愿对自己做那悖常之事,扁竹心中又颇觉甜蜜。不愧是我的皇上,我的神,我的……我喜欢的人……漻清“嗤”地一笑:“甚么有道明君了?”心道,这孩子原来并不知我对师父只是单相思。他还道是我自制力强呢。但这一节却不必跟他明讲。长出一口气,漻清示意扁竹起身,接过他递上来的手巾,擦了擦脸道:“呼!跟你说了这些,胸中果然舒畅许多。”扁竹见他脸上虽挂着微笑,眉宇间淡淡忧色,仍是挥之不去。当下热血冲上脑际,再次跪下,道:“扁竹愿为皇上做任何事!纵死无憾!”语气甚是坚定。漻清侧头看看他,心道,你也来同情我么?却见他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眼中神色决绝,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感动。于是拍拍他肩,温言道:“起来罢,朕不要你死。朕饿了,你只消替朕去个传膳就行了。叫他们送到乾清宫来,朕今日想静一静。”乾清宫是漻清寝宫,平素里便是皇后也不能随意进去。扁竹接旨去了。漻清出了御书房,吩咐侍卫隔远跟着,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走着走着,远远望见洛水宫的屋檐。漻清一怔,心道我怎又到了此处?苦笑一声,转过身去。忽听得背后有人喊他:“师兄请留步!”漻清一震,倏地转身,果然看到会弁向他走来。这是自维泱离开后便从未发生过的事。漻清僵立当场,心中“怦怦”乱跳。待会弁走到跟前,颤声道:“是……师父回来了吗?”会弁一愕:“师父回来了?噢,不是的。是我有事找你。”漻清大失所望,颓然道:“何事?”会弁道:“宫中有人做法诅咒你呢,被我感知,挡回去了。我左思右想,放心不下,便来告诉你一声。”“哦?”漻清轩眉一扬,“知是何人所为么?”“慈安宫那边的。”苏太后?派在她身边的人说,最近她常一人躲在佛堂念经,原来却是这个原因。嗯,她唯一的儿子篡位不成,被迫守陵,形同软禁。她恨我也是正常。对会弁点点头道:“谢谢你啦。”会弁偏着头,凝了一会神道:“现下又开始啦!师兄要不要去看看?动作快的话还能抓个现行。”*** *** 当天晚上,太后苏氏因“年老体衰,医石无效”而薨。皇帝“深感痛惜,唏嘘不已”,下诏令天下人守孝三日。诏书送到皇陵,孝贤王仰天长笑,形状癫狂。旁人吓得都道:“王爷疯了!”*** *** ==================================^ ^==================================*** *** 征和十年九月,孝贤王凌子渊从皇陵出逃,与一直蛰伏在野,秘密练兵的前将军列当,带着八千死士,打正“清君侧”的旗号攻打京城。明里,他们要“清”的是因推行变法,而倍受保守势力谴责的廷尉商陆。但实情如何,敌我双方均心知肚明。由于两人起兵十分突然,京城守卫措手不及下,竟被他们攻破北门。城内百姓均被告知躲在家中。人人钉起门板,一面瑟瑟发抖,一面向各路神仙呼叫救命。守城将士且战且退,最后尽数败入皇城。叛军抵达宫外,遭遇禁卫军猛烈的弓矢袭击。叛军一方顿时死伤无数。孝贤王见久攻不下,下令推出两门青铜大炮。这是列当特地从西洋定制,千里迢迢秘密运回来的。此时一试,着实威力无穷。只两三响,便将宫墙轰出一个大洞。孝贤报仇心切,即刻领军潮水般杀入去。这回两人记得十年前的教训,由列当带着另一半人马在外坐镇。宫内禁卫军死命抵抗,终因寡不敌众,被逐一屠戮,余人尽皆退入承德殿。叛军紧紧跟上,“砰”地一声将殿门撞开,一拥而入。孝贤王跟随其后,整了整激动的心情,大步踏了进去。一时间,他恍惚便以为,方才跨过的是十年时空,一切又回到从前。只是今次大殿尽头,御阶之上,那被围之人所着再非孝服太子冠,而是天玄地纁的龙袍帝冕;他冰寒严峻的脸上,也再找不到记忆中那抹温柔笑意。丞相徐知常竟未随侍在侧,大约早已死于乱军之中。孝贤王站在包围圈外,颇感慨地道:“皇兄别来无恙。今日一见,恍如隔世。”漻清冷冷道:“十年前朕饶你不死,你却不思悔改。今日无人再会为你说情,”想起维泱,心中暗叹,续道:“朕不会再容你无恙离开。”孝贤王哈哈大笑道:“今日无维泱相助,就算你武功高强,能突破刀雨剑网,将我制住,”顿了顿,颇得意地道:“也还尚有列将军坐镇宫外,汉王提重兵于赴京途中。而你的心腹大将赤箭刻下正在千里之外剿匪;你身边从人亦皆战死的战死,重伤的重伤。这回你是插翅难飞!”漻清“嘿”地一声冷笑,道:“今次你倒学了个乖。”孝贤王“哼”了一声,神情倨傲:“本来你当日放过我不杀,我原想留你一命。但是,”他森然道,“你逼死我母后,非死不可!望你到了阴曹地府,莫要怪我不念兄弟情谊!”右手举起,断然挥下,喝道:“杀!”漻清身形不动,负手冷笑。扁竹自他身后转出来,取出一支竹笛,放在唇边吹奏。尖利的笛音将叛军尽皆吓了一跳。若非亲眼所见,绝对无人相信,那样小的竹笛,在这样一位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太监口中,竟会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这竹笛乃会弁亲手所制。他对争夺政权之事毫无兴趣,因此只是依漻清所请,造了一支传信灵笛,交由扁竹使用。他自己却仍在洛水宫中阅读经书,或望天发呆。孝贤王正自惊疑不定,忽然殿内殿外,自暗道中涌出大批禁卫军武士来,人人手持弓弩,箭尖指定叛军。无射身着重甲,大步进来,眼尾也不扫孝贤王一干人等,便在殿门内躬身道:“启禀陛下:梁州捷报,汉王已经伏诛;忠勇公领了伏兵,已于宫外缴获青铜大炮两门,刻下正与徐郎中令两面夹击,剿杀诸乱党,战况对我方十分有利。” 忠勇公是赤箭平西凯旋之后,所获授的爵位。徐郎中令乃丞相徐知常独子徐半夏。孝贤王脸色立时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站立不稳。漻清心生厌倦,挥手道:“这里你看着办吧。”心知无射必会一个不留。他不愿目见亲弟血溅当场,转身便往大殿侧后偏门走去。忽听孝贤王在身后大喝:“皇兄!皇兄请留步!臣弟有话说!”漻清本待不理,听得他口呼“皇兄”,心中一软,停步转身道:“说罢。”孝贤向他走去,一边道:“国师……”漻清一震,失声道:“甚么!”不由自主向他迎去。无射心中起疑,大声道:“皇上请留神!”漻清脚步一顿,禁卫军也架刀将孝贤王拦住。孝贤王哈哈大笑,他其实并不知漻清对维泱心生爱慕,只听说维泱离宫,漻清甚是闷闷不乐,此时便说出“国师”来,漻清果然中计返回殿心。漻清皱眉道:“你要说甚么,便站在那处说罢。”他听得“国师”二字,一时昏头,这片刻已察觉不妥。但孝贤王此时离他尚有五步之遥,即便发难行刺,以自己武功,自也不必怕他。更因心中隐隐希望孝贤王是真的知道维泱消息,是以漻清虽然起疑,却未即刻拂袖而去。孝贤王大笑已毕,忽然退后一步,脱出禁卫军可及范围,伸手撕开外衫。众人皆大惊,原来他身上竟绑满炸药!漻清认得这种炸药猛烈异常,这么多绑在一起,爆炸起来,恐怕整个前殿都将不保!孝贤已迅速打燃火镰,狞笑道:“我与你同归于尽!”便往引信上点去。无射远在大殿正门口,大惊之下向孝贤王扑去,终因距离实在太远,扑倒他时引信已燃至尽头。漻清展开身法急向后掠,忽觉背后重重一痛,原来已抵殿墙,退无可退。扁竹本一直跟在他身侧,此时见情况危急,无暇细想,纵身跃起,挡在漻清身前。轰然一声巨响,承德殿前殿炸为齑粉,其余部分由于失去支撑,也逐一跟着倒塌。漻清只觉迎面撞上一副单薄却温暖的背脊,接着便失去知觉。==================================================================================================题外话——扁竹之殇==========================扁竹是一个悲剧人物,心理上可能有点问题,以致我一边写一边要忍不住说:“你想太多了!”但他至死都以为自己和皇帝两情相悦。所以他是快乐的。他认为自己不能和皇帝公然厮守在一起,所以我想,他心中或是宁愿死的吧。扁竹舍身救漻清,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爱。为此我喜欢这个人物。不喜欢徐知常,他是忠臣,但他君权思想太重,也就是说,他是个奴隶。皇权的奴隶。也很少着墨于赤箭,因为他是个“武”的徐知常。无射为漻清死,亦是出于忠君多于私爱。所以虽然可叹可敬,我仍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以为然。韩信愚忠最后被杀,活该。陆游愚孝所以恨断沈园,活该!只可惜了唐婉这个好女孩。是以生平最恨封建社会大力鼓吹的“忠孝”。其实那并不是真正对国家、父母的“忠孝”,而是对封建掌权者的“忠孝”。“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一句屁话奴役中国人数千年。 第八章 瞻彼洛矣 大郕征和十一年三月初三,又逢王母娘娘寿诞,京中大开三日庙会,分外热闹。都城最大的福归茶楼,早已座无虚席。大厅前台那位由老板重金从外地聘请来的说书先生,此刻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现下最流行的段子:“话说那日,反王凌子渊领着众贼兵攻打京城。早有京师衙门众捕快兵勇,大街小巷地敲锣打鼓,警告百姓避入家中,钉起门板。便是有人自告奋勇出来协助作战,也被衙门里的人婉言劝退。众人想呐,哪有这守城的?纵有万全把握,多双拳头相帮总也是好的。”坐在他下首帮书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此时出言道:“想必是万岁菩萨心肠,不忍见百姓受难了。”说书的肃然起身拱手道:“陛下仁厚慈悲之心,天下皆知,那是不用提了。但这回,除此之外还另有玄机。”帮书少年问道:“那是甚么?”说书先生坐下笑道:“你且耐心听下去,便知端的。”“那日两军交战,叛军推出数百辆投石机,不一时便将北门轰破,贼子闯将进来。且说这守城将士虽败不乱,退而不溃,最后尽数撤入皇城之中。那皇城是甚么地方,那是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龙栖凤息之所!这些将士不知前世修了甚么福,今生竟得一入。”说着咂咂嘴,神色间似颇为羡慕。下面大厅里的众人中,便有不少也微微点头。只听他续道:“叛军围住皇城,正自以为得计时,却见宫墙之上探出无数箭头,禁卫军将士在徐郎中令统御之下,万箭齐发,直射得墙外叛军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溃不成军。”听众中有人便哈哈大笑。说书先生拱手为谢,续道:“那反王一见大势不妙,心道坏了,孤王今日葬身于此!转身欲逃,心腹列当扯住他道:‘王爷慢走,看末将手段。’说着号令部从推出十门青铜大炮出来。这青铜大炮,那可真的乖乖不得了!那本是天界神器,被列当不知使了甚么手段偷了来,做这等谋逆之事!只见大炮一响,半边宫墙塌了下来,禁卫军将士纷纷落在地上,徐郎中令喝道:‘贼子火器厉害,众将官且先退一时!’带领众人往宫内撤去。那反王见大炮奏功,得意忘形,哈哈大笑,带领叛军衔尾追去。”帮书少年忧心道:“这可不好了!后来怎样?”说书先生笑道:“圣天子有神灵庇佑,自是遇灾消灾,遇祸解祸!且说那反王带兵追入皇宫,列当和其余叛军围在宫外等候。不一刻,忽听宫内传来尖厉笛音。列当正自惊异不定,叛军身后突然震天介响起喊杀声。原来平西大元帅赤公爷早带兵埋伏在各处民居和地道之中,此时听到暗号,杀将出来,夺了大炮神器,与退而复返的徐郎中令两面夹击,攻反贼一个措手不及。众位,原来陛下英明睿智,算无遗策,一早便诏令守军佯装败退,引贼兵入伏。是以官家那时不要百姓相帮,以免无辜牺牲。”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恍然大悟,不免心中暗赞一番“古来最聪明不过圣天子”诸如此类。那少年喜道:“这样就好啦!列当贼兵,自然束手就擒了。那反王入宫,后来如何?”说书先生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那反王眼见中伏,情知不免,便跪下向皇上大哭求饶,痛骂自己大逆不道。皇上心地仁慈,见他哭得可怜,顾念兄弟之情,于是走近前来,本欲斥责一番便饶他性命。谁知那反王凶性大发,忽然拔出暗藏匕首,向皇上刺去!”余人听到这里,均是“啊”的一声。不待帮书少年开口,已有听众忍不住问:“后来怎样?”说书先生停了一停,见吊足众人胃口,才满意续道:“幸而自古明君皆受神灵庇佑。陛下身边有个小太监,叫做扁竹的,实是天上星辰下凡,专责保护皇上。那时他见情势紧急,当下挺身而出,拦在陛下身前。可怜他一生忠君爱国,惨被利刃贯胸,以身殉主。”说到这里擦了擦眼睛。众人亦皆唏嘘不已。“那反王见血,更是失了常性,举刀乱砍。他自幼便有野心,因此习得一身好武艺,当时殿上军士众多,一时间竟拦他不住。最后终因我方人多势众,那反王战至力竭,死于乱刀之下。禁卫军将众亦是伤亡惨重,十亭中去了九亭。”“皇上见殿上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兼且心痛亲弟犯上作乱,身首异处,于是停了早朝,从此在乾清宫潜心修道,超度亡灵。但有奏本,一律由徐丞相送入宫中,呈交皇上御览。” 说到此处,便算是结了。众茶客想起当时殿上情景,扁竹舍身护主,令人敬佩;那反王单人双拳独战禁军,直杀至力竭方才授首,倒也不失为一条硬汉。感叹一番,纷纷伸手入怀,取钱打赏。茶楼二层西厢房内,临几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举杯凑近唇边,却不就喝,只是微微出神。“民间原是这样传的么?”他低声自语。他身后站着一名侍卫模样的大汉,闻言抱拳躬身道:“市井匹夫言语粗鄙,有碍主上清听。待属下过去教训一番,叫他们以后不敢再胡言乱语。”少年摆手道:“由他去罢。天家之事,原不是外人所能猜度。”语气甚为倨傲。那侍卫垂手道:“是。”少年又发了一会呆,起身道:“今日已够了。回宫去罢。”原来这少年乃当今皇帝同母胞弟,信王凌子澈是也。当日漻清登基,分封诸王,怜凌子澈年幼,因此仍叫他住在宫中,不必立赴封地。至今已过十一载,凌子澈也已由当日的稚龄童子长成一位翩翩少年。虽是一母所生,漻清和子澈长得却不很相像。漻清更像先皇,子澈更像姜后。姜后当年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因此子澈亦生得朱唇皓齿,眉目如画,只是鼻梁高而挺直,面部轮廓分明,比生母多了几分英气。凌子澈回到宫中,在乾清宫前停下脚步,踌躇一会,方才下定决心般举步进去。迎面遇见白皇后,愁眉不展,自内进出来。子澈侧身一旁行礼,问道:“皇兄今日,尚未醒转么?”白皇后摇头,叹息一声,竟似无力答话。怔了一会,忽然垂下泪来,掩面走了。凌子澈见到,便知情况愈加不妙。忙走进去,见御榻之上帷幕低垂,隐隐见到有人横卧其中。御医杜仲正自收拾药箱,见子澈进来,低声行礼道:“参见王爷。”子澈摆摆手,问道:“皇兄情况如何?”杜仲叹了口气:“外表看来还是一样。但陛下的心脉一日弱似一日,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忧心忡忡地摇摇头。子澈眼眶一红,轻轻揭开帷幕一角,坐在漻清身边。只见他身上被灼烧后的伤口已然结疤,呈现出丑陋的黑红色;面部和胸前皮肤尚算完好,只是由于鼻骨碎裂,整个鼻子可怕地塌下去。他呼吸甚是不稳,似在极大痛苦之中。子澈心中一酸,问道:“皇上今日可曾醒来?”杜仲道:“未曾。陛下已有三日不曾醒来了。会弁先生方才来此看过,也摇首不语。老臣真怕……” 子澈知道他的意思。他怕皇上就这样在睡梦中去了。他也怕。他和长兄漻清年龄相差甚大,未曾玩在一处过;而二人母亲姜后,便是生子澈时难产而死,漻清亦为此差点储位不保。是以子澈自懂事之后,常深为自责,继而自卑,愈发不愿在长兄面前出现。但他心目中,实是对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哥哥敬若天人。记忆中的皇兄有着很好看的笑容,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有时会将幼小的他举起来抱在怀中,柔声跟他说话。那时他总是脸红地用力挣脱下来,一溜烟跑掉,然后躲在远处随便甚么东西后面,偷偷看他。每当这时,皇兄总是温柔地笑,摇摇头说声“害羞的小东西”,却不再追来。其实那时他总是想,若皇兄再来抱他一次,他一定乖乖不动。但皇兄没有。皇兄大概以为他并不喜欢被拥抱。很多时候,皇兄实在是太过温柔的一个人了!是从何时起,皇兄脸上不再有那种笑容了呢?子澈用力地想。何时呢?我六岁?七岁?实在想不起来,子澈摇头放弃。那又有何关系?无论皇兄变成甚么样子,都是我最敬爱的大皇兄!他低头凝视着漻清苍白的面容。当日承德殿倒塌,巨响传来,他不顾皇兄派来保护他的侍卫的阻拦,拔腿往该处奔去。到听说皇兄居然被压在那堆废墟下的时候,他双膝一软,险些便要跪倒在地,幸而旁边徐丞相将他扶住。虽然一样惶恐震惊,徐丞相却能强行自制,迅速组织救援,还严肃地对自己说:“天家子弟,不可随便下跪。”幸而有他!皇兄终于被及时救出。据说找到他时,他的头脸前胸等要害部位,恰好被压在另一血肉模糊的尸体残块下,得以保持基本完好。这些残块,后来被证实属于皇兄身边的近侍太监扁竹。子澈已经无数次想象当时是怎样一个危急的场面,扁竹怎样坦然面对火药,以血肉之躯护住主子要害。后来又有人告诉他说,本来皇上仍是不免,但是有人在火药爆炸的前一刻,用尽全身功力将它紧紧压在身下,有限地影响了它的作用范围。然而这个人,最后却连一片衣角也未曾留下。当然,会弁先生及时赶到,大耗法力以仙术为皇兄续命,加上皇兄自己身负绝艺,危机时刻护体神功运遍全身,也均是他最后得以幸免的原因。挥退御医,子澈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漻清已面目全非的脸庞。往日的绰约风姿连影子都不曾留下。漻清睫毛轻轻颤动,子澈一惊,忙缩回手,喜道:“皇兄?皇兄你醒啦?”漻清缓缓睁开双目,看着他,扯起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哑着嗓子道:“别哭。”子澈举袖往脸上胡乱擦了一气,强笑道:“没,没……好……我不哭。”漻清低声道:“扶我起来坐一会罢。躺着很累了。”子澈忙轻轻将他扶起,拿了些枕头被褥垫在他腰背后面,柔声问:“皇兄可是饿了?臣弟叫他们弄些清粥来,好不好?”漻清点了点头。子澈忙唤人进来张罗,亲自捧起瓷碗,试过温度,一小口一小口喂漻清吃下。今日漻清似乎胃口甚好,吃了有大半碗,方才摇头不要。子澈喜道:“皇兄今日精神不错,看来很快就会痊愈了!”漻清靠在被褥上,轻笑一下,问道:“今次我睡了多久方才醒来?”子澈道:“有三日了。”漻清“嗯”了一声,不再搭话,只是微微闭着眼睛,似在想些甚么。子澈又道:“方才皇后来过了。”漻清又“嗯”了一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抑郁。子澈不忍见他如此,便想些话来逗他开心,道:“今日臣弟出宫,听到那些百姓把去年二王之乱的事,编成评书到处传呢!黎民百姓甚么也不懂,只会瞎编,臣弟听着心里好笑。”漻清似乎对此颇有兴趣,问道:“他们都怎么说?”子澈把评书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最后笑道:“他们都说,皇兄是圣天子受神明庇佑,所以你一定很快能好起来。看,今次皇兄清醒的时间就颇长呢!”口中虽如此说,心里终究知道,皇兄的伤势实在严重到无以复加。今日精神显得较好,只怕多半是回光返照。一念及此,话音不由哽咽了,转过头去,不欲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热泪。漻清轻叹了口气,费力地伸手握住子澈手背,柔声道:“澈儿不要难过,好不好?”子澈终于忍不住,伏床大哭。漻清轻轻抚摸他头发,微笑道:“澈儿怎还和幼时一样爱哭呢。” 子澈是他唯一胞弟,两人年纪又相差极大。漻清每每想起他年幼失恃,而父皇亦似是怪他害母后难产身亡,对他甚为冷淡,便自觉有责任要代替母亲妥为照顾他。是以两人虽然平日里行为之间也不见得如何亲密,手足之情却实甚笃。子澈哭了一阵,渐渐止住,擦擦眼泪赧然道:“又扰皇兄清静了。”漻清笑着摇摇头:“怎会呢。是了,我有事要和徐知常,赤箭以及商陆说。澈儿可否替我将他们宣来?”子澈心中一震。漻清自负伤卧床以来,一直将国事交与徐丞相等,着他们与百官聚会商议,然后施行。即便真有重大事件,非要漻清亲自决策不可,也是由诸臣分别入来禀报。像这样主动宣人晋见的,今日尚是首次。子澈知他明白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要趁现在神志尚清,赶快交待后事。不由心中一酸,又要掉下泪来,忙强自忍住,低头道:“是,臣弟这就去传。”片刻之后三人到来。子澈知道他们将要商议之事干系重大,便告罪退下,坐在外间偏殿发呆。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位重臣始自内殿出来。子澈见他们脸上尤有泪痕,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徐知常走到他身边,沉声道:“皇上宣王爷进去呢。”子澈点点头,并不搭话,起身入内。转入里间,便见漻清在宫女的伺候下穿衣着帽,一惊道:“皇兄怎不躺着休息?”漻清微笑道:“躺着气闷,想出去走走。澈儿陪我,好不好?”子澈见他身体虚软,精神倒好。情知这怕是他最后想做的事了。心里难过,却不忍拂他意,强笑道:“好啊。臣弟也好久未和皇兄同轿而游了呢。”待两人坐上大轿,漻清便要掀起侧帘看外边。子澈给他再多加了件大麾,这才从命。漻清身上无力,只靠在子澈怀里,看着轿外景物,默默不语,只觉一生情景均在眼前滑过。无数幻象蜂拥袭来,看得他头晕目眩,不由皱起眉头。过得片刻,杂乱无章的异象渐渐散去,唯有一位白衣黑发,俊美无双的男子,含笑低头,凝视着他。“师父……”你在哪里。漻清低声道。“皇兄要甚么?” 子澈未曾听清,低头问。漻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去洛水宫。”来到宫前,漻清却又不进去,只叫太监们抬着轿子,沿着宫外洛水河,缓缓而行。漻清痴痴望着河那头,洛水宫的飞檐画栋。这建筑曾经令他熟悉到,一闭上眼睛便能在心中准确无误地描画出来。师父,你现下身在何方?清儿……即刻便要死了……归去来兮!吾身将寂,胡不归?再不回来,可就见不着我了。若师父回来,发现我已死去,那会怎样?他会像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一样,为我流泪吗?啊,是了,他是仙,不会流泪的。那大概会难过一下吧……会吗?眼前似乎出现维泱蹙眉的神情。幼时,我曾受他无比疼爱。就算只当我是他的弟子……我毕竟曾是他心爱的弟子……如果就这么死了,他多少是会难过一下的吧?如果……他知道我……我爱他,痛彻心肺地爱着他……又会怎样?漻清眨了眨眼,似乎见到维泱卓然立于洛水边,面罩寒霜,严厉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如刀。漻清胸中剧痛,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子澈的惊呼声越来越远,漻清的意识堕入一片黑暗。 师父……………………………………………………―――――――――――――――――――――――――――――――――『注释』:【解题】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第九章 九章终曲 子澈的惊呼声越来越远,漻清的意识堕入一片黑暗。师父……………………………………………………我死了么?漻清睁开双目,只见维泱俊美无匹的笑颜便在眼前。果然死了。漻清复又闭上眼睛,满足地叹息一声。若是一睁眼就能看到师父,那死了也不错。不知是只有第一眼呢,还是以后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漻清心里犹豫起来,好生难以决定是否要再看一次。万一是前三眼才能看到,我刚才岂非已然浪费了一次?不行,剩下的两次,定要省着用。正想着,维泱悦耳的轻笑声响起:“清儿……又在胡思乱想甚么呢?你还活着,睁开眼来瞧瞧。”活着?没死?我还没死吗?“骗人!”漻清撇嘴。没死怎能见到师父?!这时他听到三、五声压抑的轻笑,似是各属不同人的。好吵。他皱眉。忽觉有人伸手轻按自己眉头。这个温度……绝对!绝对是师父没错!为何死了还能感觉到温度?看来死亡很幸福嘛……难怪不见一人是死了复又回来的……维泱的声音道:“还痛吗?不会吧,为师已将你痛觉尽数去掉了啊。”是吗?师父真好……咦?鬼本来就无痛觉的吧?为何还要师父帮忙方能去掉?漻清疑惑起来。难不成我真的没死?这么一想,生平的记忆,潮水般轰然涌进脑中。漻清“啊”地一声叫出来:“师父!”倏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是维泱的笑脸。没错,那肯定是维泱的笑脸!天下间更再无一人,可以笑得高洁如斯,温文如斯,绝美如斯。“我都快死了,为何你还笑得那么开心?”漻清抱怨道。双目却一瞬不眨,狠狠盯着维泱,似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在心中。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想问维泱,这些年来去了何处。只要他现在就在我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维泱伸手轻抚他双眼,忍不住低头,在他眼皮之上各亲一下,笑道:“这样瞪着,不累么?”漻清身体一僵。半晌问道:“为甚么亲我?”维泱忍笑道:“因为你可爱。”漻清继续僵硬。想起自己伤势,怯怯问道:“我这个样子……怎还会可爱?”非常懊恼,现在连一根小指头也动不了,否则早将自己的丑脸遮起来了。维泱笑道:“色相,皮囊而已。为师并不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与以前有何不同。”漻清听他如是说,心头的喜悦直欲振翅飞出。笑着笑着,双眼弯成月牙:“师父,清儿现在浑身无力,但是很想,很想像以前那样,在师父身上蹭蹭。师父可否帮个忙?”四下呛咳声一片。这时漻清才有空转过眼来,看看余人。“咦?徐卿,赤卿,商卿?你三人怎的仍在此处?朕不是早交代过后事了吗?遗诏卿等也拿了,还留在此间做甚?都出去候着,该办甚么的赶紧办一办。等朕崩了才做,不嫌太赶吗?啊,还有澈儿!嗯,澈儿。啊!澈儿你最重要了,你赶紧跟他们去做那件事,迟恐不及!”“……”徐知常愕然。有……这样的吗?“……”赤箭大惑不解。为甚么迟恐不及?“……”子澈一头雾水。……甚……甚么……还是商陆反应快,双臂一伸,推着他们就走了。“皇兄……”子澈兀自挣扎,商陆坚决地用力将他拽出去。力气挺大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来是文弱书生。漻清眼见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满意地笑了,轻唤道:“师父……”维泱叹息一声,将他上半身轻轻托起,贴在自己胸前。漻清满足地吸了口气,道:“师父身上的味道真好闻!”维泱失笑:“为师以为早将自己体味修掉。我认为你闻到的是衣服和残留皂角的味道。还是你想说为师修为不够?”漻清“呵呵”傻笑,并不答话。幸福地眯了会眼,问道:“师父,我还有多少时间?”“约摸还有两刻钟。怎么,”他低下头,柔声问道,“清儿想做甚么?还是想去哪里?说罢。”漻清笑道:“还是师父最知我。嗯,其实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师父抱着我看月亮。”维泱笑:“今晚的月亮,怕是没那么好看。”说着抱起漻清,穿窗而出,落在屋顶上。苍穹之中,新月如钩。漻清笑道:“好看得紧哪!”依在维泱怀中,不再说话。一会儿,维泱抚着漻清身上伤疤,语颇懊悔道:“早知便不去听那经书!九日讲完,下山才知已过九年。我竟忘了这一节!”漻清恍然大悟,唯一的心结也打开了,笑道:“那也没甚么。”你未曾将我忘记,我很满足。你并非故意不见我,我很满足。你此刻正拥我入怀,我很满足。维泱皱眉道:“怎会没甚么!我若在你身边,你便不能伤成这样!”漻清只觉越来越无力,低声道:“难道不是,我的天命尽了么?就算师父在我身边,也都该是一样吧?”这句话很长,漻清说完便觉有点喘。维泱沉声道:“你天命到时,我自会亲手取你魂魄,决不能让你受这些零碎苦头!”“……”漻清苦笑,“我有点不知该说甚么好。”维泱轻笑:“别说了,睡吧。现在你不会有任何痛苦了。”漻清知自己大限已到,撑着最后一口气求道:“师父……再来找我……来世……好不好?”“那是自然。”维泱微笑答道,语气平淡,便如所说之事十分简单,十分顺理成章。这是漻清意识中最后听到的话。大郕征和十一年三月初三,宣宗皇帝凌漻清驾崩。遗诏命信王凌子澈继皇帝位;封商陆为御史大夫,与丞相徐知常、太尉赤箭一起,共为辅政三大臣。历史,又翻开新的一章。—The END of 《辰极之羁》— 『注释』―――――――――――――――――――――――――――――――【解题】 天子祭服,自周以后,纹饰九章。九章终曲,喻示漻清天子之世尽于此。当然,亦有双关本文九章而结之意。――――――――――――――――――――――――――――――――『广告时间』 清清最后到底有没有被泱泱吃掉呢?(怎么觉得这话应该反过来说— —)敬请参阅拙作《诸世修行录 卷二 —— 数定尘渊》(原名《道心种魔》,已开始在起点发布,就接在本卷后面而不单独成书,大家请直接点下一页阅读。同时期待本书两卷的共同题目被许可改成《诸世修行录》的那一天早日到来!(管理员大人说要等2个月以后,555)!由于林宸有频繁改文的坏习惯,《数定尘渊》暂不开放转载,免得到时大家都麻烦,请见谅!拜请各位读者大人砸砖~~~ 卷二数定尘渊 第一章 三清符令 四月的江南,正是嫩柳抽条,花木复苏之际。更有细雨如纱,暖风拂面,燕子衔枝,蛙鸣阵阵,无怪乎自古便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说。那听雨楼,是江南第一大茶楼。高有三层,临湖而建。若是登上顶层,坐在水榭之中,则西湖美景,尽收眼底。更不用说这里有天下闻名的素菜点心,据说皇帝的御厨中,便有从此处出师的外间微微下着小雨,坐在听雨楼顶层,凭栏望去,但见烟雨朦胧中,远山隐隐可见。湖面被细雨敲出个个小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雷峰塔的身影也影影绰绰。此般情景,比之天空晴朗,另有一番风味。三楼因是观景最佳位置,茶水费便也比他层贵些,一般布衣百姓,倒还真消受不起。是以平日里茶客稀少。美景当前,若是配上文人雅客,吟诗作对,品茶谈心,那便十分搭调。然而听雨楼中此时的气氛,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尤为反常的是,最昂贵的三楼中,竟然几乎所有桌子都占了人。从楼梯口出来,左手两张,坐着六名青衣劲装的大汉,人人腰佩长剑,神色紧张。东北角一张,坐着一老一少,年老的那个一身粗布麻衣,背对楼梯口,看不见神情;少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黑色短打,脸上神情,三分紧张之中,到杂了七分兴奋。两人桌上,放了两柄大刀。右手三张中,西面一张只有一人,是位面容秀丽的年轻女子,身着黄衫,头戴金钗,左手按着桌上长剑剑鞘,右手微微颤抖,举起茶杯放在唇边。杯中其实并无半滴茶水,她却不放下,只握在手中出神。右手东面两张桌子,坐的却均是出家人。四名道士,两位老僧,也都身携兵刃,神情严峻。惟有中间正对楼梯口的那张桌子空着,却被楼上众人数十道凌厉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其他闲杂茶客,有想上三楼来的,看到这样情景,均吓得掉头便走。 楼上人众虽多,却无半点响声。人人各自低头,默默喝茶。小二添了一壶又一壶,见他们间气氛紧张,不由暗暗惊心,虽然腿脚发软,却丝毫不敢怠慢。掌柜的更是心中发痛,情知今日茶楼多半难逃一劫,却不敢上前请他们离开,惟有躲入一楼大堂,眼不见为净。忽然楼梯口处传来“咚咚”脚步声,声音轻巧,像是练武之人。众人闻得,均紧张起来,握住兵刃,紧盯楼梯口。却见上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道士,见到众人看他,怔了一怔,匆匆稽首为礼,便往东南面那张桌子走去。众人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继续喝茶。那道士走到桌前,先四下看了一遍,问道:“常师兄,漻清那小子还没到么?”他声音粗犷,嗓门颇大。楼上众人听了“漻清”二字,均是一震。他师兄名叫常在山,是武当大弟子,居武当五子之首。除他之外,在座的三子名字分别叫做苏在木,甘在遂,白在及。刚进来的这位,是五子之末,姓麦讳在冬。常在山听了麦在冬说话,眉头一皱道:“休要多言!你且坐下。”麦在冬听了,不敢违拗,便在他们旁边坐下。一旁小二忙战战兢兢过来倒茶。隔了片刻,眼见太阳西斜,午时早过。麦在冬“哼”了一声,恨恨道:“忒那妖道,架子摆得倒大!说是今日听雨楼上相见,却直到现在仍是不来!莫非怕了咱们天下英雄,不敢现身?”余人尚未答话,便听窗外传来一声长笑,一把柔和的声音轻轻道:“天下英雄相邀,贫道敢不赴约!”除了几位年长者自重身份,未有举动外,余人均霍地站起,拔兵刃在手。忽然眼前一晃,那唯一空着的桌边,多了一人。此人年纪看来约在二十上下,身着一件剪裁合度的杏黄道袍,背挂长剑;满头黑亮青丝用杏色布带在头上挽了个道髻,以一支白玉簪子固定,额角颊边似是不经意地垂下几绺发丝,衬得他俊美的脸容更添三分妖异。只见他嘴角含笑,凤目含春,眸光流转,在楼中诸人脸上一一滑过。众人均大感吃不消,定力差的更是不由自主直直盯着他看,心中一片恍惚。见势不妙,两位僧人之一忽然大喝一声,道:“大家莫要看他双眼!小心他的邪术媚功!”众人一震,慌忙转头,再不敢看他。那道人“哈哈”一笑,捻起桌上瓷杯,漫不经心地拿在手中把玩。众人只见他纤白的手指微微泛着玉光,甚是可爱,年纪轻的便忍不住“咕咚”一声吞口唾沫。只听那道人柔声道:“少林空明,空净二位大师,武当五子诸位道友,陆家堡大小姐泽兰姑娘,点苍派根、茎、叶、花、果、种六侠,还有铁刀门马钱、马勃父子两位大侠。嗯,贫道好大面子。只是不知……各位英雄,邀贫道前来,所为何事?”他眼光一转,邪气更甚,语音微沉,慵懒暧昧,竟甚是勾人。早有陆泽兰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柳眉倒竖,戟指喝道:“你这无耻妖道!快还我弟弟来!”那道人邪邪一笑道:“陆少侠形容瑰丽,气宇不凡,与贫道正是一见如故,此时正在寒舍休息。待他想回去时,自会回去,哪又到贫道还不还的?”常在山喝道:“胡言乱语!江湖上谁人不知,你这妖人好色无厌,兼采阴阳,供自己修炼邪功!陆泽漆少侠必是被你监禁,惨遭吸食功力了!你若识相的,即刻便将他释放!然后自废武功,我等自不会再与你为难!”那道人听说,失笑道:“常大侠为人,相当诙谐。”伸手从只顾呆呆看他的小二手中,凌空抓来茶壶,斟茶入杯,悠然举到唇边,抿了一口。众人见他凌空取物,分毫不差,心中都是一惊。他先是赞叹一声“好茶”,然后才缓缓道:“一来,我可未曾监禁那姓陆的,是他自己舍不得走;二来,”他转眸轻蔑地看了众人一眼,道,“就凭你们几个,怕还留不住我。”陆泽兰怒道:“你胡说!”挺剑向他刺来。她自知武功远远不及,但不愿让这奸人再诬蔑亲弟名声,因此奋不顾身,一出手便是以命抵命的招式。那道人却只是微笑,空闲的那手捏个法诀,对空画了个圆圈。少林、武当众人同声喝道:“小心!”陆泽兰已然重重向后弹回,长剑脱手,跌坐于地,口角渗出鲜血。点苍诸侠齐声大喝,也拔剑在手,向那道人刺去。这回他们心中有所防备,碰到壁界,便即停住,然剑尖凝在敌人身前尺许,再刺不进去。马氏父子见状,虽各高举大刀,不禁犹豫不前。空明、空净对望一眼,同时取下颈中佛珠,双手合十诵念经文;武当诸侠也已拔剑在手,脚踏七星,齐齐向敌人攻去。五人剑泛凌厉白光,互相呼应,竟成功劈入那道壁界。然而过界之后,去势毕竟缓了,再无法伤人。那道人轻轻一躲,闪过剑锋,轻笑道:“五行剑阵,果然名不虚传。”这时空明、空净念诵已毕,双手撑开佛珠,向敌人顶上抛去。但见黄光一闪,串珠断开,佛珠带着祥光落入壁界之中。马氏父子和点苍六侠顿觉身前一松,忙乘势杀入。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得近敌身。那道人却仍不拔剑,一面躲闪一面笑道:“原来少林寺还有这手,贫道颇感意外呢。”众人见他身陷重围,却仍说笑自如,心中都是一凛。群豪此时一心只想除此大敌,再也不顾什么武林规矩,一起围将上来,攻他一人。地板上遍布佛珠,壁界法术不再有效,那道人只得展开身法,在厅中游走。一时间桌椅杯壶,碎裂满地。小二早吓得躲下楼去,茶客也已走个精光。掌柜的躲在柜台低下,听着楼上“乒乓乒乓”,一面直呼菩萨保佑,一面心中肉痛。“唰”地一声,那道人毕竟顾忌了五行剑阵和二高僧的法咒夹击,拔剑在手,一面笑道:“你们如此逼我,可别怪我不手下留情了!”众人不答,只是手中招式一紧,攻得更是滴水不漏。 却见青光一闪,陆泽兰“啊”地一声,右肩中招,长剑“咣当”落地。过不片刻,马钱又是“啊”地一声,胸口“汩汩”冒血,向后“蹬蹬”几步,跌坐于地。马勃悲呼一声:“爹!”眼泛血色,大吼着向敌人砍去。对方侧身躲过,伸足一踢,将他踢得往点苍第五侠吴果剑尖上撞去。吴果大惊之下连忙收剑,胸前露出破绽。那道人长剑在马勃右肘下一点,马勃大刀不受控制,直砍入吴果胸口。两人同声惊叫,滚作一堆。那道人“哈哈”大笑,下手更不留情。众人虽竭力抵挡,仍不断中招受伤。好在那道人同时应付多人,虽被他连连得手,伤势却均不致命。但时间一久,伤者越多,那道人手下越觉轻松,众人所受的伤也就越重。此时群豪均知到了生死关头,人人拼死苦斗。正危急间,忽听楼梯口处有人大喝道:“众位请先停手!”那道人挥剑再迫退两人,退后一步,微笑道:“怎么,又来帮手了?一起上罢。”说着剑锋一摆。武当五子此时人人受伤,回头看到那新来之人,均是一惊。常在山道:“川芎,为师不是叫你们师兄弟在客栈相候吗?难道又生变故?”说着斜眼看那道人,后者却只耸肩摊手,表示和自己毫无关系,姿势潇洒好看。小道士文川芎躬身道:“不是的,师父。是有一位漻清先生,着弟子带信给这位……这位桓楹道长。”那道人一怔,道:“给我的?”猛然间省悟,捂着耳朵大叫道:“莫要告诉我!我不听!”他昂扬七尺男儿,适才力战群雄之时,剑法霸气凌厉,此时却伸手掩耳,状如女子。然而众人见了却均感赏心悦目已极,丝毫不觉有甚不自然处。此时文川芎已自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口中诵念,抛将出去。淡淡一道白光闪过,空中幻出一个八卦图,不断旋转间,两极化成黑白两气,向外抛出。两气各自画了半个圆,复又回头撞作一堆。待又旋转着弹开时,已化为三道白光;这三道白光又在空中各自画圈,再次回头撞在一起,挤作一只光球。光球膨胀,猛地爆成千万白色光点,四下落去。光雨落到群豪身上,重伤变缓,轻伤立愈。众人均是一振。桓楹却如临大敌,左手捏符,右手长剑急挥,堪堪将落往自身的光点尽数劈开。光雨与他剑锋接触,“嗤嗤”声响不绝。光点落尽,桓楹呼吸不匀,额头隐见汗珠,竟似比方才独战群豪,远为吃力。便在此时,落于地上的符纸中,缓缓升起字来:“一”“气”“化”“三”“清”挺拔的字体逐一浮上半空,又慢慢散去。这时文川芎大声道:“漻清先生道,请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桓楹呆看那几个字渐渐消失,脸色十分难看。过了片刻,忽然一甩袍袖,转身便走。陆泽兰适才得符中法术疗伤,身上轻松许多,此时已扶墙站起,喝道:“慢着!你先放了我弟弟!”桓楹恨恨道:“漻清先生有命,‘化干戈为玉帛’,我哪敢不从!三日之内,必将令弟安然送至府上。”陆泽兰欲待再说,桓楹早已穿窗而出,消失不见。 第二章 枢璇仙境 枢璇上清宫,位于南海离岸三百里,离地五万里,云霄之中。乃上清真人维泱居所。上清宫正下方,是一个小岛。岛名“枢璇仙境”,系上清真人神道初成之后,一日闲来无事,心血来潮,显大神通自长白山搬运土石,填海建造而成。这岛方圆五百里,其上山林溪流,布局无不比照自然成岛。兼且遍植奇花异草,养着不少温驯的野物禽鸟。端的四季如春,风景如画。这“仙境”二字,绝非妄言。岛中山林深处,是一大片精致屋舍。前进后院,偏厅正房,亭台楼阁,飞檐画栋,无不尽显匠心巧思。与之相对的,是九天之上的枢璇上清宫,宫舍虽大,内间器具简陋,唯“堪用”罢了,竟是十分朴素。上清真人维泱,及其两位小徒会弁、如星,平日里也很少在上清宫中逗留,多是留在下界岛上,整日看书阅经,抚琴弈棋,十分逍遥自在。每到年关将近,维泱外出历练的首徒漻清也会回到岛上,与诸人团聚。这日,枢璇仙境中,维泱立于摆在他榻旁的九曜轮盘之前,皱眉不语。进来伺候的如星见了,探头往盘中一看,笑道:“师兄又管闲事了。今年不错啊,忍到四月,方才出手。”维泱心中不悦。一般武林门派弟子下山,目的若非行侠仗义,便是扬名立万。修仙之人则相反。世间诸事发展,都遵循天命的轨迹。其中种种爱恨情仇,亦是早有定数。妄改天命所产生的后果,很难预料。就如某日路见不平,救了一人,此人回去之后,或许从此诸事顺遂,数十年后正寝家中;也或此人行在路上,被奔驰而来的惊马撞中,依旧惨死;更有甚者,此人其后与邻口角,怒而行凶杀人,那不但他自己仍是要死,最后还多赔一条人命。 所以行侠仗义,或者其他凡人会有的的心理行为、爱恨情仇,在修仙之人眼中均是无甚意义之事。彻悟到这一点,道心便告圆满,立时便可飞升为“天仙”【甲】。凡人有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又有六欲:生、死、耳、目、口、鼻。仙门中人身入红尘,便是要经历各种劫渡诱惑,修得七情六欲尽皆断绝,练至“任他世间千帆过,我自袖手若不见”。如此便称为“道心”。漻清路见不平,乃因“恶”恶人之恶,“哀”弱者之悲,“爱”路人之命,脱不开七情;而拔刀相助,则更直接影响了对方命中原定的轨道了。长此以往,如何得成大道!无怪维泱生气。“师兄下次回来,不免又得搬水,”如星笑嘻嘻地继续道,“灵力又将大进,嘿!”与“道心”所指的那一瞬间“心”的彻悟不同,“灵力”是指通过修炼而得到的“力”的累加。“道心”是精神上的一种境界。悟便是悟了,否则即便将道理放在眼前,悟不到就是悟不到。“灵力”却可通过不断修炼而积累。如果非要和什么相比较的话,它更像武功中的“内力”。灵力是施行强大法术的基础。但如果因为“心”得不到解脱,灵力再高,最多修至“地仙”境界,便无法更进一步,成为飞空绝迹,驻寿无疆的“天仙”。地仙虽比凡人寿命长些,终有尽时。某些天仙,或许道心无懈可击,却因不喜修炼法术而导致灵力不高,有时甚至不如一些出类拔萃的地仙。但若此天仙努力修炼,不断积累灵力,修到形神俱妙,不受世间生死的拘束,解脱无累,随时随地可以散而为炁,聚而成形,天上人间,任意寄居的,便是达到了修道的最高境界:“大罗金仙”,也即是所谓“神”仙的极果。且说那日维泱功行圆满,神道大成,晋为大罗金仙,霎那间明悟一切世间因果,得悉所有往事未来。冥思中,便知晓了漻清前世对自己的痴恋。维泱错愕之下,对漻清的刻骨深情,不免也有点感动。但维泱终究觉得此乃畸恋,且一向视私爱情欲为修道大碍,因而他不但自己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而且找到漻清转世之后,为怕他重蹈覆辙,更是处处小心,避免让他再次钟情于己。是以从漻清会自己站立行走以后,维泱便尽量不再抱他;平日授艺,也每每板起脸来正容说教;漻清若有过失,维泱亦不再如千年前般一味纵容,而是秉照门规,严加责罚。对于这个弟子,维泱除了疼爱之外,心中更有几分歉疚。漻清第一世随他修道,若非自己正值修仙紧要关头,疏于管教,任之陷在红尘俗事中无法脱身,说不定他仙道早成。因此今次维泱在找到重新托世的漻清后,便下定决心,定要全力培养他在今生之内得成大道。且说维泱听了如星戏言,不悦道:“清儿屡教不改,今次不能只罚搬水。定要再加‘尺’责才是!”如星听了,掩口而笑。 维泱曾定下三种责法:一曰尺,二曰书,三曰水。会弁、如星行事一向中规中矩,是以自开责以来,惟有漻清身受过。“尺”是戒尺责打。受责之时,不得以仙术或内力抵御。话又说回来,这尺责通常是由维泱亲自执行,若他有心重责,受罚之人即便运功抵御,也是无用。“书”是抄写经书。凭心而论,抄书不是恶事。若只三日内抄写《黄庭经》一遍,甚至还可当作消遣娱乐。然而,责罚之所以成为责罚,那是因为它规定,必须在一日之内,抄写比《黄庭经》长了数倍的《道德经》百次,还不得使用仙术。“水”是搬水入缸。首先维泱会在人间划一个范围,漻清须在规定时间里,将该范围内所有人家的水缸都注满清水。允许使用仙术武功,行事务须隐秘。开始的时候,划定的只是一座小山村那么大点地方;随后漻清仙术成长,维泱划出的范围不断扩大,跨城跨省,到了后来,动辄以国家计。漻清的绝技“露泽天下”便是这样练出来的。日后江湖上人人闻之动容的“三清符令”,那最后一招,神气凝球后爆成漫天光雨,医友击敌决无错失,其实仅出自此术的一点皮毛而已。漻清直至七岁,每犯错误,便受“尺”责。七岁之后,维泱多设“书”和“水”两项,由他自己择其一而受之。同年,漻清选了生平唯一一次的抄书。漻清十四岁仙术大成,下山历练。因他身怀绝技,又总忍不住出手管世间不平事,不多时便已名动江湖。然而为此,他所得惩罚也比出师前多了数倍。 按说,那戒尺之责虽会令皮肉受苦,可维泱没有哪次不是打了五、六十尺便渐渐下手轻了,至将近三百尺时已和挠痒无甚区别;打完之后,维泱便会即刻亲自施术医治。因此这一项本该是受罚者最佳选择。然而漻清自出师以来,便再也未曾选过它。十六岁那年回山,漻清选了水罚后还一面理直气壮地对维泱道:“我在人间,受万人景仰。三清令出,谁敢不遵!再脱了裤子让你打屁股,那成什么样!”结果维泱大怒,当下将他按倒在榻,扯下裤子便是一顿暴打。一边打一边斥道:“为师令你下山历练,是教你理那俗事虚名的吗?!教你‘道狭穿草木,片露不沾衣’,你便给我全然忘记!那也罢了,竟还好意思拿来说嘴!”这次,直至两百尺上方才轻了。打完三百,维泱犹是余怒未消,并未像从前那般立时为漻清化伤,也禁止会弁、如星帮他。漻清自己更是不敢。漻清直痛了一整天,维泱方才寒着脸道:“今次算是罚得轻的!下次你若再敢不思进取,沾沾自喜于俗世虚名,为师定要叫你痛上三日三夜!”然后动手替他医治。漻清见他虽然面上凶恶,清理创口时却小心翼翼,落手温柔;疗伤时用的更是最耗法力的“九龙化伤术”,掌中神光一闪,疼痛瘀伤立时全消,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心知师父终是疼爱自己。却故意扁了嘴,眸中水光盈盈,可怜兮兮地望着维泱。维泱虽知他是有意为之,却仍给他看得心头大痛,差点便伸手将他揽在怀里又哄又疼。内心挣扎一番,终于忍住。然后之前该罚什么的照罚。这次漻清乖乖跑去搬水,半句废话都不敢说。会弁、如星全程在旁看着,禁不住面面相觑。是日如星便忍不住问道:“师父,从未见您生过诺大的气。事实上,从前您连些微情绪变动也是甚少。为何现在得成大道,脾气倒似差了?”【乙】维泱怔住。半晌道:“怕是为了清儿。他三世修不成正果,连你兄弟俩后入山门的,如今都已位列天仙,他却还在地仙界中辗转不前,怎由得为师不急!”如星怀疑道:“师兄先入师门却后得道,那是有原因的,也不全是师兄自己的错。师父应不致仅仅为此就大发雷霆吧!”维泱差点便接不下去,呆了一会道:“或许为师耐心不够。好了,今日到此为止,你回去静修罢。”将他打发走了。――――――――――――――――――――――『注释』:【声明】本文关于神仙修炼种种,灵力云云,设定之时虽参考过有关文献,但终属小说家之言,均以照顾本文情节发展为考量。请各位读者勿要信以为真。正经修道之士更切勿被本文误导。【甲】关于神仙的种类,参考自“百度百科”:http://baike./view/5358.htm归纳起来,约分五种:1、鬼仙---修到死后的精灵不灭,能够长久通灵而存在于鬼道的世界中。2、人仙---修到却病延年、无灾无患、寿登遐龄。3、地仙---修到辟谷服气、行及奔马、寒暑不侵,水火不惧,具有神通。(漻清此时的修为)4、天仙---修到飞空绝迹,驻寿无疆,而具有种种神通。(会弁、如星此时的修为)5、大罗金仙---也即是所谓“神”仙的极果,最高能修到形神俱妙,不受生死的拘束,解脱无累,随时随地可以散聚元神.天上人间,任意寄居。(上清真人维泱此时的修为)从鬼仙以上, 层次级级加深。【乙】自“天仙”修成“大罗金仙”,只是灵力加深,道心并不一定更加圆满。如星明知此节,却仍作此一问,实有对维泱婉言相劝之意 第三章 长亭之会 古道长亭,绿柳成荫。“哈哈哈!今次可多谢你啦!”发笑之人声音粗犷,嗓门颇大,竟是当日听雨楼上,武当五子之末的麦在冬。“老道知你门规严谨,戒酒茹素,否则定要请你畅饮三日三夜!此时只好以茶代酒。哎!大恩不言谢!师哥嘱我跟你说,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只消着人带句话,武当一派鞍前马后,决不推辞!”麦在冬大马关刀地斜坐亭中石几之旁,向他对面之人举了举杯,一饮而尽,便如杯中之物并非清茶,而是烈酒佳酿。石几对面坐着一位身着蓝色直锯深衣的青年。此人外表虽称不上十分俊美,但双眸清澈明亮,鼻梁高挺笔直,唇角含笑,神情高洁儒雅,行止间竟是说不出的洒脱好看。再配上一身质地优良、剪裁合度的衣冠,尤显气度不凡。这蓝衣青年便是漻清。此时他微笑举杯道:“麦兄客气了。小弟并未出手,实担不起这个谢字。”旁边坐着的一位黄衣女子也举杯道:“漻真人过谦了。真人虽未真正出手,但那妖道知难而退,却是因着真人的三清符令。今晨鄙堡中传来讯息,舍弟已安抵宅中。陆家堡上下,无不对真人感恩戴德!” 话未说完,她脸上先自微微泛起红霞,忙举袖饮茶掩过。此女正是陆家堡大小姐陆泽兰。她家中父母早亡,自小和胞弟陆泽漆相依为命。当日陆泽兰闻知乃弟落入以吸人元气而臭名昭著的桓楹手中,实如遭五雷轰顶,当下广发英雄帖,求请往日与陆家堡有渊源的各派武林朋友出手相救。听雨楼中,漻清以一纸三清符令使得原本大占上风的桓楹自甘退却,拱手将陆泽漆送回,陆泽兰心中不禁对爱弟的这位救命恩人既感激又崇慕。因此当她得知麦在冬欲往见漻清之时,便再三央他带她前来当面致谢。此时陆泽兰见到漻清气质风度,芳心之中更是一动: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漻清见陆泽兰如是说,忙道:“不敢。在下微末修为,且未曾出家,可当不起‘真人’二字,陆大小姐折煞在下了。”陆泽兰原见他一身俗家装扮,便出言相探。此时听他自承并未出家,芳心一阵暗喜。麦在冬大笑道:“漻兄弟未曾出家,可比俺这真正的牛鼻子守清规戒律得多啦!嘿!老道便向来不忌荤腥酒食!”陆泽兰听他说得有趣,举袖掩唇,轻轻一笑,神态娇媚不可方物。漻清却犹如不见,失笑道:“在下实是自幼斋戒惯了的,懒得换口味,那也无甚大不了,倒教麦兄谬赞了。”麦在冬“哈哈”大笑道:“漻兄弟便是恁地谦虚!”霍地起身道:“老道原想和贤弟多聚几刻,奈何今次虽得贤弟出手相助,事情得以圆满解决,但派中经此一事,终需妥为善后。师哥他们尚在等我哩!咱们便就此别过罢!日后只要兄弟一句话,”他伸手往颈中作势一划,“老道水里来,火里去,万死不辞!”漻清知他平素虽言语粗俚,却是说一不二的好汉。见他声音诚挚,此番言语纯乎发自内心,便也肃然起身,拱手道:“在下不敢居功。得麦兄错爱,先在此谢过了。”麦在冬侧身避过,竟是不受他礼,笑道:“岂敢!老道不过嘴上说来好听。这世间有什么事能难为得了漻贤弟你?即便真有,老道一派之中,嘿,又有谁真帮得了手!”稽首道:“贤弟保重,后会有期!”陆泽兰本不欲就便离开,可是麦在冬既走,她再无借口留下。于是只好也裣衽为礼,与漻清互道“后会有期”,临去之时不免频频回首,秋波脉脉。漻清抱拳相送,面上微笑不变,心中却暗暗叹息。这次又忍不住出手,可谓屡教不改。师父知道后定会大为不悦。想起师父清澈如秋水般的双眸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挫败和无奈,漻清心中便一阵慌乱难过。但是他天性仁侠,路见不平,实在忍不住就要出手。漻清坐回石凳之上,举起茶壶,一面自斟自饮,一面怔怔出神。停了一会,叹息道:“兄台既已来此,何不现身相见?”亭旁林中便有人长笑道:“漻清先生真好耳力!”一道杏黄人影缓缓转将出来,袍袖随着他龙行虎步,在身侧自然飘飞,姿势潇洒写意,衬得他原本不俗的脸容更是英俊非凡。他行至亭前,脸上笑容未变,目光炯炯直视漻清,稽首道:“贫道桓楹,久闻漻清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贫道只是稍微喘粗了一口气,便被你发觉了。”虽是腰身微曲,含笑而狂傲不羁的眼神却一刻未曾从漻清身上离开。漻清起身还礼,笑道:“原来是桓先生,在下有礼了。不知道长此来,有何见教?”其实漻清在麦、陆二人未离去前,早已感到桓楹在侧。但那时漻清不知他目的何在,便也不去理他。后麦、陆二人辞别已久,桓楹却始终在逗留不去,漻清这才出言相询。桓楹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便只是想看看这位,一纸道符便迫得贫道不得不知难而退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位人物。”他目光如电,在漻清身上上下打量。漻清微笑:“那是道长客气。你我之前从未尝得缘一见,道兄却很肯给漻某薄面,在下感激不尽。”桓楹“嘿”声道:“盛名之下,贫道难免顾忌三分。再见到你符中法术,桓某又非不怕死之人,怎还敢不如你所命,与那些人‘化干戈为玉帛’!”漻清失笑:“在下委实汗颜。”桓楹眼中异彩闪耀,举步行至亭中,却不另觅石凳坐下,只站在漻清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优美的菱唇边升起一个魅惑的笑,低沉了声音沙哑道:“漻先生可知自己风姿绰约,气度不凡,令桓某一见倾心呢?”漻清并未因对方与自己的高度差,和逐渐贴近的距离而稍感局促。虽然仰视对方,他神情却一派闲适自然,淡笑道:“桓先生过奖了。”桓楹见自己媚术并未奏效,这本在意料之中,当下也不在意,继续踏前一步,凤眼微眯,伸手便去勾漻清下颌,一面邪笑道:“漻先生若同在下……”忽然如遭电噬,脸色大变,整个人向后疾翻而出,落地后又直“蹬蹬”倒退数步方才站定。桓楹稳住身形,略一定神,眼现嘲弄之色,讥笑道:“漻先生原来如此惧怕桓某,竟随时罩着壁界!桓某幸甚!”漻清容色不变,微笑道:“道兄声誉不佳,在下不得不多做防备。如今看来,果然并非白费功夫。”桓楹怔了一怔,忽而大笑道:“漻兄真乃非常人!有趣之极!”笑罢敛容,直直看进漻清眼中,沉声正色道:“桓某在此立誓:今生必令漻兄倾心相许,如若不然,有如此石!”伸手凌空自地上抓起一快石头,握在掌中暗运功力,捏成齑粉,随即一扬手,石屑随风飞散。一般武林中人,即使内力再深厚,也决无可能单掌握碎石块。桓楹此时定是加用了土系法术,但能不动声色做到此等地步,也是相当不易的了。是以漻清微笑喝了一声彩。桓楹双眼放电,向他勾去,笑道:“献丑了。微末技艺,不值一哂。唯在下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表,望得漻兄顾惜。”漻清正苦笑不知该如何作答之际,桓楹已双目含情,靠近前来。看他神情架式,若非怕了漻清壁界,此时早已张臂将他抱在怀中:“桓某若得漻兄倾心,必会从此一心一意待你,决不再如前般处处留情。”不待漻清搭话,叹口气接着道:“可惜在下此刻尚有他事,只好先走一步。但很快便会返来与你相会。珍重!”边说已边向后飞掠,最后一句“珍重”出口,身形已在数里之外。漻清目送他渐渐远去,不由生出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枢璇仙境。维泱房中传来轻轻一声“嗤”响。会弁抬头,讶然看着如星推门走出,问道:“我方才似乎听见瞬移之声,难道师父竟不留在房中观盘吗?”维泱房中有一座九曜轮盘。说只是“九曜”,其实却是以九大行星为主的整个星空模盘,与天上星辰运行相照。自做成此盘后,维泱即便不出房门,也能凭之准确衍算。如星在他身边坐下,笑道:“方才师父瞬移去了种菜,着我出来自行修炼。”会弁一怔:“种菜做甚?又无人食用。”随即恍然道:“生气了?今次火头很大啊,半夜三更的出来种菜。看来师兄怕不止又管闲事那么简单。”如星向他伸出一只大拇指:“果然是我哥哥,真聪明。你且猜猜,今次发生何事?”会弁转头看他,如星忙摇手道:“不许读我心思,你先自己猜!”会弁偏头沉思一会儿,道:“师兄的红鸾星又动了?”如星大为佩服,赞道:“哥哥神机妙算,小弟自愧不如!”忽而笑道:“这回倒也有趣,居然有一男一女两人,几乎同时对师兄生情。师兄真乃神人也,竟是男女通吃,老少皆宜。”会弁脸上表情向来淡漠,这回却也不由莞尔,斥道:“又胡说!”如星笑了一会,叹道:“师兄也相当无辜。是别人喜欢他,他又并未动心,师父却来生他的气。”会弁也叹了口气,半晌不语。呆了片刻,忽道:“师父这样不行。”如星笑道:“不这样又能如何。做了大罗金仙,从此岁月无尽。前段时日尚有岛可建,现在枢璇仙境却已连棵草都被修得完美无暇。师父除了整天盯着轮盘看师兄外,实在无事可做。”会弁皱眉道:“我们是否太令师父省心了?改天需弄出些事来,让师父忙一阵。”他说这话时,神态十分认真。如星知他虽和自己一母孪生,却从不喜欢如己般乱开玩笑,怔了一怔道:“哥哥竟是认真的?这样……不大好吧?”会弁再次叹气,不复说话,举首望天。如星也学他般叹口气,亦抬头仰望苍穹。夜空深邃如海,上有繁星点点,璀璨如梦幻。 第四章 故友相逢 夜暮深沉,星月相辉。长街上行人稀少,各色路边小贩均皆收摊回家,道旁店铺也多数早已打佯。唯有酒家、客栈、花街柳巷等处纷纷挑起灯笼,开门纳客,迎来一日中最繁忙的时刻,芜城最大的酒家明月楼内此时正座无虚席,酒客多半已有三分微醺,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煞是热闹。明月楼李大掌柜站在大厅内,眼中瞧着店内纷扰的人头,以及柜台后忙得不可开交的帐房先生,乐得一对绿豆眼更是眯得只剩两条缝。他心情愉悦,便行至酒楼门外,与店中伙计一齐迎来送往。“刘大人!今儿个竹叶青如何?啊,不错吧,那可是小的托人大老远自山西杏花村运来的!您要尝着喜欢,赶明儿小的叫伙计给您送两坛到府上去?……好嘞!下次再来啊——”“哎——张员外,您来啦——欢迎欢迎,楼上请!”“啊马公子——马少侠,今儿这么早就回去啦?不多喝两杯?”马勃满面红光,步履微跄,在一众狐朋狗友簇拥下跨出门来,大着舌头道:“……不啦!今儿个……还有事!”近旁众人中,一名身穿绿色绸衫的年轻公子笑道:“咱这是给马少侠接风,一会儿还要上望春阁赶场呢!”说着一面挤眉弄眼。众人会意,均吃吃怪笑起来。李掌柜自然知道,那望春阁是城内最有名气的四家风月场所之一,便也跟着“嘿嘿”淫笑两声,问道:“马少侠近日曾有远行吗?小的竟懵然不知,实在该打!”那绿衫公子睁大了眼睛,愕然道:“咱马少侠前几日赴杭州行侠仗义,救了陆家庄庄主性命。连臭名昭著的妖道桓楹都在他手底吃了大亏!这么大件事,掌柜的竟然不知?确实该打!”李掌柜忙躬了身子唯唯喏喏,一旁那店伙计忍不住插口道:“是吗?怎么小的却听人说,是大侠漻清先生击退了妖道?”马勃眼睛一瞪,喝道:“胡说!那明明是我和我爹!……还有江湖上一些朋友,一起击败了妖道桓楹!哼,那漻清,根本一点力都没出!”铁刀门马家,在江湖上声威远远不及点苍派,与少林武当更是天渊云泥之别。马勃不说这几大派的名字,只以“江湖上一些朋友”一语以概之,倒似那次行动是以他铁刀门马首是瞻的了。店伙计心中不服,张口还欲再说,却被李掌柜狠狠一瞪,吓得垂下头来,反驳的话在喉咙中“咕噜”一声,吞了回去。李掌柜在一旁陪笑道:“是是是,铁刀门马家的家传绝学天下无敌,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是小的一向钦佩的。那个甚么漻清,只是沽名钓誉之徒,哪堪和马大侠您父子二人相提并论!”马勃酒醉三分,神智倒还清醒。他心中明知自家武功和漻清技艺相比,所差何止十万八千里,李掌柜这话反着说还差不多。但他年轻气盛,为了面上好看,这时却不出言澄清,只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那绿衫公子又道:“没错!咱们马少侠那日见到漻清,两家说起来,对方还连称久仰钦佩,恭恭敬敬地请马少侠指教了几招武功!那是甚么来的?‘长河落日’?哎呦小弟一介书生,对此一窍不通,这可记不得了,万望马兄恕罪!马兄几时若能得空,何妨也不吝为在下指点一二?”他说到“长河落日”,周围众人还不觉如何,不远处南风客栈门外停着的一辆马车内,却有人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长河落日”是江湖上流传最广的粗浅刀招之一,乃是先高举钢刀过顶,再直直向下疾劈击敌,便如夕阳直落河面,势不能阻。与之相对的,剑招有“独劈华山”,拳法中有“五雷轰顶”,均是以气势取胜,但若说到花巧变化,却是一点也无,丝毫可指点之处也欠奉。那绿衫公子果然并非习武之人,否则定会换个高深些的招数说出来,将以取信于人。那绿衫公子不懂武功,马勃却是懂的。听得友人说出这等言语来,饶是他脸皮厚比城墙,此时却也忍不住面上一红。心虚之中,竟未曾留意到远处马车中的笑声,只匆匆四顾,见众人神色如常,似都毫无察觉。他心中略松一口气,却也不愿再在此处停留,于是装作并未听见绿衫公子说话,只一挥手,喝道:“咱们走!”便领着众人扬长而去。那马车中人亦再无动静。直到马勃等人消失在远处街角,才听有人在车厢后门之外忍笑低声道:“这招‘长河落日’想必非同小可,尊驾几时若能得空,何妨也不吝为在下指点一二?”车门被倏然撑开,漻清神情愉悦,探出头来,笑道:“原来你早便到了!却不出声招呼,倒教我好等!快请上来罢!”车外之人身型高大,着一件紫锦深衣,头戴斗笠,垂下重重纱幕,遮住容颜。见漻清招呼,他微一颔首,欣然举步登车。漻清在他身后关上门,坐回车厢内,笑道:“重离君向来事务繁多,可谓席不暇暖,今日却怎有空到人界来?方才小弟在客栈之中忽见掌中刻印异变,差点以为是甚么地方出错了。好在想到宁可信其有,仍是出来相候,这才不致与君上失之交臂。”重离君此时已取下纱笠,露出如大理石雕成般的英挺容颜,答道:“正是有事在身,不得不来人界一行。”抬起头,他明亮的赭色双眸深藏笑意,与漻清同样愉悦的目光相接,口中却道,“哼,你若不出来,本君难道便不会作那不速之客,破门而入吗?”漻清微微一笑,转身推开马车前门,屈指轻弹,一粒细小光珠自他袖中飞出,落在马股之上,随即隐没不见。那马儿被他法术所激,昂首轻嘶一声,自行踏开四蹄,小跑着前行。他知重离君久居魔界,最不喜客栈、酒楼等凡人往来频繁,体气混杂之地,是以驱策马匹驰往别处。漻清做完这些,随手关了车门,问道:“不知君上欲办之事,可有我能略尽绵力之处?” 重离君傲然道:“小事一桩,不需要。”漻清笑道:“我原也如是想。世上怎会有事,能难住魔界八大君侯之一的重离君!”重离君微笑着“哼”了一声,顿了顿道,“原来你掌中刻印尚在。我还以为它早给尊师消去了呢。”漻清微笑道:“当年家师见到,确曾传我消除之法来的。”重离君深深看着他,半响道:“那年我一时兴起,在你掌中留下印记。事后想到你身所属的仙门一派和魔界一向不大和睦,只怕我那轻率举动已替你惹来无数麻烦,心中常自懊悔,是以从不曾凭之与你联系,免你为难。今日路过此地,竟有所感应,倒是大为意外。怎么尊师对你结交魔族中人,竟是不甚在意的样子?”漻清微讶道:“那又有何不妥?早知仙门和魔界间有些旧隙,原来竟如此深么?家师却只曾说过奸邪之徒不可相与论谈,除此之外,只需铭记‘君子之交淡如水’,便再并无其他限制。”说到这里,自然而然想起当日,师父见到自己掌中暗藏图纹之时,的确曾经大皱眉头。维泱那时不悦道:“好端端的,教人在自己身上乱涂乱画作甚么!”漻清只好讪讪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维泱当即传授了消除刻印之法,道:“玩得够了,就自己将它消了罢。”之后他虽然一直未曾将之化去,师父却也不再多管。想到这里,漻清忍不住笑道:“家师虽然面上极冷,对我这顽徒却是自来十分纵容慈爱的。”重离君叹道:“尊师非常之人,方能教出你这非常之徒。哼,我这可不是恭维你!”漻清失笑。这时马车已缓缓停下,漻清推开车门,指着前面道:“今夜已深,马车出城不便。这南湖已是城内最清静之处,只好请离兄将就着看看了。”车外夜色如水。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映着细碎的星月微光。岸边原植着整排柳树,此时罩在沉沉夜幕之中,只隐约可见。四下里一片虫鸣蛙声,却丝毫不觉喧噪,反而更显此地静幽。重离君看了一眼道:“有心了,多谢。”漻清知他向来心高气傲,一个“谢”字已是极至,于是欣然笑道:“那也没甚么。你……”忽然浑身一震,凛然与重离君相顾,失声道:“好大杀气!”出得车来,举首北望,但见远处天际一片黑气密布,状极妖异,绝非寻常阴云。此时黑气之下隐现火光,怨灵惨呼哭号之声直冲天际。一时间死气聚会,沉沉压在芜城上空。漻清心神俱震,紧握双拳,抢前踏出一步,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脚步,犹豫不前。重离君来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道:“哼!凡人生命脆弱,尚不若飞禽走兽,哪值得你为他们如此担忧!”漻清叹息道:“再不值得,总是性命。若教袖手旁观,我心实不愿矣甚!唉,家师为此也时常教训责罚于我,我却始终不能改。每思及此,心中便很惭愧。”眼睛盯着远处火光,心中矛盾已极。重离君哂道:“管便管了,虽不值得,却也不算甚么错事,怎到‘责罚’这般严重,更无必要刻意去改。你师门规矩倒也奇怪。武当亦是修道大派,门下弟子管起闲事来却不见有这诸般顾忌。”漻清苦笑:“鄙派和武当虽为道家同宗,却分属不同流派。修仙方法大相径庭,那也是有的。”重离君道:“纵然流派相异,最后却总会殊途同归的罢?既然你性子不合你本派清规,何不尝试另觅他径,重新修行?”漻清一怔:“诸人心中,不都认为自家学派优于别家么?我亦如此。况且师恩深重,我决不愿改投他处。”顿了顿,心中愧疚之情大起,“我两位师弟均早得成大道,唯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性子,以致修至地仙之境便寸步难进。那是我自己资质鲁钝,可与师门绝学毫无关系。”念及全因自己之故,终令师门蒙羞,不由好生歉然。重离君道:“哼!总之你等修仙之人,无论何种流派,均是清规戒律一大堆,十分麻烦!不若我辈修魔,行为处事唯心是从,何等快意!”漻清听了,唯有苦笑。重离君见他眼望北方,神色间仍甚是挣扎,哂道:“拖到此刻,该死之人早已死透,你再不能改变甚么。若真想去,便去看看无妨。尊师想来不至为此便要怪你。”漻清精神一振,喜道:“离兄所言极是!如此咱们便一同前往观之,如何?”重离君摇首道:“没你那么闲!我尚有要务在身,就此别过。日后有闲,再叙一聚。”漻清失望道:“即刻便要走了?自前次一别,数年不见,今日相会尚不到片刻。”重离君道:“这耽搁片刻,事情已不知有否横生变化。再不走,怕真要难以收拾了。”伸手与漻清相握,微笑道:“尊师既不阻你与我结交,那甚好。日后我若得闲,亦可放心施术与你掌中刻印遥相感应,查你所在。你我二人到时纵然欲要时常相见,又有何难!”漻清笑道:“这可说定了,你却不许食言!”重离君唇角上扬,道:“本君向无戏言!哼!偏你这般啰嗦!”放脱他手,退步挥袖,“再会”声中红光一闪,就此平空瞬移而去。―――――――――――林宸说: 终于……把最艰涩的设定和修圆矛盾的部分写完了……先自己撒花庆祝一番~~~~~ *^^*可惜最终仍是找不到机会交代漻清和重离相识的过程……只好留待以后得空再行插叙。好在这段前因也不是非写不可,反正——他们就是认识了!而且交情很好!!就是这样!^^ 第五章 血浸铁刀 漻清展开轻身功夫,直奔城北而去,片时便抵黑云气源头。但见火光升起之处乃是一片大宅,宅门尚算完整,横楹之上挂着个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铁刀门”。漻清一怔。这时街坊邻里、巡夜差役等均闻声陆续趋至,帮手救火,大宅周围架起若干水龙,水柱冲天。但火势实在太大,急切无法扑灭。四下里众人呼喝、马嘶犬吠、泼水抢夺之声等百千齐做,喧闹已极;那大宅之中却除了爆哔火声和呼呼风声之外再无一丝响动,安静得异常诡异。漻清察觉,心中不由一沉。他自远听得大批怨灵哭号,便知死者甚众。如今看来,竟似马氏满门无一幸存。却不知那早先留连烟花之地的马勃是否亦在其中。 正想着,身后疾速的蹄声渐响,马勃凄厉的声音跟着由远及近:“不——”转眼驰至近前,马勃跌下鞍来,不顾火势正旺,直冲向内去。旁人拦截不及,均高声惊呼。漻清不及细想,身形一晃,已挡在马勃面前,伸手将他拦住。他不理马勃挣扎,将他带到一旁安全处,沉声道:“冷静些!待扑灭火势,再进去不迟。”马勃只觉眼前蓝影一晃,未及反应,自己脉门便被拿住,半边身子顿时酸软无力,大惊之下失声喝问道:“你是何人!”漻清尚未回答,旁边已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漻清居士原来身在本地,马勃少侠也安然无恙。这真是太好了!”二人回头,见两位须眉皆白的老僧快步走近,正是少林空明、空净二人。马勃惊疑不定,望向漻清道:“你便是漻清?你扯着我做甚么?快放开!可曾见到我爹娘出来?”漻清放开他手,摇头道:“在下只比少侠早到片刻,一来便只见到这样了。”说着退后一步,双手结印,心中默念咒文,凝灵力于十指,幻成白芒一团。念咒已毕,漻清手捏剑诀,右臂疾举上刺穹庐,遥指南湖方向,喝道:“疾!”强烈的白光自他指尖电闪雷射而出,划亮半边夜幕。少倾,听得空中隆隆之声渐响,一条巨大无匹的水龙自南呼啸而来,抵至马宅上空后生生停住,首尾相撞,滂沱而下。 宅边诸人只觉夜空一亮,不多时便大雨倾盆,均皆讶异。他们原只顾着全力救火,未曾注意到避在阴暗处的漻清等僧俗四人。见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火焰一熄便即止住,于是人人称道诸神庇佑,天公作美。 漻清收臂回身,向二位老僧行礼道:“晚辈适才忙于救火,不及与二位大师见礼,万望莫怪!”空明再喧一声佛号道:“救火事急,理当如此。” 空净赞道:“老衲有幸,终得一见居士 ‘露泽天下’神技,此生已是不负!”漻清微笑道:“只是粗浅功夫,哪当得上‘神技’二字。”他这话却不是故意谦虚。真正的“露泽天下”,整个施术过程十分复杂,而发动时威力之大更非凡人可以想像。漻清自练成以来,也只在领受维泱责罚,不得不倾全力为之时,方才使用过。这番引南湖之水灭火,看似声势浩大,但若论到构思之巧,运力之精,却连三清符法亦较之远胜。但他为人谦和,这一节便不提起。空净却道他泰而不骄,心底大赞了一番马勃原道漻清纵然名动四方,毕竟年纪尚轻,即便再技艺超群,亦终有限度。此时一见,方知何谓人仙之别,自己纵顷一世之力,亦绝无可能望其项背。不由生出一股心灰意冷的感觉。马勃丧气不到片刻,回头望见自家大宅焦黑崩倒,已成废墟。他想起宅中家人,悲呼一声,抢进门去。两位老僧怕他有失,亦步亦趋地跟随。漻清皱眉凝思,跟在最后。之前宅中火势甚猛,房屋厅室等木石之材尚不能保,何况肉体凡躯。一路经过,时有见到乌黑焦臭的尸块,已不成形,散落各方。马勃毕竟只是未及弱冠的少年,此时遭逢大变,又亲眼见到死者惨不忍睹的残肢断臂,心神早失,跪在废墟之上疯了般地徒手挖掘,声嘶力竭地呼唤家人,语音悲苦凄怆,闻者无不恻然。漻清偏过脸去,不忍再看。二僧垂目合什,齐声诵念佛经。三人均是长年修行,行止有别凡尘中人,此时面上便隐隐透出慈悲之色。众人见了宅中惨象,不免心惊肉跳,但只要回头望见他三人,便觉心底稍安。这时官差等人进来,见到这般情景,只道是出家人路见惨祸,过来超度亡灵,便不在意,只追着马勃问话。马勃神智不守,答非所问,倒有街坊邻居凑将过来,七嘴八舌,争相发言。蹄声再响,原来是马勃那些朋友随后赶来。众人见到这般情景,尽皆呆了。便有两个和马勃特别亲厚的,入来半强迫地扶着他离开废墟。马勃手脚冰冷,身上无力,不由自主便被架开。路经漻清等人时,突然生出一股大力,挣扎出来,拜倒在漻清脚下,哭求道:“求漻仙人发发慈悲,帮小人查出杀我全家的凶手!”他眼神色悲愤坚决,期盼地仰望漻清。 他那些朋友早见到漻清站在二僧身边,虽是眉头微蹙,丝毫无损雍容气度,穿着却是俗家衣冠。于是都忍不住偷偷看他,一边暗自揣测,心道这却又是马家何方故友?待听得马勃说出“漻仙人”三字,均是一惊。早先有份出言贬低他的,此时心中便忍不住升起怪异感觉。漻清心中暗叹,伸手将他扶起,道:“少侠切勿如此。此事说来汗颜,在下恐怕爱莫能助。”马勃一震失声道:“怎会!”他方才眼见漻清法术神通,便将复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此时见他竟拒绝得如此干脆,便如给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心中大为惶然。茫然中突然想到,漻清诺大神通,自己早先侮辱他的话,说不定早已给他知道。顿时额上冷汗直冒,复又伏地叩头道:“小人狂妄无知,言语失当,若有得罪仙人之处,望仙人大量,不与小人计较!待小人大仇得报,必亲至仙人府上负荆请罪,到时要杀要剐,任凭仙人处置!”若非方才漻清与自己独处时,空有大好机会却未下杀手,马勃此时已忍不住要怀疑漻清便是凶手了。漻清一怔,转瞬便知他误会,苦笑道:“非是在下不愿帮手,实是这作案之人狡猾异常,竟将他气息尽数擦去,连尊亲等的魂魄亦被驱走,教人查无可查。”见马勃脸上一片茫然,空明出言解释道:“凡人身上气味,各不相同;即便是修掉体味的仙,一旦行术出招,也会有可循之迹。然而此地却有若虚空,甚至连尊亲等的气味也无。此其有异处一。其二,但凡凶案现场,怨气必重,死者魂灵多半徘徊不去。然而此地却连只寻常过路小鬼亦不得见。这自然极为反常,一见便知乃凶手刻意为之,令人无着力之处。”马勃听说,绝望道:“难道……难道……我家遭此惨祸,只能就这样算了?!”空净心中甚想跟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却知此时说这话决不合宜,唯有叹息一声。马勃定一定神,忽道:“桓楹!一定是桓楹这妖道!”咬牙握拳,“我家得罪过的江湖人虽也不少,但只有桓楹这妖道是会法术的,只有他有可能做到擦去气息、搜走魂魄这种事!我定要……定要……”突然想到桓楹武艺比自己高出何止百倍,自己家中人人会武,竟也被他寻上门来,尽数屠戮。若自己单人匹马去找他,非但大仇难报,还正好遂了他意,教他完成今日未完成的“灭门”之举。想到这里,又向漻清磕下头去,道:“求仙人垂怜,替小人主持公道!小人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定要报答仙人大恩!”少林寺乃武林泰斗,一般江湖人物之间若有纷争,求他们代为主持公道已成惯例。但漻清之前显露出来的法术给马勃震撼太大,令他此刻似乎完全未曾看见两位老僧。空明、空净瞧在眼里,心中竟也甚以为然。漻清想到日前见到桓楹,他曾说起有事在身。指的莫非就是这个?但漻清违背师命,插手管了陆家闲事,心中已很是惴惴。那时还可说是受好友麦在冬所托,无可拒绝。此时他虽觉凶手残忍可恶,马勃又遭遇可怜,但似乎事不关己,而且他与马家可说素不相识,实在找不到出手的理由。于是沉吟不语,思量如何婉拒。马勃见他神情,便知他不愿援手,心中陡生忿懑。马家在芜城中颇有势力,马勃又是家中独子,何曾向人如此卑躬屈膝过?少爷脾气一生,霍地站起,差点便要破口大骂,拂袖而去。但自己身负血海深仇,惟有强忍怒气,沉声道:“三清符令既出,若是有人不遵,那又如何?”漻清一怔,未及答话,马勃又道:“日前漻清先生令谕桓楹,要他与我等‘化干戈为玉帛’。这妖道却阳奉阴违,寻来我家杀人放火!”他抬起头,双目似欲喷出火来,“从此江湖上人人都道,三清符令有如废纸!那时漻清先生又该如何自处?”漻清哑然。江湖声誉,倒是其次。但令符既下,便代表一种承诺。背信弃诺之人,向为他所不齿,他自己又怎屑为之?虽然他发出那张令符,目的只是教桓楹放过陆家庄庄主陆泽漆而已。但马氏父子当时确也在场,马勃要将它解说成现在这般,他也无话反驳。于是漻清心中暗叹一声,道:“漻某这便去寻桓楹。若今日之事确系他所为,漻某定会还马少侠一个公道!”马勃大喜,深深一揖道:“如此多谢漻先生了!小人言语不敬,冒犯先生,愿领先生责罚!”漻清摆手道:“那也没甚么。无论桓楹是否行凶,在下必劝他于七日之内亲至少侠面前解释。”侧身向空明道:“晚辈漂流无定,马少侠府上又暂时不便待客。可否借贵宝地一用,以作到时晚辈与诸位相会之所?”空明合什道:“但如居士所请。贫僧师兄弟二人即刻便与马少侠启程回寺,恭候居士大驾!”――――――――――――――――――――――――――― 林宸说:写到“露泽天下”的时候,有点小兴奋~~想到这是漻清在维泱的责罚中粉无奈滴练成的~~~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马宅着火,漻清去了那里见到马大少及二僧之后,我愿本是想组织大家施群体法术救火的,突然!清清怯怯滴拉拉某的袖子说,不用不用,这是他的老本行……某宸大喜!立马就让他出了一次风头!^^(觉得清清如果是在现代,大可去当消防队员~~)- -+还有还有,本来想让马家灭门的,谁知马勃那小子居然去了嫖J!居然就因此逃过一劫!555早知如此便给他取个好点的名字……本来以为他第五章就死掉的随便取一个……谁知他漏网了……555,马勃,马勃,这叫什么名字嘛~~(马勃怒:少爷我都没说什么!你JJYY个P!) 第六章 又见桓楹 亚武山位于河南境内,嵩山以西,乃泔涧峪正峰。山势壁立峭拔,挽铁索而上,大类太华,其中碧水凝秀,林木葱郁,相传真武先居于此,因亚于武当而得名。漻清舒展身体,斜卧于东峰中上部一株参天古木枝干之上,悠然做着午间小憩。浅浅睡梦之中,忽然心中一动,随即醒来,缓缓睁开双眼。便听树下有人笑道:“漻兄真好闲情逸致!”漻清伸了个懒腰,微一侧身,若一片树叶般轻轻飘下枝来,微笑道:“桓兄来得好快!”桓楹双眼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带着小睡后一副清爽满足神情的漻清,笑道:“漻兄发下海捕文书召贫道相见,桓某岂有不来之理?即便给人打折了腿,就算爬也是要爬来的。”漻清失笑道:“桓兄真懂夸张。漻某不知阁下所在,只好出此下策,一心盼望桓兄见信后前来相会,却不是有意心存轻慢。得罪之处还请桓兄海涵。”说着深深一揖。桓楹笑着回礼道:“漻兄言重了!漻兄法力高深,竟能遍书所传之信于四方各地。桓某每走数里便见着一处,心中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更难得的是,这些字迹还似仅只桓某一人可见。种种妙处,令在下想起当日‘三清符令’里最后一招,神气凝球爆为万千光雨,或医友,或击敌,泾渭分明,决无错失。莫非这便是漻兄久负盛名之绝技‘露泽天下’?桓某有幸得见,眼界大开,哪还理甚么轻慢不轻慢的。更何况,”他举步走近漻清,含情脉脉道,“漻兄竟肯主动相约,在下受宠若惊已极,早喜得甚么都忘了,只是日夜兼程,想快些赶到你身边。”漻清大感吃不消,忙岔开话题道:“桓兄可知在下缘何相招?” 桓楹笑,张口欲言,却又先叹了口气,方道:“在下很想说,那是漻兄对在下心生思念之故。但桓某却知绝非如此。唉!”顿了顿道,“那么,漻兄此举,究竟所为何事?”漻清微笑凝视他道:“不知桓兄可曾听说,铁刀门马家之事?”桓楹愕然道:“芜城铁刀门?嘿,莫非他家近日走失了甚么美人,便怀疑到桓某头上?”继而正容道:“自从上次长亭相会,桓某对漻兄一见倾心后,便再未碰过他人一根手指头,只专心为你守身,请漻兄明鉴!”漻清尴尬道:“桓兄请勿再发此言。马家并未走失人口,却于三日前差点给人灭门。因他们亦有份参与那日“听雨楼”会战,下毒手之人又曾以法术抹去现场所有痕迹,是以马门唯一的幸存者便托在下代为查探,看看是否桓兄所为。”桓楹失笑道:“怎么可能!三日之前,在下仍在杭州,如何能分身去芜城行凶。”侧过脸来斜睨着漻清道:“漻兄不至也怀疑在下吧?”漻清双目射出神光,深深望进桓楹眼底,后者丝毫不让,坦然与之对视。片刻,漻清收目微笑道:“桓兄并未说谎,在下倒是相信的。”桓楹笑道:“漻兄似乎对自己读心之术,相当有自信。”漻清微笑道:“见笑了。在下仅能肯定对方是否信口雌黄而已,怎堪称得‘读心’。比如现在,我便不知桓兄心内想些什么。”桓楹更贴近一步,暧昧笑道:“漻兄真的不知?”伸手往他肩上搭去,待将触及,想起上次惨痛教训,略为停顿。随即一咬牙,坚定地按下。这次依然隔着数寸便被挡住,但桓楹觉出触手平滑,仅是普通壁界表面,并非如上次般暗带强烈电流,心中一喜,另一只手臂也跟着圈过来,便似隔着壁界将漻清抱在怀中。虽未真个肌肤相接,桓楹却已很是满足,寻着漻清目光,露齿一笑。漻清眉头轻皱,却是好笑多过生气,于是操控壁界膨胀,将桓楹缓慢却坚定地向外推开。桓楹法力远远不及,不得已退在漻清七步之外,双臂大张,便如趴在一只巨大的透明球体上般,模样甚是滑稽。但他见到漻清面上神情,三分嗔怒之中倒含了七分笑意,又终不肯如上次般,放出能真正伤害到自己的电流,不由大喜,望着漻清俊朗清逸的风姿,一时间竟痴痴地说不出话来。漻清不答他话,微笑道:“可惜纵然漻某相信桓兄并非凶手,旁人却未必。桓兄可愿帮在下一个忙,随我入少林寺,当面与马氏遗孤解释清楚?”桓楹心神不守,茫然应道:“甚么都依你……”忽然省悟,“入少林?那些秃驴自诩名门正派,兼且早与我有隙,我若自投罗网,他们怎肯再放我出来!”满怀热情一冷,收回手臂,怀疑地看着漻清道:“漻兄纵是怪我轻薄,那也不至于这般陷害吧?”漻清忙道:“桓兄误会了。只因在下答应过他们,要请得桓兄大驾亲至,与众人解释此事。”接着叹口气,苦笑道:“这其实只是漻某自己的麻烦。但桓兄若肯不吝帮在下这个忙,漻某自是感激不尽,同时亦会保证桓兄安全。”桓楹心想,若那些秃驴不要我性命,只将我关在寺中不许出来。那时你要甩手而去,却又教我如何自处?但他要博漻清倾心,这却是个极好的机会。是以他一咬牙,心道不妨便赌上这么一赌,若漻清真个如此绝情,自己也好尽早死心。至于日后如何脱身,办法总是有的。于是点头道:“既然如此,桓某便舍命陪君子,随漻兄少林一行!”漻清大喜施礼道谢,同时笑道:“哪用‘舍命’呢,少林寺总要卖在下一个面子,不至与兄为难。”顿了顿傲然道:“即便双方一时言语不合,动起手来,在下亦自信能保桓兄安然出入!”桓楹见到他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信心傲气,喜欢得直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狠狠亲吻怜爱。却恨隔了厚厚一层壁界,只能看不能吃,心中甚觉无奈。于是两人便即启程往少林而去。亚武山与嵩山相隔并不甚远,两人脚程又快,纵使桓楹一路拖延,拉着漻清游山玩水,两日之后也已抵达山门之下。知客僧见到他们,进去通报。不一刻,空明、空净二僧连袂迎将出来,见漻清果然带了桓楹到来,心中都是一喜。但眼见桓楹行动如常,不似受制模样,却又不由略微发怔。随即想到漻清如此安排,总有他的道理,便也不多说,客气地将他们引入寺内禅房。刚坐定,房门被“砰”地撞开,马勃一身重孝闯将进来,见到桓楹,立时怒发冲冠,拔刀向他砍去,大喝道:“我杀了你这妖道!”原来空明、空净闻得知客僧传报,便使一名小沙弥去寻马勃,告知此事,着他同来相见。马勃那时正在寺后空地处练功,听小沙弥一说,问明所在,立刻提刀奔至。漻清挥手轻轻将马勃挡住,道:“马少侠且请稍安毋躁。不妨先听桓楹道长解释。”马勃红着眼怒喝道:“还需要解释甚么!待我先杀了这个妖道,替我家人复仇才是正经!”桓楹微笑道:“马少侠倒也天真。你也不见得如何姿容出众,若我真是凶手,怎会单单放过你不杀?”马勃大怒道:“你这妖道!竟然还胡言乱语,饰辞狡辩!那日我不在家,这才逃过一劫!哼!也是老天有眼,教我留在世上取你性命,替天下苍生除去一个祸害!”桓楹不怒反笑,讥讽道:“就凭你?马少侠未免自视过高了。况且,”他傲然道,“桓某若要灭门,怎会不先点清人数!你不在家中又如何?只要桓某愿意,你依然早是一具死尸!”马勃又羞又怒,脸上涨得通红,喝道:“你!你!”却再也接不下话去。空明、空净见漻清、桓楹语气模样,竟似凶手另有其人,心中均是大讶。空明出言问道:“漻清居士,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漻清叹息道:“一言难尽。总之晚辈可担保,桓楹道长虽然平素行止不端,却绝非杀害马少侠全家的凶手。”桓楹听他对自己的评语是“行止不端”,忍不住苦笑。其余三人均是一愣。马勃怪叫道:“他不是凶手?那又是谁?!除了他,我家还有哪个仇家是精通法术的?!”桓楹哂道:“这好应问回你自己吧!”马勃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晌喝道:“就算不是你下的手,你平时坏事做尽,早该恶贯满盈了!我就算此时杀了你,你也不冤!”继续挥刀向桓楹砍来。他自知武功不及,但二僧和漻清都在近旁,决不会眼看着他殒命敌手,是以放心进击。漻清再次拦住他,皱眉道:“既然桓楹道长并非杀你全家的凶手,你便不该再继续纠缠下去。”马勃和二僧见漻清竟然护着桓楹,不由均感愕然。空明喧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居士所言极是。但桓楹害人无数,少林寺向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今日不得不将他留下,免得他日后继续做恶!”说着站起来,举起茶碗掷在地下。闻得房内响动,大量武僧自埋伏处赶至,顷刻间将禅房围住,各自挥舞兵器,结成阵势。漻清苦笑一声道:“大师此言虽然有理,但晚辈先前答应过要保桓楹道长安全,他这才与晚辈同赴少林。晚辈实不愿做个背信弃义之人。”空净愕然道:“这怎可答应!”空明皱眉,迟疑一会儿道:“少林寺并不想取他性命,只要将他留下,后山塔中居住参禅。待得十年八年之后,或能去其戾气,那时再行下山不迟。”桓楹心中喊道:“来了!”却不说话,也不敢去看漻清,心中甚为紧张。 漻清微笑道:“这可要请大师恕罪了。桓楹因晚辈而来,若从此坐监寺中,晚辈心中必将不安。况且晚辈既已答应保他,当然也将他的来去自由包括在内。”桓楹听了,这一喜非同小可,心中柔情大生,微笑看着他,忖道,我果然未曾看错人!二僧却听得面面相觑。忽听马勃冷冷道:“桓楹这妖道媚骨天生,漻清先生为他着迷,原也不出奇。但先生此举,欲置天下正道之士于何地!马某不才,实在不敢苟同。”漻清一怔,心道怎生竟能扯到此处去!苦笑道:“实在并无此事,马少侠切勿妄加揣测。”桓楹却微笑道:“多承吉言!若真有那么一天,桓某定要好好谢你。”漻清不意他竟当众说出来,不觉大为尴尬,脸上一红道:“桓兄说笑了。”马勃早有成见,此时听到桓楹如是说,心中更是肯定,鼻子里冷笑连声。二僧与漻清同是修行之人,兼且认识他较久,知他为人。对桓楹朋友之义或是有几分的,私爱却绝不可能,多半是桓楹自作多情。空明皱眉道:“放虎归山,易纵难擒。居士真的执意如此吗?”漻清想说我想捉甚么人还不容易!当然这话却不便就宣之于口,于是苦笑道:“还请大师恕罪!”空明叹口气,正欲开口再劝,瞥见随侍在方丈空慈大师身侧的小沙弥慧远,越过外面罗汉阵,在门外站定。慧远见到房内众人正在谈话,欲言又止。空明怔了一怔,向房内诸人告罪后,愕然问道:“慧远师侄,可是方丈师兄有事吩咐?”慧远合什道:“正是。方丈大师请两位师叔,漻清居士以及桓楹道长同去方丈室内相见。”众人齐感意外。少林方丈空慈大师乃得道高僧,近年来因年事已高,甚少理会江湖事,整日只在房中静坐参禅。平素便是空明欲要见他,亦不容易。今日他竟主动召人相见,足见事情殊不寻常。马勃见自己不在受邀之列,很是不满。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定要跟着同去。少林方丈虽不曾相邀,但若自己硬是站在一旁,他总不竟至要赶他走。 第七章 一月期限 苍派第三十七代掌门秦艽长着一张国字脸,长须及胸,剑眉入鬓,虽已逾耳顺之年,相貌却仍十分英气。秦艽早年曾以一柄“轻鸿剑”纵横江湖,难逢敌手,唯一一次败绩便是与少林空慈的对战。当年秦艽年轻气盛,行走江湖屡战屡胜,便生出狂妄之气,竟上少林邀战,一路打入山门,至方丈室外始被十八罗汉阵阻住。秦艽口出狂言,道是少林绝学徒有虚名,唯有倚多取胜。当时的主持智觉并不露面,只派大弟子空慈出来招呼。罗汉阵依命撤走后,秦艽复又数闯方丈室,均被空慈挡下。最后一次时,秦艽还吃了暗亏。空慈却并未留难秦艽,甚至甫占上风,便即停手,以至除了二人自己,谁都看不出来胜负如何。从此江湖上都道点苍、少林两派首徒武功不相上下,当时只是边陲小门派的点苍派亦因而名扬武林。秦艽铩羽而归,从此收了傲气,不时上少室山寻空慈论武讲经,两人遂成莫逆。其后数年,二人分别接掌自家门户,相聚渐少,但书信往来却仍频繁。一晃二十多年,空慈年事渐高,将寺中诸事都交由大弟子空明处理,自己整日里只在禅房中静修,不见外宾,唯有当秦艽来访时,方才亲自相陪。这日两人对坐于方丈室中,小沙弥慧觉进来奉茶。虽是故友相逢,秦艽却殊无欢容,原本并未因年岁渐高而失去英气的脸庞此时竟甚为憔悴。秦艽捧着茶杯长叹道:“若非对方十分扎手,我思及除了少林之外,再无其他门派有能力替点苍主持公道,我也不会将这麻烦带来给你。唉,今次又误你清修,我心内委实不安!”空慈道:“秦兄与贫僧将近三十年的交情,说这话未免太过见外了。”顿了顿道,“况且贫僧并不相信,此事乃漻清居士所为。”秦艽愁眉不展道:“我也不信。若说是桓楹那妖道所为,我倒是信的。然而即便只是栽赃嫁祸,也必然因为那凶手是和漻清有关之人,因此他至少要为小徒之死负上部分责任。”空慈摇头叹道:“阿弥佗佛!秦兄此言虽也有理,但终究过于牵强。漻清居士法力高强,待慧远将他请来,你倒可以尝试请他帮你追查真凶。桓楹正巧亦身在少林,倒可省去我等一番麻烦。”秦艽道:“若有幸邀得漻清相助,小徒大仇便更得报有望。只是听说近年来,漻清越来越少插手与他本身无关的江湖事,所以到时,还请大师从旁帮衬一番。唉!”两人正说着,慧远进来通报,说漻、桓及二僧已到,空慈方丈和秦艽忙起身将他们迎进来。众人见礼毕,入席坐定奉茶。 桓楹见秦艽与漻清相见时神态郑重,对自己则怒目而视,一句“幸会”说得十分勉强。他自来受敌视惯了,秦艽毕竟是一派宗师,气度颇佳,对己已算相当客气,当下也不在意。马勃本来未受邀请,此时跟着入来,心中不免有些惴惴,生怕空慈方丈逐客,便先自避在末席。后来眼见众人顾自寒喧,无人理睬自己,放了片刻心之后,又觉脸上讪讪的。马家在他当地可算高门,马勃自己又是独子,自幼便受人拍捧,何曾受过这般冷落?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唯有不发一言,坐在席中,肚里暗暗不悦。 漻清见到点苍掌门秦艽亦在,不由略感诧异,问道:“不知二位掌门召晚辈来此,有何见教?”空慈合什道:“阿弥陀佛!不敢。但不知居士可还记得,上月杭州听雨楼中之事?”漻清、桓楹齐齐一愕,前者道:“当时在下并未现身,仅以三清道符为凭,请求桓楹道长暂时退去。是以晚辈实不知大师所言何事。”空慈一怔,道:“原来如此。”转头望向桓楹道:“那么当时情景道长定是清楚的了?不知道长可还记得,当时亦在场的点苍六侠?”桓楹失笑道:“大师问得奇怪。贫道岂能忘记是何人曾试图置桓某于死地?”双眸一转,笑道:“该不是那六个根茎叶,什么花果实种子之类的人,亦如马家般都死光了吧?”眼见秦艽掌门全身一震,戟指大喝:“你!果然是你!”桓楹不由讶道:“真的都死了?”秦艽气得面色通红,当即“刷”地拔出腰间“轻鸿剑”,喝道:“忒那妖道!本座今日要为我六位弟子报仇!”疾速向桓楹刺来。点苍派掌门秦艽享誉江湖多年,自非泛泛之辈。一套点苍剑法在他手下使来,比他六位徒弟高出不知凡几。桓楹只见“轻鸿剑”泛着寒光,剑尖微颤,吞吐不定,似是可以同时进攻自己身上多处要穴,令人难以决定到底要护何处。桓楹自行走江湖以来,唯有在武功、法术都已臻化境的漻清手底讨不了好去。此时见对方武功堪做自己对手,不由见猎心喜,技痒难忍,手按剑柄便欲上前比试。忽然一旁漻清踏前两步,双手合拢,将电射刺来的“轻鸿剑”剑尖夹在掌中,道:“秦掌门且慢,请听在下一言!”秦艽长剑被他轻易拿住,只觉犹如压在高山巨石之下,纵尽全力亦抽之不动,不由心中一凛,喝道:“少侠这是甚么意思?!”马勃冷哼一声道:“你欲伤他心爱之人,他如何肯袖手旁观!”众人同时回头看他。马勃虽然暂居寺中,之前却未曾与空慈方丈相见。空慈早先见他跟入来,却不随众人见礼,不声不响便坐在末席,兼之一身重孝,显得颇为怪异。但他生性随和,见余人均不在意,便也不作多言。此时听他突然说出这等话来,不由一怔。秦艽亦是一怔,愕然望向漻清道:“此言属实?”漻清大是尴尬,忙放脱秦艽长剑道:“只是马少侠的戏言罢了,掌门切勿当真。晚辈只是想先请问秦掌门,贵派弟子是何时遇难的?晚辈记得数日之前方在开封见过他们。”马勃又哼道:“派中弟子被害这种事,难道有谁还会拿来说笑么!漻清先生竟似不信,却又是何道理?”众人此时均已听出,这少年似是对漻清成见很深。难得漻清成名已久,对此竟毫无不悦之意,一怔之后,只是微微苦笑。秦艽呆了呆,不去理会马勃,答道:“近日老夫有事赴洛阳。之后与六名顽徒会合于鄙派开封行馆,欲领他们同上少林拜见空慈方丈。谁知昨晚我只是有事出门片刻,回来时他们……他们竟已横尸厅中!”秦艽无子,将六徒自幼带大,精心传授武艺,七人间情同父子。秦艽说到此处,声音不由哽咽了,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张符纸,道:“地上亦多了一张漻少侠的三清令符。”漻清一愕间,秦艽已接道:“老夫连夜赶上少室山,空慈大师看过此符后却道,由其上残留法术痕迹观之,此物已有些年岁,绝非是一日之前方才使用过的样子,倒似有人以之栽赃嫁祸。”说着斜眼瞪着桓楹。桓楹苦笑道:“贫道坏事做尽,原也不欠这一件。若此事真是贫道所为,我作甚不承认?你们自诩正道中人的,也不见得因本人未曾杀你弟子,便不再欲除桓某而后快。”漻清伸手接过道符,皱眉看了一会,摇头道:“多谢两位前辈信任,晚辈感激不胜!但晚辈却可肯定此事与桓楹道长无关,因这两日来他一直与晚辈在一处,决无抽身行凶的机会。”一面在心中暗骂自己大意,竟不记得给道符加上自毁之术,给有心人以可乘之机。秦艽一愕,失望道:“竟不是他么?可是小徒身上均无内、外伤,若非气息已绝,倒像只是睡去似的。除了曾受法术攻击这一个解释之外,又怎会有其他可能!”说着又忍不住心中大恸。桓楹再次苦笑:“江湖上又非仅仅贫道一人会法术,怎的甚么都推到桓某身上?”秦艽恨恨道:“会法术又无恶不作的,除了你还会有谁?!”漻清皱眉思索,忽又听马勃冷冷道:“你和这妖道连日来朝夕相处,谁知曾做出过甚么事来!当时并无第三人在旁,又怎知不是你二人共同下的毒手!”空慈方丈合什道:“阿弥陀佛!这位少侠言重了。漻居士侠名远播,绝不致做出这等事来。”秦艽甫历丧徒之恸,闻言不禁将信将疑地望向漻清,心道,若他和妖道桓楹之间真有了苟且之事,为他出手杀人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以他之能,怎会如此大意,将名满天下的三清符令遗落现场?除非是存心挑衅!但点苍派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何以这么做,而现在又何以拒不承认? 桓楹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在马勃身上上下打量,一面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可让这小子死得既痛苦又难看。马勃本来冷笑连连,被他这样一看,禁不住遍体生寒,忙转开眼去,笑容僵在脸上,表情甚是怪异。漻清不禁苦笑一声,道:“马少侠真会说笑。”心中大叹倒霉。他当时禁不住麦在冬力邀,出手管了桓楹闲事,后来便越陷越深。从不得不追查马家血案,找上桓楹,直至现在竟连自己亦被卷入其中。到底是谁和自己有如此深仇,为了栽赃嫁祸,竟不惜牺牲这许多条性命?马家之事,说不定亦是同一人所为。那么,这个人应与桓楹也有仇怨才对。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无力感。漻清虽然爱管闲事,但他为人谦和,行事处处给人留有余地,更从来不曾亲手杀人,此时便实在想不起来,何时竟结了这等仇家。而桓楹则恰恰相反,他是仇人遍天下,谁都有可能,同样无法追查。突然忍不住极度想念维泱。师父法力高深,甚至用不着掐指卜算,只消微一动念,凶手便再无可遁形。但漻清却知,若他竟胆敢真的拿此等红尘俗事去向师父求教,首先维泱绝不会插手相帮,这便算了;自己恐怕也不止是将被罚搬水那么简单。想到这里,臀部不由自主痛了起来。一直默然旁听的空明此时开言道:“阿弥陀佛!这凶手残忍好杀,马门惨变亦有可能与他有关。老衲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漻居士出手相助,代为追查此事,也好顺道洗脱居士自身嫌疑?”漻清心中暗叹。若凶手真是因他之故才捍然行凶,那这许多人便等于是自己间接害死的了,便是为此他也决不可能置身事外。于是他道:“此乃晚辈分内之事,自当全力缉拿真凶。”秦艽原不信漻清是凶手,他本意也只是想请漻清出手而已,闻言大喜道:“如此太好了!有劳漻少侠!”桓楹微笑道:“这凶手也嫁祸于我,贫道亦是十分忿忿。不如就让贫道与漻兄携手共同追查吧!”其实他对谁是凶手并不十分在意,反正他名声向来不好,人家是否将莫名的罪责推到他头上,对他来说也无实质区别。但能和漻清携手共事,却实是他心中渴望。漻清尚未回答,忽听马勃又道:“不可!万一漻清口中答应得好听,却从此一去不复返怎办?桓楹须得留在寺中,以为人质!”他这次不敢抬头看桓楹,只盯着自己手指。桓楹啼笑皆非,道:“你这小子说话,时而惹人厌恶,时而却又令人欢喜。桓某此刻真不知道该拿你怎办了。”漻清几欲掩耳不听,眼见众人均看着他,无力道:“在下和桓道长之间,实在并非马少侠所想的那样。诸位信也好,不信也好,漻某以后都不会再解释第二遍。在下来此之前曾应承过要保桓道长安然,是以决不会留他一人在寺中。此事空明、空净两位大师是早知道的。”空慈、秦艽愕然望向二僧,后者叹息点头,可知漻清所言不虚。空慈叹道:“既然如此,就请漻居士与桓道长同去追查真凶。便以一月为期,到时请二位大驾,将凶手押往少林。不知漻居士意下如何?”漻清心中再叹,起身施礼道:“如此甚善。晚辈二人就此告辞,一月之后再与各位相见了。”空明、空净将二人送出山门,桓楹走了数步,突然回头笑道:“二位大师也请小心!听雨楼中诸人,已死了大半呢!难保何时便会轮到二位,那时可别怪我未曾及早提醒!”空明、空净心中都是一凛,呆立当场。漻清摇头叹气,扯着桓楹走了。 第八章 六月飞霜 漻清给桓楹施了加速术,二人便如离弦劲箭般,飞速向少室山下奔去,转眼已过数百里。桓楹身不由主往前疾冲,一边讶然道:“我原道漻兄将北上洛阳探查点苍行馆,找寻凶案线索。怎的如今却似正往南行?”漻清脚下不停,侧头答道:“探查线索,暂且不忙。你方才那般警告少林二僧,我亦越想越是不安。这刻便先去武当,提醒他们小心防范。”桓楹愕然道:“我那时只是说笑,吓吓他们罢了,怎可当真?”漻清摇头道:“虽是说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那种可能。我事先赶去示警,总好过事后后悔。”桓楹心中一阵不舒服:“漻兄仍是怀疑我。”思及无论自己如何示好,终是难得漻清信任,不由大感委屈。若非此刻受制于漻清法术,他立时便要甩袖而去。漻清忙道:“当然不是!桓兄切勿多想!我若非坚信你清白无辜,方才怎会一力保你出寺,此刻又怎会与你同行,携手追查此案?”桓楹这才释然,问道:“然则何以漻兄仍认为,听雨楼会战之人会有危险?依在下愚见,那些人当时得罪的似乎只是桓某一个而已。”漻清摇头叹道:“我此刻也不明白其中关键。但宁可信其有,嘱他们小心些总是不会错的,免得到时错恨难返。”桓楹笑道:“你这是过分小心了。”两人说说走走,半日已抵郧阳境内。方待越城而去,漻清忽地全身一震,脚步倏停,大喜呼道:“离兄!”前方傲然卓立一人,紫锦披身,纱笠垂肩。他闻声取下斗笠,唇角上扬,赭色双眸闪闪发亮,含笑看着漻清,却不是重离君是谁?漻清忽然停了脚步,桓楹被他一带,几乎收势不稳,往前扑倒。好在他本身技艺亦颇不俗,便在半空中腰身一挺,轻飘飘落在地上,稳稳站定。桓楹先是微怒,随即见到漻清疾步趋前,欣然伸手,与重离君紧紧相握,忍不住又大感吃味。但见到重离君相貌堂堂,气势不凡,身上魔力脉动平缓深邃,竟不可测,心中不由生出自惭形秽感觉。漻清笑问道:“离兄欲往何处?”重离君笑道:“事情处理完,正打算回魔界。感应到你就在近旁,便出来相候。”顿了顿道:“你到武当山来,却又所为何事?”漻清叹道:“一言难尽!总之十分麻烦。”重离君讶道:“竟令你也觉得麻烦吗?是否需要为兄帮手?”漻清方欲答话,桓楹抢先插口道:“多谢,却不必了。小事一桩,漻兄有在下从旁协助就足够了。”他见两人神态亲密,危机感大生,心道没有重离君之时,漻清便不大理睬自己;若让他跟了来,那自己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无了。是以虽然觉出重离君法力高深,有他相帮事情必更容易解决,桓楹却宁可一口回绝。重离君首次正眼看他,冷冷哼道:“你朋友?”他这话却是问漻清的。漻清知道只要自己吐出半个“不”字,桓楹难免立时就要血溅当场,忙道:“是。”伸手拉住重离君衣袖,笑道:“他说得没错。这件事虽然麻烦,却也不是解决不了,小弟亦颇羞于将此事出示离兄。”重离君道:“哼!随你!走了!”收臂回扯自己袍袖。漻清却不松手,笑道:“不知离兄一月之后可有空再来人界?那时小弟诸事已了,盼能和你一聚。”重离君一下扯之不动,又不愿发力将他推开,只好叹道:“到时若是无事,自然会来见你。哼!告诉你那朋友,若他再敢用那种不敬目光看本君,说不定本君一时错手,便教他死无全尸!”漻清吓了一跳,抓住重离君袖口的手不由又紧了紧,苦笑着不知该如何回应。重离君“哼”了一声,伸手将漻清五指轻轻掰开,然后挥袖幻起一片玄光,沉声道:“你自己小心保重。告辞!”便即瞬移离去。桓楹见他神通,禁不住心乱如麻,呆呆站着,恍若浑然不知自己方从鬼门关前踅回来。 当下二人继续赶路。桓楹魂不守舍,一路上竟不再发一言。突觉双脚又是一顿,上身往前扑出。他心中一片空白,竟不及反应,直挺挺往坚硬的地面摔去。忽然身体一轻,已被人抱住,轻轻放在地上。桓楹双脚着地,犹自茫然间,只听漻清歉然叹道:“对不住……停得急了,又忘了解你腿上咒术……你还好吧?”桓楹勉力定了定神,强笑道:“又有甚么不好了?怎么又突然停下来?”转开脸去,突然一愕,完全清醒过来。道旁疏浅的草丛中,竟躺着一个人。那人怒目圆睁,脸露惊怒、伤心、不置信神情,若非许久不见胸口起伏,倒会以为他只是给人点中穴道,弃至路旁。桓楹失声道:“麦在冬!”漻清忍住内心悲愤,沉声道:“我们终是迟了一步。”他和麦在冬相交甚笃,此时见他横尸就地,生平第一次起了报复之心。忽闻远方来路处奔马蹄声渐响,正欲趋前检视尸体二人同时愕然抬头。大道尽头,数骑疾驰而来,瞬息便到近前。当前一人身穿道袍,背挂长剑,正是武当五子之首的常在山。他见着漻清,隔远便喊道:“前方可是漻清居士?吾等……啊!在冬!”忽然惊呼出声,不待座马停稳,便一跃而下,抢前将麦在冬尸身抱在怀中。后面数骑陆续赶到,却是点苍掌门秦艽和少林空明、空净二僧,那马勃一身重孝,竟然也在其中。马勃见此情景,冷笑道:“早知你和这妖道便是凶手,如今果然人赃俱获!”空明此时亦跃下马来,合什道:“阿弥陀佛,马少侠请慎言!”马勃冷冷道:“他若非是凶手,为何不去洛阳查案,偏偏南下来此,还恰好出现在此地?”秦艽皱眉道:“漻少侠必是如我们般,猜到凶手会上武当行凶,是以赶来示警的吧!”马勃语塞。却听一旁常在山缓缓道:“马少侠说得没错。凶手确是漻清!”慢慢抬头,双目满含仇恨,直欲喷出火来。余人均是一愕,秦艽与空明、空净都暗暗心惊,暗道,莫非常在山横遭打击,神智竟失常了么?马勃则喜道:“果然吧?哼!早在少林时他不肯下手对付桓楹那妖道,我便已看穿他!”漻清苦笑道:“敢问道长,何出此言呢?”常在山冷笑道:“你道自己法力高强,摄人魂魄之后,只要擦去自己气息,便可仍充好人么?殊不知我们武当也是修仙大派!料你未曾想到,在冬被你摄走魂魄前的一瞬间,竟还能留下足够讯息,着生者为他报仇!”说着指向一旁土地,整个人都因为悲愤、激动而不住发抖。此时天色尚明,众人又均是眼力绝佳之辈,顺着他手指看去,不禁都惊得呆了。只见麦在冬尸身边,伸手可及处的浅草地上,恰有一小块土地裸露在外,上面书着半个字:左边是个三点水,右边只写了一笔,是个在上的短短的“一”。两边合起来,正是个“清”字的起笔。常在山愤然悲声道:“枉我师弟一直视你为知交好友!他看错了人!以致最后竟死在你这伪君子手中!大家看看他遗容表情!他……他死不瞑目!”漻清自震惊之中回复过来,忙道:“在下真的未曾……”常在山怒喝道:“够了!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么!哼!真是天网恢恢!若非贫道正巧有事上少林,若非两位大师及秦掌门提醒,并陪我加急赶返武当,说不此刻定你早已将所有痕迹抹去,仍然可以逍遥法外!那便不知以后还要害死多少正道中人了!只可惜,我终究来迟一步,在冬,在冬……”秦艽颤声问道:“这么说……老夫的六位小徒……也是你杀的了?”马勃拔刀出鞘,喝道:“那还用说!哼!我的家人,必然也是这个伪君子害死的了!哼,怪不得那时那么凑巧,你正好身在现场!”空明、空净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漻清的法力,他们是亲眼看到的。若他真是凶手,此刻一不做二不休,将现在此地的所有人都杀了灭口,那也不是不可能。二僧念及此,不自禁地暗暗运功戒备,思考着待会一旦漻清发难,怎生才能拼死阻住他,让己方有人能得脱身,将他的阴谋诏告天下。“锵”、“锵”两声,常在山与秦艽分别拔剑出鞘。漻清百口莫辩,苦笑道:“各位且慢动手!这真的是误会……”常、秦、马三人更不答话,刀剑齐发,向漻清身上劈刺而来。漻清既不愿与他们动手,又不愿坐以待斃,只好施诀加速,拖着长剑已然出鞘的桓楹飞一般地走了。余人追之不及,只有站在原地高声怒骂,却又无可奈何。*^^**^^**^^*枢璇仙境。维泱讶然望着星盘,自语道:“竟蒙不白之冤么?”运起神力,稍一凝思便知原委,皱眉道:“原来如此……哼,这样也好,算是个教训!看你日后还敢不敢乱管闲事,擅改天命!”但想起漻清自小到大从未曾受过这等委屈,这回必不好受,维泱心中又忍不住隐隐作痛。正犹豫着是否要下界帮手时,抬头看见会弁、如星均直直地看定自己,不由一怔道:“怎么?”如星笑道:“师父,我和哥哥在这岛上数百年,如今也腻了。可否请师父允可,让我们去别处看看?”维泱一怔,随即歉然道:“是为师疏忽了。你们留在岛上整日无所事事,只陪着为师一人,确实闷得慌,倒是难为你们了。若想去别处游玩,那便去吧。只需路上多加小心,并记得年底之前回来。”会弁、如星对视一眼,如星道:“师父也和我们一同出去,好不好?”维泱摇头道:“你们大师兄命势走弱,不日恐有大凶。为师须得时常盯着这里,暂时走不开。你们自己去吧。”如星道:“师兄若有甚危难,师父立时便可感知,到时再行救援,完全来得及啊!何必定要守着星盘?”维泱继续摇头:“只靠即时感应,恐会不及。还是依星盘推测的好,至少一见情势不对,便可立即做好援手准备。”如星还欲再说,会弁突然拉拉他袖子,摇摇头。如星愕然,传心道:“不是你说师父终日只盯着星盘,甚为不妥,便提议找师父一起出岛的吗?”会弁传心回来:“师父此时不愿就算了,我倒另想出个方法拐他出岛。不过那要待我们自己出去之后,方可施行。”两人间传话,纯粹心音互通,迅速无比。维泱沉浸在星盘之中,竟未曾注意。于是会弁、如星保证了年前一定回来,收拾行装,辞别师父,双双驾起祥云,迅速远去。*^^**^^**^^*奔出数百里,漻清才渐渐减速,拉着桓楹停下,颓然叹了口气。麦在冬为何会认为凶手是他呢?莫非对方用了易容术?凶手如此精心布局引他入彀,到底所为何事?桓楹忽道:“会否你那魔君朋友下的手?正巧他从现场方向来,又道刚处理完事情。”漻清一怔,道:“不可能。他知道在冬是我朋友,绝不会下手害他!”桓楹斜眼看着他道:“你便这样信任他?”漻清点头,斩钉截铁道:“不错。他是那种我可以用生命信任的人。况且,他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若是他下的手,必不会故意抹去自己气息。”桓楹道:“说不定他是怕你怪他,才会这么做。”漻清不住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不会故意瞒我。况且在冬临终写下的那个字,也和他完全没有关系。”桓楹撇嘴道:“字人人会写。怎知不是他栽赃嫁祸?”漻清皱眉道:“我认得在冬的字和气。这字绝对是在他亲笔所写。桓兄若再多修炼几年,便也能看出来了。”桓楹听他语气不悦,不敢再说,只是微低着头,眼色深沉,若有所思。 第九章 情为何物 又是一个月晦星疏的夜。杭州陆家庄庄主陆泽漆,此刻正负手站在他房间窗口,呆呆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一阵晚风吹来,虽已时值夏初,陆泽漆仍然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回身去塌上取了件外袍披在身上,然后重新回到窗前。自从……功力被吸之后,自己这身子便连普通人都不如了呢。想到桓楹,陆泽漆忍不住紧紧咬住牙关。曾经俊秀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憔悴,面色苍白如纸。屋内烛光忽灭,原是蜡烛燃到尽头。陆泽漆轻叹一声,去柜上取了新的蜡烛,右手捏诀,两指轻轻互擦,一朵微弱的火花便在他指尖出现。陆泽漆将火苗凑近蜡烛,但因后力不继,尚未对准烛芯便即熄灭。陆泽漆如是做了许多遍,最后终于成功,举袖擦擦额上汗珠,叹了口气。最近灵力大损,竟连施这样一个小法术都要如此费力了。陆泽漆怔怔地想。是否该停一停手边的工作,等灵力慢慢凝聚回来再继续呢?这样下去,真到灵力完全枯竭,说不定永远都恢复不了了。回复不了又如何!陆泽漆自嘲地笑笑。若非漻清出面,迫使桓楹将自己送回来,此刻这些灵力亦早已被桓楹吸食干净了。便如那晚他吸去自己二十年内功,涓滴不剩,竟无丝毫怜惜。桓楹最喜欢吸取的其实是灵力。那晚他只将自己内力夺走,想来只是为了将好东西留到最后,再慢慢享用吧。漻清……是个甚么样的人呢?桓楹纵横江湖十数年,令人人闻名色变,竟只为见到了他一纸道符,便立即服输罢手,将到口的猎物拱手送回。陆泽漆想着,下意识地轻轻念出声来:“漻清……”忽听窗外有人轻笑一声,道:“竟得陆庄主齿及贱名,在下不胜荣幸!”陆泽漆吃了一惊,只见窗外就像是平空出现般,突然多了一个人。此人微笑着卓立于庭院之中,银色的月光撒满衣襟,衬得他的身体轮廓有些模糊,整个人便如仙灵一般,美丽而不真实。陆泽漆怔了怔,道:“你便是漻清?”目光在他身上仔细逡巡许久,幽幽叹道:“果然仪表不凡,无怪他,他对你一见倾心。”漻清也跟着叹了口气。陆泽漆忽尔笑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漻清先生竟比在下预想的,早来了好久呢。却不知我是在何处露出了破绽?”漻清叹道:“陆庄主算无遗策,这圈套看似简陋粗糙,实则大巧若拙,引得漻某自行步步踏入去,待到惊觉,已然身在彀中。漻某实在找不到任何破绽,不得不写一个‘服’字。”陆泽漆笑道:“漻清先生谬赞了。”接着叹口气,“然而无论在下算计得多么好,最终仍要给你追上门来。说明这计策仍有可修正之处,望先生不吝赐教。”漻清摇头道:“这却不是陆庄主妙计本身的问题。漻某怀疑到你,实属偶然。只因那日,漻某据岸垂钓,忽然想起一件旧事。”陆泽漆微笑道:“漻清先生果然非常人也。少林、武当发出联合追缉令,号召整个白道武林追杀你,换作别个,早就隐姓埋名,整日躲躲藏藏,缩到天角底去了。漻先生却仍有闲情逸致临河垂钓,追忆往昔。”漻清笑了一下,续道:“漻某记起十年前,在下刚入江湖的时候,曾见到一户人家夫妻相争,动起刀子来。在下那时只得十四岁,年幼无知,忍不住上前好言相劝。那男人大约是不愿外人管他家务事,又见自己妻子不经意向在下笑了笑,竟勃然大怒,一拳打落她数颗门牙,并叫在下快滚。”陆泽漆笑道:“你好意相劝,却遭人言语无礼对待,怕是要生气了。”漻清摇头道:“那到不是。在下当时亦觉有些尴尬,只笑了笑,转身便走。谁知那妇人又哭叫起来,说她丈夫当年强抢她入门,她当时就不愿意,现下又给他欺负,真个不想活了。”说着又叹了口气:“在下当时年轻气盛,立时大怒质问那男人,她妻子所言可是当真。那男人竟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当下我便将他制住,作势欲杀。”陆泽漆微笑道:“自是未杀的了。江湖上众人皆知,漻清居士手上向来不沾血污。”漻清一笑续道:“谁知那妇人竟跪下来磕头,求我放过那男人不杀。还说宁可她自己死了,也不可杀他,否则自己也要自杀殉夫。”“我当时十分奇怪,问道,‘他强抢你入门,我替你杀了他,你不就自由了,这样岂非更好?’那妇人道,‘被抢之后,初时不喜欢,后来就喜欢他了,现在已不能独活。’”陆泽漆听到这里,微笑凝固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幽幽叹了口气,露出苦涩表情,喃喃道:“初时不喜欢,后来就喜欢他了,现在已不能独活。嗯,不能独活,不能独活。”漻清叹了口气道:“在下想到此处,便向桓道长询问。这才知道,原来陆庄主早已对他心生情意,直至被送返家中后,仍曾主动邀他相会。”漻清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此事该当十分明显。这几起命案,杀人手法相近,事后处理所用的也是同一种气息擦除术;不幸罹难或如在下般惹得周身麻烦的又均是听雨楼会战之人。若说两者间没有联系,任谁都不信。这事件中的诸人,马家几乎灭门,点苍六侠全殒,凶手必不会是他们;麦在冬被害之时,空明、空净正和常在山等诸人一处,兼程自少林赶往武当,这些人当然也全被排除在外。我既知自己和桓楹均非凶手,那么剩下的也只有令姐和陆庄主你了。麦在冬临死时震惊悲怒,自是想不到竟然是你恩将仇报。他书于地上的,固然可以是半个‘清’字,但若说是‘漆’字的起笔,也未尝不可【甲】。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却直到不久之前方才想到,实在汗颜!”陆泽漆神态恢复原样,微微笑道:“这么快便想到,已然大出本人意料了。我甚至尚未来得及制订关于少林二僧的计划。”漻清苦笑道:“陆庄主这又是何苦!”陆泽漆微笑不语,停了一会,忽而扬声道:“桓楹!我知道你也在近旁!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难道我竟连看你一眼也不行么?”桓楹长叹一口气,缓缓自庭院一旁树丛中走出来,心情复杂地望着陆泽漆。陆泽漆眼神顿时变得脉脉如水,柔声道:“楹,那些害得我们分离的坏人,泽漆已将他们泰半杀了。你开不开心?”桓楹苦笑道:“我并未要你如此。”陆泽漆笑道:“那便算是我主动为你做的罢。你……近来可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我们在一起的那几个月。那是泽漆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桓楹无奈道:“你该当知道,我对你……只是利用而已。若非我当时不得不将你送回,你早被吸干灵力,全身枯槁而死。”陆泽漆微笑道:“我自然知道。你也从未瞒我,不是吗?虽然我内力被你所夺,但我那时……那时实是非常快乐。就算为你而死,我也不会皱半下眉头!”顿了顿,愤然道:“我是自愿的,他们有甚么资格强行拆散我们!所以他们都得死!”说到这里,他眼中透出疯狂的仇恨,“若非那些短命的家伙多事,我们便不会分开,你也不会见到漻清,也不会因而移情别恋!”他一手扶着窗台,一手伸出指着漻清,浑身颤抖,声嘶力竭地喊道。桓楹忙抬头往漻清望去,只见他偏过头去,装作未闻,不由大为尴尬,忙道:“你胡说甚么!我何时曾对你有情?又何来‘移情别恋’!”陆泽漆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神情,更是醋意大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可惜现在你心爱的漻清居士成了过街老鼠,在江湖上寸步难行!你自己名声本就不好,若继续和他在一起,唯有死得更快些。”他顿了顿,柔声道:“不若你回到我身边,就在我这陆家庄住下,我养你一辈子,护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再有人来欺负你,你说好不好?”桓楹叹息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我那日在杭州,已和你说得很清楚,这一世,我都不会再碰除了漻清以外的任何一人了。况且现下真相大白,漻清名声恢复,我日后也会收手,和他一起退隐江湖。”陆泽漆先是大怒,后疯狂大笑道:“真相大白??名声恢复??哈哈哈哈哈!此刻这处只有我们三人,就算你们知道真相,那又如何!你们现下声名狼藉,你说,江湖中人会更相信我这个受害者,还是你们这对伪君子、真小人的言语?”漻清叹道:“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想他们也不会选择相信我们的了。”便在这时,庭边阴影之中又转出个人,合什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先前有眼无珠,错怪了漻居士,那是贫僧的不是了。”漻清微笑回礼道道:“不敢,大师言重了。若非大师仍是信任晚辈,愿意给晚辈一个机会,此刻也不会陪我等在此处了。”陆泽漆大惊中,其他人陆续各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人人面带愧色。马勃“噗通”跪在漻清面前,狠狠自掴道:“小人瞎了眼,居然怀疑漻先生高义!待亲眼目睹仇人授首之后,定将这对招子挖出来,以谢先生!”漻清苦笑道:“那却不必了。在下要了你的双眼,也无甚用处。”伸手扶他起来。陆泽漆忽然笑道:“一群蠢货。若你们隐在暗处,待我收拾掉漻清之后再悄悄退走,以我现在功力尽失的状态,可能根本无法察觉你们的存在。但你们偏偏要现身出来。既给我看到了,可就一个都走不了了!”秦艽“嘿”声笑道:“你现在功力尽失,灵力所剩无几,竟还敢口出狂言,说这种大话!真是忝不知耻!哼!今日老夫就要杀了你,为我六位徒儿报仇!”陆泽漆冷笑道:“说你是蠢货,你果然就是。若我事事只能依靠内功、灵力,我又凭甚么杀了马氏满门,点苍六侠?便是在我全盛时期,亦不可能!”众人一怔间,只见陆泽漆缓缓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银色铃铛。空明、空净同声惊呼道:“摄魂铃!”陆泽漆微笑:“不错,正是摄魂铃。”转眸深情地望着桓楹道,“那日约你相见,原是想给你这个。但你,”他话音低沉下去,“但你却对我说了那样绝情的话。”转而恨恨道:“我不甘心!凭甚么你要爱上一个你只见过一面的人,而将我这旧人弃若敝履!”忽又柔声道:“你来,站到我身边来。我不会伤害你……无论你对我做过甚么……我宁可自己死掉……你过来,待我杀了他们,我会原谅你,以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桓楹叹口气,道:“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从来未曾真心喜欢过你。当时我看上的只是你的内功灵力而已。”陆泽漆脸色一变,厉声道:“那你是宁可死了?!”桓楹深情地看着漻清,唇角含笑,不再说话。陆泽漆看在眼里,只觉天崩地裂,身子摇摇欲坠,伸手撑着窗台,凄然笑道:“纵然再次亲耳听到你说这样绝情的话,我,我还是没有办法……”抬起血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桓楹,狂笑道:“不能同龛枕,生有何欢!便让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罢!”说着扬手抛出摄魂铃。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响,四下一片肃杀。漻清大惊,双手结印,迅速念咒,灵力幻成大片白色壁界,疾往陆泽漆和摄魂铃之间插去。为甚么他不顾己方,却要先救陆泽漆?然而,终究迟了一步。待漻清壁界罩顶,陆泽漆已然软倒,上身无力地倒挂在窗台上。摄魂铃能取一定范围内所有生灵的魂魄,只除了那个将它攥在手中的人。陆泽漆将它高高抛出,摄魂铃便不再对他留情。几乎便在陆泽漆倒下的同时,院中诸人周身数寸之外爆起强烈白光,顿时将各人的身形都隐去了。白光散尽,众人惊魂未定。空明合什道:“阿弥陀佛!多亏漻清居士事先便料到对方必有杀招,早早为我等施了防护壁界。否则此刻,大家便真的要同归于尽了。”漻清伸手接住落下的摄魂铃,叹息道:“此物害人无数,不能再留在世上。”掌运神力,将它裂为碎片。一代神器摄魂铃,就此永绝于世。铃中涌出大量怨灵,在庭院中盘旋呼号。漻清、武当其余四子与二僧各自念咒超度,过得片刻,魂灵渐渐消散,往生投胎去了。马勃此刻回转神来,想起父母亲人,不由悲从中来,当下跃起,奔至窗边,举刀在陆泽漆尸身上乱砍。余人眼见,虽觉陆泽漆罪有应得,仍均感恻然。桓楹疾步上前,向马勃后领抓去。忽听院门口一声悲呼:“不——住手!”原来是陆泽兰听到乃弟院中怨灵厉号,急急赶来欲加保护,却正好见到马勃将陆泽漆尸身剁得血肉模糊。陆泽兰“唰”地拔出长剑,向马勃扑去。秦艽离她最近,伸手将她拦住。陆泽兰大哭挣扎:“你们杀了我弟弟!你们杀了我弟弟!”众人均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要告诉她,她一向疼爱的弟弟爱上了吸走自己功力的人,还因为别人好心将他救出,就大开杀戒,并嫁祸于人?漻清只觉十分疲倦,拱手向诸人告个罪,转身跃出院墙,自行远去。桓楹本正站在窗边,制住马勃。眼见漻清离开,一时间很是犹豫,是要跟着去还是留下保护陆泽漆尸身。最终叹了口气,将陆泽漆小心抱出窗来,放在陆泽兰怀中,之后一跺脚,往漻清离开的方向追去。出了陆家大门,一眼望去只见茫茫夜色,漻清早不见身影。桓楹茫然依墙坐下,心中一片空白。陆泽漆这样对他,他又非铁石铸成,怎可能毫不放在心上。心中有些迷糊,想不出到底是和陆泽漆,还是和漻清在一起,会更幸福些。如今爱他的陆泽漆惨死,他爱的漻清又已离开。天地之大,竟似只剩自己一人。忍不住悲从中来,抱住双腿,将脸压在膝上,强自忍住热泪。忽听旁边有人叹息一声,将他揽在怀中。他只觉头顶挨着那人下巴,脸颊靠上一副坚实的胸膛,鼻中充盈着这几日来一直让他魂萦梦牵的气息,终于控制不住,默默流下泪来。漻清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可以放心哭出声,我已在周围设了壁界隐,没人能看到或听到我们。”桓楹点头,紧紧回抱他,低声啜泣。良久,桓楹平复下来,不愿离开漻清怀抱,只趴在他胸膛上怔怔发呆。漻清却已察觉,轻轻将他推开,柔声问道:“可觉得好些了吗?”桓楹恋恋不舍,道:“没觉得。我还要抱。”伸手过去,却又碰到那层平滑壁界。不由失望道:“早知方才死也不松手!”漻清忍俊不禁,摇头叹道:“这才好些,便又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桓楹皱眉道:“两情相悦,怎是乱七八糟。”侧身单膝跪下,盯着漻清双眼,正容道:“我对你是认真的,漻兄可否试着接受我呢?我知你们修仙必须禁欲,没关系,我也可以。或者你若要我放弃现在的全部魔道修为,随你从头开始持戒清修,亦无不可。”漻清心头大震,此时终于知道,桓楹确是真心爱着自己。由魔转道,殊为不易。首先需要废去所有魔力,成为普通人;之后再和一般修道之士那样,一点一点从头修起。然而个人天性不同,即使放弃现有一切,也未必定能得成大道。桓楹修魔多年,已有小成,此时竟义无反顾,甘愿抛弃一切,只求和自己在一起。纵使漻清修道多年,心如止水,此时也不由一阵慌乱。恍惚中,桓楹缓缓接近,凑上唇来。漻清茫然看着他深邃的双眼,身周壁界渐渐淡去。两唇只差一毫厘,漻清突然全身一震,白光暴起,桓楹倒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漻清霍然起立,尴尬不知所措时,桓楹已撑地坐起,抚着后脑抱怨道:“你纵是不愿,也用不着这样对我吧?”漻清脸上一红,干笑道:“对不住了……哈……”桓楹一跃而起,笑意盈盈地问道:“考虑得如何?”他方才差点便可得手,虽然后来摔得甚为难看,但心情仍然十分愉悦。漻清只觉此时心中回复一片澄静,暗忖莫非方才自己心神不守,竟给他媚功乘虚而入了么?当即笑道:“桓兄好意,在下心领了。可惜在下实在不好此道,桓兄明珠暗投,甚为可惜。桓兄还是请早另觅佳配吧。”桓楹见他完全恢复常态,心中暗呼可惜。不过反正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要教他对自己死心塌地。胸中陡然升起万丈豪情,“哈哈”大笑,积累了整晚的阴郁一扫而空。―――――――――――――枢璇仙境。维泱大为愕然:“险些神智被夺吗?这孩子是怎么了?修为竟退步至此!”运起神力,凝思缘由,然而未及探完整件事的始末便即大怒,挥手劈碎一旁小几。只觉胸中一片烦躁,沉闷欲呕,不由一惊醒觉,强自收敛。知道方才自己心神大乱,道心几乎失守,当即盘膝坐下,凝神静气,不敢再探。------------------『注释』【甲】“泽”字的繁体是“澤”。 第十章 再探陆家 三个月后。江南的听雨楼,在春季固然美丽,便是金秋之时,景致亦颇不俗。漻清坐在三楼位置最好的一张桌子旁,饮着手中温热的龙井,怔怔望着楼下湖面。忽然,一人穿窗而入,落到漻清那桌前,坐入椅中,自斟一杯清茶,啜了一口沉声道:“马勃死了。”漻清一怔,回头看他,愕然道:“楹弟杀了他?”那人正是桓楹。却见他摇头道:“不是我。哼!我早便想杀了他,这次却给人占了先手。”漻清叹息一声,转回头去,继续呆看湖水。既然不是桓楹下的手,此事便和他毫无关系。其实世人是生是死,际遇如何,与漻清本来全无关系。只是他天性慈悲,不忍见众生受苦,是以频频出手相助。但自上次陆泽漆事件以后,他对“天命”其物不由生出深深的无力感。自己尽力救人,最后结果却是更糟。当然,或许这也是那些罹难者的天命,注定要为此而死。这样算下来,真是一笔糊涂账。果然还是师父说得对,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师父令自己下山历练,便是为了让自己能自行领悟这个道理罢。沉思间,只听桓楹续道:“凶手竟和三月之前一样,摄去魂魄,擦尽气息!”漻清一震,失声道:“甚么!”桓楹脸色阴沉,低声道:“此事我一定会追查下去。你……你可以理解的罢?”漻清点头道:“不错!我和你一起查。若陆庄主竟是替人顶罪,那他……”看看桓楹,见他偏过头去,似是不欲让自己看到他脸上神情,忍不住心中一软,便说不下去。叹口气,伸手按住他肩,沉声道:“别担心,我会帮你。”桓楹低着头,双拳紧握,不发一言。过了会儿才道:“不用。我……我想自己亲手去做这件事。”漻清叹息,垂手握住他拳头,道:“凶手或许也有摄魂铃那样的神器。无论如何,到最后你跟他对峙的时候,定要叫上我。否则便不当我是朋友了!”说到最后,声色严厉。桓楹回握他手,感激地道:“漻兄……”漻清温言道:“别说了。你饿不饿?这楼中的斋菜十分美味。你上次来时只顾打架,想必未曾尝过。今日便由为兄做东,替你补上罢。”==============F?J?X=============原野上,秋风阵阵,日光暖人心怀,数十头麋鹿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悠闲散步,或互相追逐嬉戏。忽然,地平线远处尘烟滚滚,大队人马疾驰而至。当前一人“哈哈”大笑道:“兄弟们今日运气不错!晚上有鹿肉汤喝了!”旁人亦大笑附和,弯弓搭箭,往鹿群横冲直撞而去。原来是大群猎人。利箭“嗖嗖”漫射,鹿群惊惶,四散奔逃。利箭射到中途,忽如撞上肉眼看不见的墙般,纷纷落下。猎人惊疑勒马时,只见鹿群之中跃出两只特别高大的雄鹿,向己方奔来。众人皆愕然。麋鹿见到猎人,不赶紧逃命,反倒掉头驰近的,在他们一生之中可说从未见过。不由心中均大感不妥。领先的猎人骂一声:“邪门!”,引箭往其中一只身上射去。眼看箭尖将及鹿身,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之时,忽见那鹿前蹄一扬,正打在箭上,然后上身直立,后蹄奔跑不停,最后竟越站越直,渐渐化为人形,却不是会弁是谁?只见他面色阴沉,手中握着那只利箭,脚下一刻不停,迅速奔近。另一只麋鹿也在此时化为人形,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正是他胞弟如星。两“鹿”瞬间接近,猎人惊惧高呼:“妖怪啊——”勒转笼头,纵马狂奔,四散逃命去也。“嗖”的一声,会弁扬手甩出利箭,正钉在为首猎人帽上,将它带得往前飞出,滚落尘中。那人吓得屎尿齐流,更是拼命打马,飞也似地跑了。==============F?J?X=============再次夜探陆家庄,漻清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日间桓楹来访,谈话间提起陆泽兰曾亲见马勃刀劈亲弟尸身,或便因此埋下杀机。况且陆泽漆有摄魂铃,陆泽兰乃其亲姊,说不定也有类似物件。桓楹说道无论如何,他欲于当夜前去一探。马勃若真是陆泽兰所杀,他就不再插手了。漻清放心不下,定要跟着同来。桓楹那时握着他手,目光闪亮,神情激动,却说不出话来。这便是为何两人此时,会躲在屋顶之上,偷眼看往陆家大厅之中。这一望之下却不由面面相觑。原来陆泽兰一身白色劲装,发髻上插着朵白花,怔怔坐在厅中太师椅上。两旁排列着数十位精壮大汉,身上戴孝,手按兵刃。厅中这许多人,却无一言发出。四下里只闻照明火把之声烈烈作响,静得有些诡异。漻清心中忽然生出很不妥当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到底何处出了问题。这时,听得远处传来“梆梆”声响,原来已经三更了。忽闻厅内陆泽兰幽幽一声长叹,转头面对二人所伏屋檐,扬声道:“漻居士,桓道长,两位光临寒舍,鄙庄蓬荜生辉。何不下来奉茶?让外人知道了,还道我们陆家庄如此怠慢客人。”漻清心中那不妥当的感觉更甚,但现时唯有和桓楹对视一眼,双双纵下屋顶,落入厅中。漻清站在厅中火光之下,只觉四周众人的眼光均会聚在自己两人身上,不由大是尴尬,轻咳一声,躬身行礼道:“深夜来访,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在下二人,呃,其实只是想问姑娘一件事。”但见陆泽兰安静地望着自己,两泓深潭般的目光里竟毫无表情,不由心中一凛。陆泽兰缓缓开口道:“你是要问马勃的事罢?不错,他是我杀的。”漻清不料她竟这么快便坦然承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甚么好。怔了怔,讪讪道:“既然如此,那是姑娘的家务事了。在下夤夜闯来,实在冒失,日后必有所报。现在这可就告辞了。”转过身,迫不及待往外走去。那排列两班的大汉却迅速围拢,将两人拦在厅中。更有人过去,顶上了大门。漻清愕然止步,回头望着陆泽兰道:“这是何意?”但想到自己二人莫名其妙深夜闯入人姑娘家中,确很失礼,不由苦笑,心内暗自盘算该如何下台。他自然不会把那些大汉放在眼里,可是自己理屈在先,如果竟还与陆泽兰的家人动手,传将出去,那自己也不必在江湖上混了。转眼看看桓楹,却见他眼色深沉,对周遭状况恍若不闻,不知在想些什么。陆泽兰叹口气道:“亡弟不幸殒身,亦可算是拜先生所赐。泽兰等了好久,才等到先生自投罗网,怎会这么轻易便放你走呢?”漻清苦笑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自保而已。”陆泽兰微笑抬头,道:“不管如何,你且先过了我这‘缚仙阵’再说吧。”漻清愕然间,只见那些大汉纷纷伸手,自怀中取出金灿灿的绳子来。漻清一怔道:“你却自何处得来这许多‘捆仙索’?”陆泽兰微笑道:“这你不用管。只要好好想想,一会该如何应付罢。为了今夜,他们可都操练多时了。无论你法力如何高深,这回也定要叫你束手成擒!”漻清神色凝重,将桓楹拉到自己身后。“捆仙索”灵动异常,最令人头痛的地方是它能破诸般壁界。且一旦被它缠上,周身灵力亦会同时被禁锢在内。所以即使是“仙”,被它捆住后亦会失去反抗能力。以漻清的修为,同时应付两条、三条,倒还不在话下。四条、五条那也不是特别困难。可现在对方手中的“捆仙索”也未免多了些。况且还要分神照顾桓楹。漻清心中忍不住暗暗叫起苦来。陆泽兰喝道:“动手!”一时之间,只见厅内金蛇乱飞。漻清临危不乱,千钧一发之际想到一种法术,似乎与“捆仙索”性质相反,立时十指结印,全身幻起白芒,将自己与桓楹都罩在里面。罩外那数十条“捆仙索”,果然便因此无法入来,只在外间乱撞,但一碰漻清法术壁界,身上金芒便似消散几分,这般数次,竟金芒尽失,纷纷落在地上,变成普通绳索了。漻清才方松了口气时,忽然身后金芒一闪,他不及反应,已给缠住,直挺挺往地上倒去。原先幻出的壁界失了灵力来源,化烟散去。漻清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只有转动眼珠,愕然看向桓楹。后者左手将他接住,右手迅速画符,往他唇上擦去,一边叹道:“对不住了,实是你法术太过厉害,虽然灵力被封,我却仍不得不噤了你声,免得你竟还能念咒脱困。”说着抬头,与陆泽兰相视而笑。漻清突然明白,为甚么方才自己会有不妥当的感觉了。 第十一章 天人永隔 桓楹将漻清搂在怀里,笑着对陆泽兰道:“这可多谢你啦!”陆泽兰微笑道:“你制造机会,让我得以手刃马勃,我该谢你才对。况且破掉漻清修为,也是我所乐见之事。”桓楹一笑低头,望着漻清柔声道:“真对不住。可我思来想去,唯有这个办法可以得到你。”说着将他打横抱在怀中,伸嘴欲吻。然而与漻清带着谴责之意的清澈目光相接,桓楹不由自主颤了一下,落唇便偏了数分,亲到他面颊。只觉触感顺滑,口鼻之间满是清新阳刚的男子之气,不由痴了,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忍不住……你不要修仙了,日后随我修魔罢,反正由仙转魔很容易,用不着自废灵力,更用不着禁那个鬼的欲。”用力将他抱在怀中,笑道:“等了三个月,终于又可以抱到你!这回我可真的死也不放手了!”语音三分调笑中,倒含了七分认真。漻清口不能言,四肢无力,被他如女子般这样抱在怀里,心中哭笑不得。这算甚么?要被强暴吗?若是女子,被人强暴之后便是失去童贞,大碍于修道。那男子呢?若是被人强暴,是否也算失了童子之身?还是只要自己坚守灵台一片澄净,不令身体有所反应,不泄元阳,便不算失身呢?失身……若非此刻处在这种尴尬境地的人正是自己,漻清真要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桓楹抱得他很紧。枕在他胸前,可以清楚地听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出乎意料地,漻清心中竟未觉厌恶,只是大感尴尬。只怨自己从未想到,桓楹居然会阵前倒戈。一时大意,竟致着了他的道。唉,这又有何想不到的!自己一早便知他心意,只是仍然忍不住要喜欢这个人。所以这数月里,非但未曾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反而不时邀约相聚。但这种喜欢无关风月,纯是朋友之间惺惺相惜,肝胆相照的感觉。无论是桓楹,还是重离君,和他们在一起时总是觉得很轻松,不用戴着应对其他江湖人时的那副面具。相信桓楹决不会害他,所以早便对他不加提防……可问题是,桓楹自己根本不觉得这样是在害他。毕竟修魔、修道,虽然修炼方法大相迳庭,却也无非同是要修成能与日月争辉的存在罢了。所以在桓楹看来,破他修为,也不过是迫使他换条路走,然而殊途同归,那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但漻清却不敢想象,若给师父知道自己竟被一个男人破了修为,那会怎样……可是事到如今,自己该怎么反应?像女人一样,用眼睛哀求哭泣吗?……唉,还是多想想一会怎样谨守灵台清明吧!虽然未必有用,那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大不了到时永不再见桓楹,回到岛上从头开始修炼。反正今生不成还有来世,师父定会继续来寻自己。漻清心中乱七八糟地想着,桓楹已向陆泽兰微微欠身,笑道:“多有打扰了!在下等就此告辞,后会有期!”举步便向外走。那些家丁大汉却并不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桓楹一愕,转身笑道:“陆姑娘尚有何事赐教?”陆泽兰摇头道:“赐教不敢。只是这漻清亦有份逼死舍弟,所以想在他身上刺几个窟窿,以解我心头之恨。你放心,不会真的杀了他的。”说着拔剑刺来。桓楹微微侧身,让过剑锋,微笑道:“这我可舍不得呢!陆姑娘不如卖在下一个面子……”话未说完,忽然眼前金芒一闪,自陆泽兰袖中飞出一条“捆仙索”,直扑桓楹而去。这一下异变突起,桓楹双手抱着漻清,与陆泽兰距离又近,竟不及闪避,立时便给缠住,重重坐倒在地。漻清跟着跌在他身上,随即滑落一边。桓楹大惊喝道:“你这是做甚么!”陆泽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道:“马勃算甚么,漻清算甚么!难道你自己真的不明白,害死舍弟的人到底是谁?”桓楹怔住。他怎能不知!但他爱慕漻清心切,一时昏了头,当陆泽兰寻上门来,提议以马勃换漻清之时,竟不及多想,便一口答应。随后将马勃引入圈套,让陆泽兰亲手杀了他。当漻清中计就缚,他更是喜得甚么都忘了,根本未曾注意到,陆泽兰和众家丁表现得都甚为反常。此刻他自然全都明白了。看看近旁斜靠在一张座椅腿上的漻清,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抬眼望着陆泽兰道:“盼你杀我之后,能放漻清离开。漻清居士向来双手不沾血污,江湖上人人皆知。我又是咎由自取,想来他也不会跟你为难。”想到自己一生快意江湖,杀人如麻,无恶不作,便是现在就死,也很值了。只是最终不能一亲漻清芳泽,甚为遗憾。忍不住转眸看他,见他眼中尽是焦虑担忧,不由很是欣慰,心道你毕竟还是关心我的。但这种生离死别却再忍受不下去了,冲着陆泽兰微笑道:“你动手罢。”闭上眼睛。若再看漻清,说不定会失态,在仇人面前落下泪来。那可比直接杀了他还教他难受。陆泽兰却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我要废你魔功,穿了琵琶骨锁在亡弟墓中,一辈子与他作伴!”略一停顿,见桓楹不为所动,狞笑续道,“你曾教我亲眼见到钟爱之人死亡,今日我也要将这痛苦还给你!加倍还给你!”桓楹大震睁眼,失声道:“你要做甚么!”陆泽兰笑容扭曲:“你道我为何要教这么多人来?你不是喜欢对男人做那种事吗?我便要让他们在你面前,将你最爱的人凌辱至死!你倒很有眼福,可以看看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漻清居士,皮肤是否特别白净些。”说着招手令厅中大汉走近。桓楹先是大急,后突然笑道:“那也不见得比令弟泽漆更白些。”陆泽兰一震,挺剑指着他前胸,喝道:“住口!否则杀了你!”桓楹却不理她,依然笑道:“想起当日令弟脱光了衣衫,那真是肤如凝脂,触手嫩滑,在下不禁为之神魂颠倒。”陆泽兰一剑刺入他胸口,怒喝道:“叫你住口!你没听到么!”桓楹忍住剧痛,继续笑道:“你可知道……令弟最美的地方,咳,是在哪里?咳咳,想必你也未曾见过……”陆泽兰拔剑出来,带出一蓬鲜血,又狠狠刺入桓楹身体,不住喝道:“住口!住口!”桓楹几欲晕去,却仍强笑继续:“让我……告诉……咳……你,那是在……”陆泽兰一剑刺入他心窝,狠狠拔出,桓楹声音哑下去,身子往侧旁软倒,最后一次深深看着漻清,目光中有些歉疚,有些不舍,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她杀了我,便没有理由再伤害你了。……漻清胸中剧痛,悲怒欲绝,只恨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否则……陆泽兰急喘了几口气,平复下来,缓缓转向漻清道:“我杀了他……本该就此放你走的。我也相信你不会为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复仇。”漻清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不断地问自己:“我不会为他复仇么?不会为他复仇么?”只听陆泽兰续道:“但我仍不能放过你。对不起……但若非有你,泽漆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其实此事我也有错,待杀了你,我便在亡弟坟前,自刎以谢。”她缓缓举起长剑。==============F ;J ;X=============枢璇仙境。维泱手捏法诀,幻出一片天青。只要踏足进去,立时便可瞬移去救漻清。==============F ;J ;X=============漻清眼见剑尖向自己心口刺来,脑中思绪电闪疾射。我这便要死了么?……不!我不能死!我要复仇!救我!师父救我!师父——==============F ;J ;X=============枢璇仙境。维泱一足踏入那片天青,身形已经泰半隐去。忽然瞥见旁边九曜星盘,微微一怔,收足回来,散去法术。==============F ;J ;X=============陆家正厅之中,血光大作。…………………………漻清睁开双眼,正好见到玄光退去。重离君伸手将他提起来,两指在绑着他的“捆仙索”上一搓,绳索断裂,金芒尽失地跌在地上。==============F ;J ;X=============枢璇仙境。维泱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掌心之中已湿漉漉的。好在救星及时出现,我不必真个现身。否则清儿知道我一直在旁保护,生出依赖之心,那还如何继续历练?不如一直待在岛上陪我算了。==============F ;J ;X=============漻清得回灵力,却依然双足无力,靠在重离君身上。后者扶住他,沉声道:“振作些!”漻清咬牙点头,撑到桓楹之旁,蹲下身去,两下扯断束缚他的“捆仙索”,将他抱在怀里。埋首在他颈间,只觉他身上犹有余温。一时默默无语。重离君拍拍他肩道:“此处空气污浊,我带你到外面去,如何?”漻清无意识地点点头。玄光闪过,两人带着桓楹尸身,消失不见。大厅之中,只余遍地残肢。 第十二章 阴差阳错 吴歌降下云头,在半空中绕着枢璇仙境转了一圈。如此自然大气,一点不露斧凿,这真是上清真人维泱自己建造的?吴歌心中凛然。随即摇头自语道:“世人误传,那也是有的!我也同是大罗金仙,怎会不知我辈能力之所限。嗯,他必然是先在别处找到个自然岛屿,搬了过来,再加以修饰罢!”说着放心不少。按着云头往岛中落去。然而相隔尚远,便见岛外一层空气忽然闪烁起来,其中灵力脉动暗潮汹涌,一见便知是很强大的保护壁界。吴歌冷笑一声,捏着法诀,直冲过去。只见他全身裹在透明的绿芒之中,威风凛凛,一举闯过壁界!吴歌心内不屑:如此轻易便被破去,所谓维泱真人原也不过如此!他成道之后不上天庭叙职,却整日躲在下界装清高,想是因为自知艺不如人,不好意思出来现丑罢!他鼻中冷哼,脚下大摇大摆,昂首向前。忽然一足踏空,忙提气轻身,却惊觉全身麻软,竟一丝灵力也提不起来。不由大骇,心道这是甚么毒药!猛然一股大力袭来,吴歌反抗不能,被裹着狠狠甩了出去,怒骂声中,身不由己迅速飞远,消失在水天交接之处。―――――――――――――――――――――――――――――――――――感应到漻清情绪渐渐平复,道心不再动摇,维泱长舒了口气。摊开手心,怔怔看着上面汗水。胸中一丝烦躁蔓延开来。维泱惊觉,忙自收敛。最近这是怎么了?!心中升起很不好的预感。是否需要即刻将清儿接回岛来?虽然耽误他修行,那也……想到这里,忽觉壁界有异,一怔。若在平时,维泱定会出去检视。至少会根据来者是友是敌,修为高下,决定是否撤去后着,免得致人伤残。但此刻他却只是皱了皱眉,顾自安坐。不请自入谓之盗。那也怨不得人。―――――――――――――――――――――――――――――――――――吴歌全身无力,直飞了良久,方才重重摔入海中,立时咕嘟咕嘟沉了下去。心中大呼吾命休矣!忽然感到灵力似又回到体内。大喜之下忙捏个避水诀,往海面升去。待得湿漉漉的重新爬上云头,身上已结了层细细的盐末,好不狼狈。忙不迭地瞑目内视,只觉灵力丝毫无损,这才醒悟过来,方才只是中了维泱幻术。他知道只有双方修为相差甚远之时,幻术才会生效,不由大骇,赶紧收了轻视之心。忽然一拍脑袋:“我真糊涂!那两个小混蛋的师父,怎会是泛泛之辈!”摇身换了衣服,驾起祥云,怒气冲冲地仍往枢璇仙境而去。到得近前,不敢造次,只停在壁界外面,给自己施了个扬声术,开始喊话:“维泱真人在吗?本人吴歌子,乃上界敕封辛夷将军,今日,嗯,来访!请维泱真人出来一见!”喊了一阵,岛中殊无动静,吴歌大怒,心道我堂堂上界将军,屈尊降卑亲来找你,你没有摆下香案迎接就很不应该,现在居然还躲在家中装聋作哑!简直欺人太甚!哼!果然有其徒必有其师!想着便骂出声来:“缩在壳里不出来!你就缩在壳里不出来好了!待本将军回去,点齐天兵天将,先宰了你那两个鹿精徒弟,然后回来一阵乱轰,将你这乌龟壳砸了!到时你可休要后悔!哼!”骂完转身便走。维泱本在心烦漻清的事,不愿理睬吴歌,但此时听得事情似乎有关会弁、如星,不由一怔。心道这两个孩子行事一向中规中矩,这次却怎的似是闯下祸来?漻清是他徒弟,会弁、如星也是他徒弟。维泱虽仍不甚放心漻清,但既感应到他渐渐平复,身边福星看起来又甚明亮;反之听那将军语气,会弁、如星倒似惹上大麻烦的样子。于是运起神力,凝神探寻二徒所在。静思片刻,眉稍上扬,忍不住摇头叹息。懒得理会那吴歌子,直接往会弁、如星处瞬移而去。==================F ;J ;X==================“贫道桓楹,久闻漻清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桓某在此立誓:今生必令漻兄倾心相许,如若不然,有如此石!”……“漻兄发下海捕文书召贫道相见,桓某岂有不来之理?即便给人打折了腿,就算爬也是要爬来的。”……“等了三个月,终于又可以抱到你!这回我可真的死也不放手了!”……“盼你杀我之后,能放漻清离开。漻清居士向来双手不沾血污,江湖上人人皆知。我又是咎由自取,想来他也不会跟你为难。”……她杀了我,便没有理由再伤害你了。………………重离君坐到漻清身边,伸手按住他肩,低声问道:“好些没有?”漻清 “嗯”了一声,右拳轻抵脚边黄土。重离君道:“你已净化他身上罪孽,令他不必先在地狱中受苦,便可直接转世投生。你……已尽过人事了!”漻清点点头。重离君又道:“我也已交代下去,魔界中人若见到他转世,定会妥为照顾。”漻清再点头,低声道:“谢谢你。”沉默片刻。重离君忽然怒道:“你这算是甚么样子!你堂堂地仙,竟连生死都堪不破吗?!”漻清眼眶一红,强自忍住,半晌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如今身已寂灭,却连正式坟冢都无一个,连墓碑亦不敢立,生怕仇家寻来,辱及尸身。他……他实在太可怜了!”重离君缓和了语气,道:“他欲修魔,便早该料及此事。那也算是他求仁得仁。”漻清一震,转头望向重离君。后者偏过头去,不与他目光相接。半晌道:“修魔之人所放弃的,决不会比你们修仙的少。”漻清转回头来,长吁一口气。重离君拍拍他肩,道:“逝者已矣,多想无益!你还要在这坐下去么?”漻清低叹一声,道:“我想再多陪他几天。”捧住头,“我现在真的有点后悔,以前他想抱我,我为甚么总是罩着壁界?被他抱抱,又不会短些甚么。”重离君抓住他双肩,将他扳得与自己正面相对,喝道:“胡说八道!你该不会动心了罢?!”漻清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以前明明能让他更高兴些,我却没去做。”重离君怒道:“有甚么用!你对他更好,他死的时候只有更痛苦!”漻清怔怔发了一会呆,叹道:“你说得对。是我……心里太乱了……”沉默一会儿,道:“今次多谢你了!救命之恩,我也不知该如何报答!”重离君皱眉道:“说这些废话作甚么!”站起身来,“他魂魄已入鬼界,你便是陪在这里也无意义。不如随我去魔界罢!也好换个心情。”==================F ;J ;X==================“师父!”如星见到维泱现身,大喜飞奔过去,抱住他手臂。“师父到了!”会弁躬身行礼,神情明显松了一口气。维泱皱眉道:“你们在做甚么?为何要与那些凡人为难?”如星笑道:“谁让他们先叫我们作妖怪,还找个江湖骗子来泼我们狗血?”维泱叹了口气:“那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是否太闲了?”顿了顿,“将人放了罢。”会弁应道:“是!”转身挥手,解开地上众人定身术。那些猎人受了半日惊吓,原道小命不保,此时喜得自由,忙不迭地滚爬着走了。如星伸手拦住其中一名道士,笑道:“这个人却不可就此放走。师父您知道吗?他居然是上界辛夷将军的徒儿!嘿!不过后来哥哥亲自会过那将军,这才知道他徒弟如此窝囊,原来亦是有理由的!”维泱尽管此时心情不算很好,一听之下却也不由莞尔。随即板起脸斥道:“这也太胡闹!却又留着人家弟子做甚?”如星陪笑道:“此刻洞外围满了天兵天将,我们留着他,也好当作筹码,交换自由!”维泱不悦道:“我维泱门下,竟还需要挟人为质吗?” 将那道士凌空抓来,裹上一层防护壁界,随手丢出洞外。如星阻之不及,不住跌足。洞外惊叫连连,只听吴歌的声音响起道:“算你两个小兔崽子识相,放了我徒儿!现在都给老子滚出洞来,乖乖束手就缚!本将军一时高兴,说不定便不开杀戒!”原来他也到了。维泱冷哼,也不张看,手指轻弹,劲气疾射出去。只听那辛夷将军“哎呦”大声呼痛,口中叫骂不休。洞外众人齐声聒噪,但谁也不敢接近。维泱不去理睬他们,捏诀幻出天青,对二人道:“这便跟为师回去罢!”二人对视一眼,如星问道:“师父不出去教训一下他们吗?就这样走了,那将军还道咱们怕了他!”维泱皱眉:“让他这样想便了,与我等何干!还不快些过来?”会弁、如星原是想到,当年孙行者便是打遍天界无敌手,然后被封了做齐天大圣。若是师父也在众天将之前显显威风,说不定就此被天庭看上,得个职务,日后有些事做,总好过没日没夜只是看盘。那日二人无意间遇到吴歌徒弟,试探之下发觉这小子只是嘴上来得,不由喜出望外,直呼天赐良机,于是安排下一切。谁知维泱心情恶劣,加上向来不曾将天庭中人看得如何重,此时竟连随意应付都不屑。两人计划失败,只好讪讪地答应了,向维泱走去。忽然洞外传来一把清亮的声音:“是上清真人到了吗?小弟决明!自上次瑶池相会,一别多年,小弟心中时常挂念。不知维兄可愿赐见一面?”维泱一怔,心道怎的他也在此处?本来故人相逢,应算喜事。但维泱此刻心中记挂漻清,只想快些返回岛中,安安静静探他现状。于是扬声道:“贤弟还请恕罪!维某身有要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日后贤弟光临寒舍,为兄必倒履相迎!”说完携着会弁、如星的手,瞬移而去。吴歌肿着半边脸,挤出个笑容道:“您老怎也驾临此处了?”接着神情愤愤,“这维泱也太不识抬举!旋覆天尊何等身份,亲口出言相邀,他竟也敢悭吝一面!待末将点齐兵勇,将他枢璇仙境挑了,为天尊解恨!” 决明微微一笑:“他自来如此,行事随心而已。即便方才他只言不搭顾自走掉,那也不算稀奇。可他至少先说了两句客气话,已是很顾念旧情的了。”顿了顿,话音转冷,“就凭你,还想挑了枢璇仙境?你连人家一个仅有数百年修为的徒儿都收服不了!”吴歌噤若寒蝉,羞愧垂头。决明沉吟片刻,冷冷道:“本座命你恭恭敬敬去请维泱真人,你却多有冲撞,是不是?”吴歌大惊,跪下道:“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决明摆摆手:“罢了。从此你也不要做将军了。正好楚舞仙子宫中缺个侍卫头领,你明日起便去她处叙职吧。” 第十三章 封灵宝镜 维泱携二徒回到枢璇仙境,尚未坐定,便听诀明的声音在岛外响起:“上清真人在吗?小弟诀明,如约来访!”维泱苦笑。他方才说那几句客气话,虽非完全随口敷衍,但也决无邀请对方即刻便来的意思。但维泱与诀明交情毕竟不同,也就不好意思如招呼吴歌那般,对他的话装作未闻。于是他叹口气,撤去壁界,升上云头,向半空中的诀明稽个首,无奈道:“尊驾此来,可是有事相商?”诀明本在担心维泱闭门不出,此时见他现身,禁不住心中大喜,展颜道:“无事便不可来拜访故友吗?”维泱皱起眉头,心中正自盘算如何将此人赶走,诀明已先笑道:“呵呵!小弟是说笑来的。事实上,小弟确有要事想与维兄商议。”维泱淡淡道:“若还是劝我入天庭一事,贤弟也不必再多费唇舌,这便请回罢。”诀明叹气:“早知你不愿为官,小弟对此已死心多时了。今来却是为了别事。”眼见推无可推,维泱只好道:“如此请到寒舍用茶。”诀明大喜:“多谢维兄!”两人入了正厅,会弁、如星奉上茶来。前次瑶池听经,如星是见过诀明的。此时两人打个照面,相对一笑。诀明举杯轻啜,舒了口气道:“真羡慕你!得以常享清福!不像我辈,整日里忙得席不暇暖,焦头烂额!”维泱微笑道:“那是你自己选择的,怨得谁来?”诀明长叹一声,道:“我入天庭,原本只为打发时间。谁知时日一久,竟沉迷入去。现在官位日高,事务渐繁,我竟也越来越无法放手了。”维泱微笑不语。片刻,问道:“贤弟这会儿可以直说,你此来究竟所为何事了罢?维某尚有别务在身,不便久陪,还请贤弟勿怪。”诀明愕然道:“怎么维兄好似直欲小弟早些说完,早些走似的?到底何事令维兄如此挂心呢?不知可有小弟略尽绵力之处?”维泱笑道:“见笑了。其实也不是甚么要紧事,无需劳动旋覆天尊大驾。”诀明苦笑道:“你也来取笑我么?”顿了顿,叹道:“小弟这劳什子天尊,可没表面上那样风光!尽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使,那也罢了。最惨的是,说不准哪天时运不济,便得神形俱灭,战死沙场!”维泱一扬眉,讶然道:“以你修为,如何轻言寂灭?听说你诸位同僚之中,可堪匹你敌手者寥寥。若连你也战死,天庭之中剩下来的怕也不多了罢!”诀明微笑道:“天庭诸将,那也不必说。但世上高手如云,我见得多了便再自负不起来。比方维兄你,若是出手,小弟恐怕撑不到三百招便得大叫投降。”维泱失笑:“近千年不见,你的奉承话倒是越说越顺口了!你我所学不同,又怎可如此比较!嗯,贤弟该不会是遇上甚么强悍敌手,欲邀我助拳罢!”诀明正色起身,深深一揖道:“上清真人神机妙算,在下佩服!还请真人不吝相助!”维泱皱眉道:“我曾说过,决不插手天庭与各界纷争种种无聊之事,贤弟今日竟是来劝我食言的么?”诀明张口欲言,维泱已接着道:“天庭不但与妖、魔二界龃龉不断,听说近来与鬼界之间亦不甚太平。那些个是非得失,有甚好争的!说来大家均是得道之人,怎还如此看不开呢?”诀明苦笑了片刻,颓然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今次敌人厉害,天庭已有数十名顶尖高手饮恨在他掌下。小弟自问决非他敌手。然而天帝已下旨令我亲自剿灭他,我明知无幸,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今趟若连维兄亦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说着捧头,哀叹连声。维泱见他说得可怜,心中一软,叹息道:“若你当年未曾出仕,今日也不会有此一劫!”诀明苦着脸道:“此刻说这话已迟了。唉!其实小弟亦不敢厚颜劳动维兄大驾,与人动刀动枪。小弟只求借维兄那面封灵宝镜一用,便很满足了。如此一来,维兄不用亲自出手,就不算违背往日之言。”维泱一怔道:“那面镜子吗?早在三百年前我从天界搬到岛上时,就不小心打碎了。”诀明愕然道:“如此宝物,怎的这般不小心!”大呼“可惜”,扼腕不已,接着道:“好在那镜子原就出自维兄妙手。可否劳动维兄大驾,随我上天界,重新再做一面?小弟家中各种乱七八糟的矿石、宝物备得倒甚是充足,若你见到是仍短了甚么材料的,我即刻令人各处去搜!”看了看维泱脸色,续道:“维兄若嫌麻烦,小弟亦可命人将材料送至府上,待维兄制好宝镜之后,借给小弟带走便是。”维泱尽管此时实在无心旁务,但见决明殷殷切切,一脸哀求,念在两人数千年交情的份上,终不忍眼睁睁见他送死。同时亦想到若是清儿有甚不妥,自己即刻便能感应到,原也不需时刻探看。于是暗叹一声,随手取过一张纸,对摺之后吹口气,交给诀明道:“将这列出的物事取来给我罢!” 诀明大喜,也不看一眼,当即合在双掌之中,潜运神力,传了出去。片刻之间便有人在岛外喊话求见,竟是决明手下,已将质材送过来了。维泱站起身,对诀明道:“我将闭关一月,造这镜子。贤弟是在此间坐等呢,还是到时来取?”诀明忙道:“若不为维兄见弃,小弟便在府上相候罢!”此事在他来说十分要紧,唯有亲自守在一旁,方能安心。 维泱点点头,向一直侍立在旁的会弁、如星交待几句,便自去造那宝镜。==================F ;J ;X==================漻清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怔怔望着远方。海浪呼啸翻腾,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若非这“海水”的颜色是一片血红,倒也和人界的海洋并无不同。四下里明亮如白昼,天空中却寻不到那为世人所熟知的太阳。也不知魔界中的光明,是从何处而来。 重离君无声无息出现在同一块礁石上,挨着漻清坐下,伸臂揽住他肩,低声问道:“今日觉得如何?”漻清淡淡一笑,道:“很好,多谢。”重离君细细看了看他,点头道:“嗯,气色确是好些了。你们修仙之人未见有甚么旁的长处,道心守得倒是极稳。”继而叹了口气,“近日发生一件大事,我不得不亲自处理。刻下便要远行,不知何时方归,暂时不能陪着你了。好在你心神已然平复,我即便离开也能放心。”漻清忙道:“这一个月来多有叨扰,小弟心中早已甚为过意不去。离兄若有要事在身,切勿再度为我耽搁!”重离君皱眉道:“甚么‘叨扰’,‘耽搁’!说这些废话,你还当我是朋友吗!”霍地起身。漻清心中一热,反掌握住他手道:“离兄待我如此,小弟无以为报!感激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日后若有差遣,漻清无不从命,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重离君抽手转身,不悦道:“我为你做这些,全凭自己高兴,何曾图你相报!你说这话,未免太小觑我了!”甩袖便走。漻清疾跃起身,从背后一把将他抱住,笑道:“你修为远胜于我,又有事是我真能帮上手的?我不过是嘴里说说,自己图个心安罢了,你却连这都不许么?”重离君被他绊住,欲走不得;再听他语气中颇多无奈,心中好笑,怒气尽消。漻清又道:“但我是真的希望能够帮到你。譬如这次,离兄的‘大事’,如若方便的话,可否也让小弟插一手呢?”重离君转过身,重重在他背上拍了两下,笑道:“这回是和仙界有关,你不便出面。你若有心,下次罢。”漻清愕然道:“和仙界有关?是又要开战吗?不行,我需得在旁照应,方能安心!”重离君摇头道:“魔神纷争不断,大家均都厌了,因此今次只是和谈,不动兵枪。你不安心甚么来?况且以你那点微末修为,到时万一情况有变,还要我分神照顾。你到底是想帮我呢,还是想帮你们仙界拖累我?”漻清听得面上无光,讪讪道:“离兄说话真直接……”重离君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还是乖乖留在此处等我罢!唉!仙界中人,做事一贯拖拉。谈局一起,没有数月怕是回不来了。你若一个人无聊,便唤卫矛领你四处游玩。”卫矛在重离君府中,既似管家又似护院首领。一向对重离君忠心耿耿,对漻清也甚礼待。漻清怔了怔,犹豫道,“本来我今日是想向你辞行的,只是听得离兄将与仙界交锋,放心不下。若你此去确然只是和谈,又不要我帮手,那我这可就要走啦!”重离君愕然道:“此刻距年关尚有月余,你回不得师门,却又欲往何处去?若仍要在人间胡混,不如便在我家中安住,至少可令我知你一切平安。”顿了顿,皱眉道:“那日若非你以心音呼救,通过刻印传至我处,我可就从此见你不着了!”一时有些后怕,将他抱在怀里用力拍了拍,道:“我可没有耐性如你师父般,一世世地去找你!”漻清被他拍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忙挣扎脱身,苦笑道:“多谢你啦!我一路不作停留,直接回岛上去,想必也遇不上甚么大麻烦。”叹了口气,续道,“虽然一年之期未满,但家师见我回来,总不至于赶我出去。至多被罚上一罚罢。我亦是想起那日传心于他,连离兄都能得讯,他却一直未曾现身。虽然感应不到任何异状,我心中终觉不安。或许他正遇上甚么棘手的事呢!总之我要回去看看。”其实漻清急切想回师门,除了想确定维泱安好之外,尚有数分委屈负气之意:看看师父到底在忙些甚么,竟可令他不顾我生死了!重离君冷冷道:“你要回便回去罢!哼!”漻清笑道:“但愿离兄此去马到功成,和谈圆满!此后仙魔两界之间得享太平,离兄日常事务也少些,我们便可时常相见了!”重离君叹口气道:“谈何容易!尽力而为罢!”天庭突然示好,魔界诸君均感疑虑,觉得难保不是个陷阱。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亿万年的打打杀杀,他们实在也是厌了。若真可和谈成功,不说永享太平,便是有一、两千年止息干戈,双方各自喘口气,略事休整,总也是好的。八君之中原以乾天君为首,但他在两百年前与天界一战中受伤颇重,此时仍甚虚弱,于是大家公推重离君为使,与天界谈判。因他修为只在乾天君之下,远胜余人,到时即便对方有诈,他亦有能力保全自己,安然回来。但这一节重离君却不会于此时言明,免得平添漻清担忧。当下他便动手帮漻清收拾行装,带着他瞬移至人界。两人依依惜别。重离君北上涿鹿原,漻清则反向往南海而去。不表重离君与天庭和谈结果如何,且说漻清到得海边,只见天色晦暗,大雨倾盆,端的好大风浪!站在岸上向大海远处望去,只见重重雨幕中,天地苍茫一片,目难及远。数米高的巨浪一层接一层,气势汹汹挟威而来,直欲将礁石也都拍碎了。 沿海渔家,为避海啸,均已迁往离岸数十里的高地。漻清兜了半日,四处寻船载他出海,却是颓然无功。一边是如此令人敬畏的自然之力,另一边是漻清手中的百两黄金,任何渔民船夫都不约而同,带着无限的遗憾屈从了前者。毕竟要有命在才可享受到黄金带来的快乐。往日漻清回师门,早有会弁或如星在岸上相候,一见到他便招来祥云,携他飞越大洋。有时更是维泱亲自来接,那便只在一眨眼间,早已瞬移至岛中。像如今这般,困在岸边无法前进一步的窘况,漻清尚是首次遇到。此时离年关尚有些时日,谁也不曾想到漻清竟会提早回来,自然无人来助。原本漻清亦可传心于维泱,告知他自己已到南海岸。但漻清此时尚有些许赌气,心道你不来理我死活,我也不去求你!我学艺多年,若连这样的风浪都克服不了,平白让人取笑,你心中更看轻了我!自负以他法力,只要足下有舟支撑,不致沉入海中,再以精神力锁定枢璇仙境方向,运功乘浪而行,定能顺利到达!于是向渔民买了只木船,搬到海边。卖船的老人苦劝他稍候几日再行起航,他却一意坚持刻下便走。那老渔夫只好摇着头,哀伤地目送他扛舟远去。漻清到了岸边,放下木船。然而尚未站定,数个浪头接连打来,木船登时支离破碎。漻清跃回海滩,跌足叹气,却又毫无办法。又过了数日,风浪渐小,漻清只觉心中越来越焦躁不安。这种情绪自他修成地仙之后便从未出现过,不由暗暗心惊。生怕是岛上出了甚么变故,心神一乱,传心之术便再使将不出。不由暗悔,早几日自己好没来由,讴得是甚么气来!再也等不下去,摸入最近一处水师营地,取了艘中型海船,施法加固,顶着风浪便向茫茫大海中驶去。---------------------------------------------本卷已修改。还是那句话:《数定尘渊》暂不开放转载!这里点名“刘波网络小说”,“K666书库”,“小说天下”,“自由网络原创文学书库”,“收录书苑”,“小说天空”。其他网站因为在google第二页之后,某宸今日没力气翻了,暂不点名,但这并不代表我承认他们转载的合法性。再次声明:本人未曾提供任何人或机构《数定尘渊》的转载权!!以上被点名的,如果曾得到起点、晋江或小说阅读网授权,请在书评区中说明,某宸会删去你们名字,并致以歉意。 第十四章 星盘碎裂 漻清不安愈甚,一面全力操舟在惊涛骇浪中穿行,一面强自收敛心神,一遍遍使用传心之术,呼唤维泱。然而此术最重便是要守得灵台一片清明。漻清关心则乱,始终无法成功凝聚心力。尝试许久,心音均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到得后来,漻清已急得直欲晕去。但他深知在这险恶的怒海之中,稍一松懈便是葬身鱼腹之局,于是勉力支持,胸中烦闷之意却止不住层层加重。座船驶入深海,漻清渐感精疲力竭,几乎绝望之时,天气忽然放晴。乌云散去,狂风止歇,阳光毫无阻碍地撒了下来,映得水波粼粼闪烁。放眼望去,蔚蓝的海面一片平静,哪里似数息前尚巨浪肆虐的样子?漻清见到,精神一振,心中稍安。凝神调校航向,升起风帆,操控座船利箭般劈开水面,向枢璇仙境疾冲而去。==================F J X==================那日封灵宝镜铸就,决明自是不尽感激。如星因曾与决明有一面之缘,这整月中两人相处又甚融洽,于是禀明维泱,要随决明同去除魔,顺便也上天庭一游。会弁放心不下乃弟,自然也是要跟去的。维泱知会弁、如星学艺甚精,更得封灵宝镜在手,且先不论御敌,至少自保应无问题。何况决明手握天界重兵,若见二徒遇险,岂有不加回护之理。又见会弁、如星跃跃欲试,满心期待地望着自己,想到他兄弟二人自成道以来,诸事顺遂,此时若能历些危险,总也不算坏事。于是点头允可。随即想起年关已近,漻清即将回岛,便交代了到时定要回来团聚。会弁、如星连声答应,随决明去了。维泱因造那镜子,灵力耗损甚巨。送走三人之后便在岛上某处盘坐,潜运神功,吸取天地精华,以补所失。然而功力未及回复半成,心中便是一动。原来漻清此刻正被风浪消耗掉最后一丝气力,再抑制不住座船倾覆之势。事态危急,维泱这边厢立生感应。忙将元神自太虚中收回来。收得急了,似乎运岔了气。忍住胸口不适,升上半空,将狂风和乌云都收在袖中。摇头暗叹。这孩子也真胡闹!眼见天气如此恶劣,便不能稍待几日再出海么?试了试内息,好在并未受伤。只是经脉有些淤阻,短期内怕是无法顺畅行功,收复那些失去的灵力了。伸手往怀中一摸,却是空空如也。不由苦笑。最近日子过得实是太过平静,竟连丹药用罄都不自知。不过即使只剩七成功力,世上能奈何得了自己的人也不会太多。那就随便吧,让它自己慢慢恢复去。右手捏诀,淡淡的天青以他为中心凝成一圈,水波般向外荡去。数百里外,漻清的座船先是轻轻一震,随即猛地加速疾冲。漻清猝不及防,站立不稳,忙伸手抓住船沿。心内却不禁大喜,知是师父神通。纵身跃上主桅瞭望台,极目远眺。船速继续加快,到得后来,船身几乎凌空而起,贴着水面疾速滑行。片刻之间,枢璇仙境的轮廓已在前方出现,渐渐清晰。终于见到半空中那熟悉的身影,焦急担忧了数日的漻清心中一松,手下微沉,随即便借着桅杆反弹之力,向前抛飞而出,双臂大张,高喊道:“师父——师父——”然而两人距离毕竟太远,漻清早先大耗灵力,因而此刻尚未飞到近前,去势便已尽了。空中无法借力,身不由主往海中坠去。维泱身形一闪,已瞬移至他下方,正正将他接住。漻清用力抱住他,埋首在他宽厚温暖的胸怀中,脑中瞬间闪过这一年里经历的所有委屈伤痛,口中喃喃低唤“师父”,声音早已哑了。维泱胸膛给他面颊紧紧抵住,心口泛起一阵酸痛。不禁暗自诧异,莫非仍是受了伤?仔细探察却又不是。下意识反手将他搂在怀中,埋首在他颈侧。淡淡一丝喜悦蔓延开来,胸中疼痛渐消。若是平日,维泱自不会有这般情绪化的反应。但他此时灵力剧损在先,经脉淤阻在后,修为大打折扣。因此道心便不如以往那般稳妥,心中隐隐便受凡情所扰。忽觉怀中有异,愕然松手,漻清竟已失去知觉,软倒下去。维泱大为心痛,知他灵力早便消耗殆尽,全仗着一股毅力方能支撑至今。此刻脱离险境,便再坚持不下去。忙抱着他落在海滩上,两人席地而坐。维泱一手将他圈在怀中,另一手掌心贴着他丹田,缓缓输送灵力。漻清只觉小腹一热,随即升起一股浑厚的劲力,游遍他奇经八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畅快,虚耗的灵力瞬间便得补满。立时醒了过来。维泱收劲,依然任他靠在自己怀中,柔声问道:“可曾好些?为何为师仍觉你心神不定?”漻清搂着他腰,蹙眉摇头:“弟子不知……这两日来一直心中烦躁,初始以为……以为岛上有甚变故,现在已知不是。”抬头望着维泱道:“可否请师父,请师父帮弟子探察一番,看看到底是何原因?或许是弟子的哪位朋友身在险境也不一定!”维泱心中忽然便有些不舒服,将他挥开,站起身来淡淡道:“为师不会插手你自己的事。”能与你心灵互应的朋友?漻清一跃而起,搂住他手臂,急道:“师父,求您了!师父帮我一次,事后要我怎样都行!”维泱更加不舒服,伸指点上漻清眉心,吸出一小团白芒,弹向虚空,口中应道:“为师亦要看看,到底何人,竟令你如此在意!”白芒涨开,化为一整块扁平镜面,竖直立在二人面前。镜中现出一对满含憎恶,轻蔑,和不甘的赭色双眸。漻清失声道:“离兄!”镜中影像一闪,竟是决明、会弁与如星力战重离君场面。重离君以一敌三,仍不露败像。维泱、漻清均是一怔。漻清愕然道:“师父不是从不理会仙、魔之争吗?”影像再闪,决明祭起宝镜,照在重离君身上。重离君灵力被封,挣扎数下,终于不支,向下疾坠。如星手持封魔瓶,将他收了进去,抛在地上。旁边一名天将举起东灵山,狠狠压住。硝烟散尽。影像与镜面同时消失。漻清紧握左拳,心中使劲呼唤,那刻印却始终了无生气。抬头看向维泱,只见他双目深沉,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漻清心中焦急,未及多做注意,当即跪下道:“求师父开恩,放他出来罢!他在瓶中每多待一日,生命便弱一分,要不了多久,便再难救治了!”维泱淡淡道:“那又如何。”漻清怔了怔,抱着维泱双腿道:“不,不!他……于弟子有救命之恩,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求师父成全!”维泱见他惶急,愈发不悦,转过头去只是不理。漻清一咬牙,站起来道:“师父不肯答应,我自己去救他!”转身便走。见到来时所乘的那艘海船,正在浪涛中打转。漻清纵身跃上,掌舵调帆,断然望北而行。漻清向来对维泱毫不违拗,今日却竟将他断然抛在身后。维泱错愕之下,愣在当场,呆呆看着他扬帆远去。胸中不舒服的感觉升至顶点。重离君……是吗……右手不知不觉中已紧握成拳,灵力渐渐凝聚。忽然惊觉,不由心神俱震!维泱自幼修行,数千年的人生中,从未动过杀机。此刻这却又是为了甚么?因为不喜爱徒与魔族结交?维泱苦笑着抛开这个脆弱的理由。他明知自己从来不拿各族间的矛盾当会事。况且他早便知道漻清有个魔族朋友。只不过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个朋友在漻清心中,会变得如此重要。否则……否则?……我竟如此不愿见到,另有外人得清儿这般重视吗?为何……难道我竟……仔细回想,清儿第一世修道不成,还可勉强说是因自己未曾尽到为师责任之故。但他第二世竟投入最不宜修道的皇家,成为一国之君;第三世更是很明显地表现出,他决无脱开“情义”羁绊,修成大道可能。一直秉信天命定数的自己,为何至此仍不愿承认,清儿命中并无仙缘这一事实?为何仍不死心,要一直陪着他,甚至愿意不辞辛劳屡世找他?若对方是会弁或如星,他是否亦会如此?当然不!事实上,顺其自然,遵循天道,才是维泱这一派修行的法门。维泱从不是个喜欢强求的人。是以有时他自己亦不甚明白这样做是何原因。只道是与漻清特别投缘。喜欢将他慢慢抚养长大,喜欢宠着他。喜欢他的拥抱。即便两人不在一处,亦要时刻守着九曜星盘。甚至不惜与天命抗争,固执地硬要将他留在仙门一派。只为盼他能与自己长久相伴么?想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莫非这便是所谓“爱”?然而似乎,很久以前便已是如此了啊……只不过以往,自己师徒二人之间,从来不曾真正有过外人出现。“爱”原本不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么?却难道非要通过负面情绪的作用,才可使当事人自知?苦笑。怎会这样。维泱再叹一口气。随便罢。管它是否“爱”。反正即便是,亦无甚大不了。如若两情相悦,大可夫妻双修,对仙道有益无损。“夫妻”双修吗?维泱怔了怔。这种说法好像并不讨厌。两情相悦……心中忽然又不舒服起来,呆了片刻。因为知道漻清前世爱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今生心中仍有自己一席之地。于是当他笑嘻嘻地说“师父,我喜欢你”的时候,便会忍不住当真。但想到漻清对重离君那份着紧,他心中便再笃定不起来。维泱手捏法诀,欲测漻清真心所爱。然而甫一凝神便禁不住气血翻腾,胸口生痛。咬牙忍耐,强行施术。突然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知道是因测的乃是关心之事,兼且此刻自己修为大减,无法守住灵台清明。方才强用读心之术,原已淤塞的经脉立时便抵受不住,受伤不轻。忙散去法术,不敢再算。胸中沉闷欲呕。调息良久,直至天色由明变暗,玉兔东升又西落,这才好些。此时东方渐渐发白,星月隐去。维泱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到屋内九曜星盘。或许可以看看清儿红鸾星的状况,和一个月前他最后一次观盘时有何区别。来到屋内,施法发动星盘。盘中诸星先是一齐闪亮,接着相继碎裂,纷纷落在地上。维泱只好苦笑。原来道心不稳,影响竟会如此严重。仍不死心,取了柜中蓍草,排在几上占卜。然而衍了数次,均不成卦。不由长叹一声。===================================林宸友情推荐两本非耽美小说:《田间垅上》,作者:海的女儿。书号:81576作者以她的父亲为原型,塑造了一位勤劳、善良、朴实的中国农民形象。该书以其淳朴的文风,和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平凡生活中小而甜蜜的幸福感取胜,读来别有一番风味。郑重推荐给喜欢写实类作品的读者。`《罪之荣耀》(原名《秩序救赎》),作者:任浮流矣。书号:112034这是一部文笔和主角性格都很可爱的西方玄幻小说。林宸认为它颇俱娱乐性。*^^* 第十五章 堕落凡尘 东灵山底,孔道中。漻清扶重离君依山壁坐下,松口气道:“好在我片刻未停,连夜赶到!否则再迟片刻,怕便救你不得!”重离君闭目运功半晌,勉强凝聚了些许魔力,方能开口道:“累你如此,我倒宁可自己死了!”声音微微发颤,似在强自抑制内中深刻感情。漻清皱眉道:“胡说甚么!我以区区数十年修为,便能换你一命,那是占了大便宜了!”顿了顿笑道,“那镜子看来倒似出自家师手笔。我一身仙术原就承他所传,今日为破他封印而落凡,也不过是天道循环,算不得损失。”重离君沉默片刻,低声道:“然则你却将如何面对尊师?”漻清叹息道:“我也不知。走一步算一步罢!或许他一怒之下,将我逐出门墙。到时便再无人管我罚我,岂不美哉!哈哈!”如若一语成谶,从此怕是再见不到维泱。漻清想到此处,心中忍不住痛如刀割。唯念及重离君在旁,强撑着故作轻松,但笑声却甚苦涩。重离君伸手按住他肩,沉声道:“若真如此,你便来和我一起,我教你法术。哼,修魔难道便会输于修仙么!”漻清怔了怔,感激道:“多谢离兄好意!但却不必了。若真不幸……师门见弃,我是不会再修行的了。”说着心下黯然。重离君一震。沉默片刻,忽然出指,弹出一点玄光,疾往漻清眉心飞去。漻清一怔,正不知该如何反应间,体内自然而然暴起一层白芒,将玄光挡在外间,击得粉碎。漻清愕然道:“离兄这是何意?”重离君叹了口气道:“我记起你掌中刻印,只及肉身而不能带入轮回,便想在你魂魄中重刻一枚。这样任你如何投生,我都能找到你。”凡人寿命有限。漻清修为既失,若不继续修行,便躲不过生老病死。重离君欲在漻清魂灵中刻印以作相认之凭,自是明白这点,并许下与他生生世世永为友人之约了。漻清心中升起异样情绪,紧握重离君双手,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重离君无限遗憾地续道:“然而我却忘了,令师能屡世寻你,自是亦在你身上作了法印之故。仙、魔二力相冲相斥,我修为不及他,这凭记便刻不下去。”转头上下仔细打量漻清,尔后微微一笑道:“好在你虽落凡,灵力尚存大半。不若我将此法传授于你,便由你来刻在我身上罢!我到时反向寻你,也是一样。”当下将口诀说了,解释一番。漻清却之不恭,依法凝出白芒,弹入重离君眉心。白芒隐没,二人同时生起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密感觉。好半晌,重离君紧了紧握着漻清的手,叹道:“这次我魔功大损,需尽早觅处养伤。这便要回魔界去了。你真的不跟我走?”漻清摇头道:“家师待我恩重如山,我决不能片言不加交待便叛出门墙。需得先回岛去,请他老人家发落。”重离君一怔,道:“若他一怒之下杀了你?让我跟你同去!”漻清大急,高声道:“胡说!你若同去,那还有命在么?白费我尽力救你!况且家师一向待我极好,怎会杀我?最多他再不要我这个弟子了罢!”伸手推他,“你快走!万一家师追至此处,你便走不了了!”重离君欲言又止,顿了顿断然道:“好,你保重!”捏了个瞬移的法诀,闭目凝神。漻清等了片刻,不见他走,愕然道:“离兄为何还在此处?”重离君渭然长叹道:“非不为也,是不能也!唉,待我休息片刻,多凝聚些魔力再试试罢!”一时忽有龙游浅滩之感。漻清生怕耽搁太久,盛怒的维泱追来。那时自己倒还好说,重伤的重离君却必然不免。于是道:“若不见弃,请离兄授我空间法术,我来帮你回去。”重离君怔了怔道:“你难道不知,此术与修为深浅相关?你是地仙时尚且无法运用,何况此刻落凡?”漻清道:“试一试总无害处,好过在这险地枯坐干等!”重离君微一沉吟,将此法细细教了,末了道:“你姑且一试,若是不行,那便算了。我多坐一会儿,缓过劲来便可自己回去。”漻清点头,接着全神施术。只见白芒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如是数次,重离君仍在原处。漻清颓然长叹,摊手放弃。重离君微笑道:“你以凡人之体,做到这样已是不易。我此刻已觉魔力恢复渐快,想来不需多久便可攒足一次瞬移之力。你无需担心。”漻清尚未回答,只听不远处一人冷冷道:“只怕你等不到那时了!”二人皆大惊,漻清浑身俱震,失声道:“师父!”洞内渐渐亮起青光,维泱面罩寒霜,缓步走近。漻清侧身挡在重离君之前,强笑道:“师父怎也来了?”维泱“哼”了一声,冷冷道:“让开!”那日维泱发觉自己待漻清与别不同,一时起了得失之心,便屡次作法欲测漻清真实心意,却均以失败告终,甚至还因强运神功而使经脉受损。忧思一昼夜之后,他忽然想道,漻清与重离君早便相识,一直只是普通知交。这次自己未守星盘不过短短一个月,他总不至如此突然,便就动情。其时他见重离君落难,惶急若是,想来亦只出于朋友之义。只要日后不再放他出岛,他和那些“朋友”联系少了,感情自然会渐渐淡薄下去。于是心情豁然开朗。想起封灵之印难解,漻清修为尚不足以应付。心道我便助你一臂之力,放他出来,那又如何!重离君是决明与天界着紧要除去的人,维泱如何不知。但在他而言,自是漻清的喜好比较重要。至于一干外人,其实并不常在他考量之中。虽然漻清未必亦已对他心生情意。其实维泱自幼出家,从来不识情滋味,因此他自己此刻亦有些彷徨。他只知自己只要一想到,日后能与漻清在孤岛上朝夕相对,便觉身心舒畅。喜欢怎样做,便顺其自然好了。也不一定非要给这份感情下个明确的定义。只要双方皆欢喜……如若必要,便唤醒他前世记忆。反正又非难事。维泱这样一想,心中很是愉悦。于是运起神通,瞬间便抵东灵山腹洞之中。然而到了该处,却见漻清双目失神,天庭晦暗,竟已修为尽失,堕入凡尘!心中顿时又惊又痛。凝神一算缘由,不禁大生妒怒。他心中偏向漻清,虽然恼其不知自爱,但此刻心疼爱护尚且不及,如何还会降责于他。却想到漻清修为尽失,甚至大有可能已然移情别恋,归根结底,自然都是重离君不好。不由自主掌聚神力,目射杀机,径直往重离君走去。漻清感应到他沉重杀气,更加不肯听话让开,昂首凛然道:“师父要杀他,请先取弟子性命!”重离君失声道:“清!”用力将他推开。漻清不及提防,侧跨一步。维泱本来只是心中憎恶重离君,含怒逼近,倒未必真会杀他。但此刻听闻漻清这般言语,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再按捺不住,挥掌便向重离君拍去。这下运足全力,誓要将他立毙当场!漻清大惊,情急之下挺身拦在重离君面前,背脊朝着维泱,同时提起全部灵力,强施空间法术。维泱不想他竟真的以命相护,骇然收招。灵力排山倒海般猛地倒撞回来,便如他全力自击一掌。维泱立时喷出大口鲜血,伤上加伤。漻清落凡不久,竟忘记他此刻肉体凡胎不堪一击,只顾全神施行空间法术,对自己本身竟丝毫不加防护。被维泱掌力的余波扫中,登时便禁受不住。至软倒在乃师怀中时,已然经脉俱断,生息全无。漻清修为本远不足以发动瞬移法术,但他以性命为祭,以全身灵力为媒,竟成功打开一个空间缺口。重离君身不由己,立时便被吸了进去,消失不见。维泱呆呆抱着失去生气,渐渐冷下去的漻清尸身,心神大乱。你……竟为了一个外人,让我承受亲手杀你之恸?你竟如此忍心!顿时悲怒横生。他一日之内情绪数变,起伏甚巨,正犯了仙家大忌;加上原就身负重伤,此时便再把持不住,道心剧烈动摇。心魔应时暗生。天地间的阴邪之气有所感应,立时蜂拥而至,毫不留情向他袭去,争相分食他中正淳厚的千年仙修。维泱心如死灰,木然不作抵抗,任由如此重压,将道心之防瞬间击为齑粉。再喷一口鲜血,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林宸在此万分恳切地对大家拜道:“请砸票!感激不尽!!”票票越多,某宸越有动力,写出更精彩的下文呀~~ 番外 甘露一降泽天下 大年三十的清晨,本该春寒料峭,但枢璇仙境里的气候却一如夏初。维泱自冥想中回神,下塌推开房门。一名蓝衣少年早候在院中,见他出来,双足一顿,倏地向他扑来。“师父——”维泱抱了抱他,然后忍住心中不舍,轻轻将他推开,温言道:“昨晚睡得可好?”漻清笑道:“很好!”凑过去抓住维泱衣袖,轻轻摇着,仰头腻声道:“师父——清儿很想你——”维泱忍不住微笑:“你昨日刚回来时,便已说过了。”漻清怔了怔,继续摇,继续笑:“师父——清儿好喜欢你——”维泱收敛笑容,轻轻将衣袖自他手中扯回,淡淡道:“每次都使这一招。为师不可能回回都心软,免除你责罚。下次换个花样罢。”漻清颇为不甘,嘟起嘴道:“弟子初次出岛,历练整整一年,昨日方才回来。这期间不知吃了多少苦!师父却都不心疼我,仍要罚我!”维泱转过头去不看他,叹道:“清儿已经十五岁了,不再是孩子!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算甚么。”漻清又捉住他衣袖,嘻嘻笑道:“自然不算甚么。来,师父,让我告诉你,我这一路上都遇见甚么好玩的事!”维泱心道你还有甚么是我不知道的,但见他兴致高昂,拒绝的话竟说不出来。本欲板起脸来,将漻清这一年内所犯的错都算上一算,此刻却也不忍心开口。这时会弁、如星连袂到来。如星见到二人拉拉扯扯,笑道:“师兄又要挨罚了?其实师兄出岛一年,所受的罪也够抵了,师父不如就饶他一回吧!”维泱本在犹豫,这时见到会弁、如星,心肠反而硬起来,淡淡道:“一事归一事,怎可混谈。”转身回到房内坐下,道:“你们都进来。”漻清知道今日在劫难逃,磨磨蹭蹭地进去,垂头站在维泱下首。如星吐吐舌头,和会弁交换一个同情的眼神,跟着跨进门内。维泱沉吟片刻,道:“今次就定为两广、云、贵四省之地罢!”漻清失声道:“甚么!这么大地方!师父,这不公平!去年才这样的一半!”维泱道:“你出去乱管闲事,所犯的戒律可比去年多了不止一倍。”漻清求道:“那就少一省罢,好不好?”维泱轻哼一声,道:“你不愿意?嗯,那也可以。如星,替为师拿戒尺来。”漻清撇嘴,闷闷地道:“……师父很喜欢打我么?”如星暗笑,心道,要我猜啊,他只是喜欢看你可爱的小屁股而已!一面取过墙上戒尺,双手捧着走上几步,笑道:“师父,戒尺到!”漻清大惊,慌忙摆手:“啊?啊!弟子这就去搬水——”漻清愁眉苦脸,抱膝坐在沙滩上。如此广阔的地方,又大都是内陆地区,即使寻到水源,灌不了几处也便要枯竭了。只恨现时并非黄河汛期……唉,难道真要一小片地方、一小片地方地去做吗?今日之内完成,这怎么可能!怔怔望着面前海浪咆哮。还记得有次自己受罚,师弟会弁、如星偷偷来帮他,结果还未真的做什么便给师父发觉,差点连累他们两个也跟着一起罚了。所以无论这次的题目有多难,也得靠自己一人来想办法解决。凝神苦思间,忽然灵机一动,大笑道:“哈哈哈!近在眼前,我怎么没想到!”当即冲回房中画符。画了一堆符,弄干墨迹,都塞在怀中。之后挥袖擦擦汗,取一只瓷碗,装了半碗清水,提了木剑直奔海边而来。途中在林内捡一段断木拖着,到得海边,足尖一点,飞鸟冲向惊涛,远远落往海面离岸数十丈处。将沾水面,抛下断木,稳稳站在上面。暗使劲力,断木便如小舟般,顺着波浪,更往海内冲去。漻清右手持剑,剑尖指天;左手捏诀,两指贴住剑身。一面凝神默念咒语,一面汇聚全身灵力于双手之中。装着清水的碗似是有人托着似的,凌空浮在他面前一臂之外。白芒以他为中心渐渐扩大,渐渐耀眼至盖过正午日光。到得后来,漻清身形已然隐去,方圆数百里的海面上只余一片明亮。忽然间,听得一把清亮的声音爆喝道:“疾!”便如半空中响起春雷,白芒爆涨至极致,而后碎为无数细末,在它笼罩下的数百里海域顿时波澜大作。海水活了般地望空腾起,犹如数条巨龙,呼啸远去。海水飞越大地,途中不断有细流分岔而下,长了眼睛般分头注入各家水缸,竟无一股误落空地。不管缸内原有存水几何,水龙过后,每缸水位一律与缸口齐平,分毫不差,涓滴不溢。在此期间,众百姓若非在家中午睡,便是忽觉神智昏昏,直至一切结束方才回复清明,犹如大梦一场。竟无人察觉有异。水龙散尽,白芒渐消,漻清身形又显露出来。四下里燃烧着的数百符纸纷纷落下,给海风一吹,消失不见。面前的瓷碗中原只一半有水,此刻已装了满满一碗。漻清做完这一切,只觉灵力将竭,浑身无力。水碗不受控制,“扑嗵”一声落入海中,沉没不见。脚下断木早便给踏碎,漻清只好强御木剑,勉力乘浪滑往岸边。今次想出来的办法,比起过往逐处寻找水源,再逐处慢慢做,快了不知凡几。只是一次性耗用灵力过甚,不如以往可以间隔休息。终于撑回岸边,踏足柔软的沙滩,漻清精神一松。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成功解决掉了处罚问题,虽然身体疲惫,心中却是甚为得意。仰天“哈哈”一笑,再撑不下去,倒地便睡。近旁幻出一片天青,维泱身形现出。看着甫一接地便沉入酣梦的漻清,叹了口气。这傻孩子!方才拼了命地耗损灵力,竟也不想想事后,万一后力不继撑不回岸来,那该怎办?本想他现下已然长大,日后自己也用不着事事紧盯。但如今看来,竟还是不能就便放手呢。心中有些微抽痛,维泱轻轻将他抱起,转身往屋舍方向走去。进入漻清屋内,门在他们身后自行缓缓关上。维泱抱着他站在榻前,一时竟舍不得放手。凝视着他稚气未脱的睡颜,怔怔地发了半天呆。次日,漻清一觉醒来。见到日已高升,却仍未有人入来叫醒自己。大概是师父见他大耗灵力,有意任他尽情休息。漻清伸了个懒腰,记起昨日自己累得倒在沙滩上便睡。想是师父后来发现,将他带回房中。忍不住在榻上滚来滚去,不知道为甚么,反正就是很开心。左想右想,想到自己施的那个法术。便是师父自己,也不一定施过这样既宏大又精巧的法术呢!忍不住大为骄傲,一个鲤鱼打挺跃下榻来,直奔维泱房舍而去。维泱正在院中闲坐,见到漻清,微微一笑。漻清见他今日和颜悦色,猜他是因昨日见到自己所施法术,心头大悦之故。得意之下,童心大起,隔着老远便用力一纵,大张双臂,整个人向他飞跃过去,一面笑着高喊道:“师父——”眼看便是扑到之势。漻清飞至近前,却在半空生生停住。只觉如坠棉花堆中,同时一股柔和的大力托在下方,将他缓缓放落地面。维泱皱眉道:“你不小了,若还整日与人搂搂抱抱,成甚么样子?”漻清却不答他,喜道:“师父这是甚么功夫?教我,教我!”维泱叹了口气,道:“你不是早会护身壁界,还学这个何用?”漻清笑道:“那个壁界太简单,没意思极了!清儿是想,日后若也有人要来抱我,我便也可用这法术拦住他!”维泱心中忽生一丝烦乱,薄怒道:“对付外人,你竟也只用这等温和手法吗?”当下传了漻清电掣护壁,道:“若有人胆敢碰你,只管用此术将他击毙,无需客气!”漻清试了试电掣威力,伸伸舌头,不禁有些后怕。好在师父没用这个招呼他!漻清学了一阵法术,便又觉着灵力不继,轻喘了几下。维泱自怀中取出一粒丹丸,喂在漻清唇边。漻清乖乖张口,就在他手中吃了,吞下肚去。只觉小腹升起一阵暖意,片刻之间整个人都暖洋洋的甚是舒服。维泱拉他到自己榻上躺下,捏个法诀自空取出一床锦被,给他盖在身上,轻责道:“日后莫再那样使用灵力了!”漻清双眼晶亮,笑盈盈地对维泱道:“师父,清儿那法术施得还不错罢!”维泱点头道:“是很出色。不过……你是先蒸水化云,再行浇灌,还是直接注入人家水缸?”漻清道:“当然直接取水灌入啦,蒸水多麻烦!”维泱“嗯”了一声,神情似笑非笑。漻清见他如此,不由犹豫起来,迟疑道:“有何不妥么?”海水……海水?海水!!!==============F#8226;J#8226;X=============沿海某渔村。“X你X的张老三!老子不就宰了你家一只鸡么?用得着把你老子辛辛苦苦从数里外挑回家来的清水都换成海水么?“你X的!你还倒打一耙!明明是你换了我家的水!老子哪里对不住你了?啊?你偷了我家的鸡,还换掉我的水!老子今日不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老子就不姓张!”两人打起来。内陆某城镇。女人的声音:“当家的,你把盐倒进水缸里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盐有多贵!做事干吗不小心点?话说回来,你动那盐干吗?是不是隔壁那个狐狸精刘寡妇又来咱家借盐了?我就知道她看上你了!你以为她真的看上你了?她还不是看上你最近赚了的那两笔臭钱!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纳妾,老娘我……”男人的声音,不耐烦:“你有完没完?缸里哪儿有盐了?”女人怒:“你自己过来尝尝!这缸水咸得还能喝吗?别以为后来新买一包,弄成原样放在原处,我便看不出来!老娘我可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男人怒:“说没有就没有!就算倒缸里了,那也不是我倒的!你别那儿乱冤枉人!”女人大怒:“你干吗只说我冤枉你撒了盐?意思是跟那狐狸精就不是我冤枉你咯?!你个死没良心的!老娘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你个负心薄幸的短命鬼!呜呜,我命好苦啊——”男人大怒:“你还来劲了!再给我撒泼,别以为老子不敢揍你!”女人大哭:“你揍啊,你揍啊,打死了我,你好新人换旧人,跟那狐狸精双宿双飞!”“……”“……”孩子大哭。邻居三姑四婆敲门劝架。内陆深处某村庄。年青的男声惊喜道:“娘!咱家缸里的水变咸了!这下好了,省下买盐的钱,可以给娘做条新袄子!”年老的妇人道:“不,还是都给孩儿攒着吧,日后好娶媳妇!”【甲】“不,娘,孩儿日后考取功名,再说成家。如今天寒地冻,还是尽早给您做件像样的袄子罢,也好过年啊!”“孩儿啊,娘老了,怕没多少时日好活,给我做衣服太浪费了,还是给你攒着吧!”“不,娘……”“不,孩儿……”这时听到门外有人吆喝:“收水喽!收咸水喽!一吊钱一缸——”邻村。“啊,谁在我缸里放鱼??啊?这是什么怪鱼??”(谁叫您从未出过海呢?没见过深海鱼也不稀奇……)==============F#8226;J#8226;X=============维泱温和地看着他,脸色尚算平静,眼中却早已满满的尽是笑意。漻清“哈哈”干笑两声,讪讪道:“弟子这就回去重做……”说着掀被起来。维泱伸手按住,轻轻压回榻上,再用锦被将他整个裹得严严实实,笑叹道:“今年便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几日罢!唉,我的清儿原来却是个傻孩子!”―――――――――――――――――――――――――『注释』【甲】古时运输不便,内陆地区食盐价比黄金。---------------------------------------------------林宸说:偶要票票~~~~~~~~拜请各位达人,顺手推一票吧~~~ 卷三神堕魔道 楔子 一、东灵山内腹突然发出连串闷巨,接着山岩断裂,巨石四散滚落,轰然崩塌。阴风骤起,狂呼哭嚎,将大片沙石盘旋卷起,遮住整个天空,数日不散。一时间只见山河变色,星辰隐晦,日月无光,连天地亦为之动容。天庭百官诸将皆惊惧,天帝震动,派遣千里眼、顺风耳查看。二将领命,打探多时,回来禀告道:“下界沙石蔽日,狂风震耳,末将等无能,无所闻见。”众仙面面相觑,旁边转出太白金星道:“下界现此不祥之兆,必有大祸发生。臣启陛下,不若令风伯住了狂风,雨师收起乌云,然后请千里眼、顺风耳二位再次探查,且看到底发生何事。”天帝称善,下旨令众仙官如法施为。其时天地间尘雾厚重,即便风云止歇,黑幕般的大批沙石,仍在虚空中飞扬了九日九夜,方才落尽。然而那时天朗云清,早已一切如常,再探不到异变缘由。决明等诸将心知东灵山乃镇压魔君重离之所,均自惊异不定。但无论众仙怎样探察,均感觉不到这大敌的丝毫气息。便似他已完全消失在天地之间。``二、会弁抱着奄奄一息的如星,呆立在空无一人的枢璇仙境中。师父……不在了吗……为何这天地间,再找不到他任何痕迹?决明伸手按着他肩,沉声道:“尊师既不在此处,不如你们随我回天庭吧!如星贤侄所中离火之毒,大可包在本人身上!”叹了口气,“不想那魔君如此厉害,不动声色便已下了毒手!而我等竟直至如星毒发,方才察觉。本座想来,亦十分汗颜!”会弁低头,望着乃弟苍白的脸。离火之毒或许解药难寻。但会弁清楚记得那日维泱讲起魔界诸旁门法术,曾经提过,若完全不去理会解法,其实随便一位大罗金仙,都能仅凭内功灵力将毒逼出。天界最不缺的便是大罗金仙。察觉如星中毒之后,会弁无视决明多手下众仙,执意带乃弟回来找维泱,其实只不过是他下意识的举动罢了。便如孩子们遇到挫折,首先想到的便是向父母求助。谁知回到岛上,惊见漻清坟冢,维泱却已不知所踪。幸好如星早已不支昏厥,否则此时徒令他再添烦忧。会弁咬了咬牙。为今当务之急,是先解如星体内剧毒。寻访师父的事,只好暂且缓一缓。其实师父法力高强,当世无人能敌,原也不必太过为他忧心。于是会弁断然道:“如此多谢天尊了!烦请即刻出手,帮舍弟驱毒!”轻轻将如星放下,摆成盘膝姿势。只怨自己平时懒于修行,此时仍达不到大罗金仙的极果。否则的话,也不必求人了。决明一怔道:“我不会啊!这离火之毒,不比寻常!可不是随便即可用内力逼出来的!”顿了顿,见会弁面不改容,于是放心续道:“不过我倒有一法!我可替你们求天帝恩典,赐给‘上昊伞’,再由本座亲自作法七日,将令弟脱去受毒素侵染之体,那便可保平安!”会弁一震,维持面上神情不变,勉强挤出话道:“如此一来,大大有碍天尊修为,小侄兄弟二人怎好意思!”“上昊伞”属天帝所有,世上仅此一柄。它可使人无需修炼便脱去凡胎,换上仙体,位列天仙之班,实乃下界修道者梦寐以求的神器。若非如星早已成道多年,根本无需此伞,会弁此刻便会对决明感极涕零了。然而此伞神效若斯,却始终无法晋入上古十大神器之列,乃是因其有个极大的缺陷:凡是经它脱胎换骨者,清醒之后将失去之前所有记忆。除了仍能保有修为之外,便与再度投生亦无区别。可谓脱胎换骨得相当彻底。决明将重离君作为主要敌手,必已将他毒术武功研究多时,怎可能不知离火之毒最简易的解法?然而他却为何舍易求难,甚至不惜大耗灵修,亦要使用手尾颇多的“上昊伞”?决明不知会弁无论心中翻起何等滔天巨浪,脸上永远只有这一种表情,最多只是皱皱眉头。他却只道他并未起疑,于是笑道:“贤侄言重了。我不过是略尽绵力。况且如星身中剧毒,本座亦难辞其咎,理当妥为照顾。”会弁眼见如星愈渐虚弱,心道无论对方有何目的,总是先救弟弟性命为要!于是点头道:“如此有劳天尊了!”决明大喜,捏个法诀,将二人带回天界。----------------------林宸:请各位达人顺手推荐一票,某宸先在此谢过!日后必以加速度的更新为报! 第一章 转世重生 大邑县刘家,可算是方圆数百里数一数二的望族。任谁路过他们那占地数十亩,飞檐画栋,极尽奢侈之能事的豪宅,均要忍不住“啧啧”两声,或妒或慕。家主刘员外出身盐商,虽然他自己不识几个大字,但骨子里却仍深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为然。纵使腰缠万贯,每每思及自己终身功名无望,却仍不禁长吁短叹,引为毕生遗憾。是以自他三十岁上得了个独生儿子刘裕,便四处聘请名师,教授其四书五经,加意栽培,盼他有一日能金榜题名,光耀刘家门楣。这刘裕倒也争气,自幼聪明好学,未及弱冠便已满腹经纶,出口成章,轻易考取秀才功名。机缘巧遇之下,更得本县大儒,告老返乡的京官丁公藤青眼,将唯一的孙女儿丁香小姐许了给他为妻。刘员外闻讯大喜过望,生怕对方反悔,忙着急打点,早早便催着儿子将丁家小姐迎娶过门。二人婚后感情甚好,少夫人很快便有了身孕。刘裕本待今年赴京赶考,但放心不下娇妻以及未出世的孩儿,便留在家中相伴。转眼十月过去,一日刘少夫人正在院中纳凉,忽觉腹中疼痛,胎动厉害异常,知道是要生了。陪伴在侧的刘裕又慌又喜,一面连声催促下人去请稳婆,一面拦腰抱起爱妻,往内室奔去。少夫人竟是难产,刘氏父子及闻讯而来的丁家众亲,在产室外急得团团转。然而十多个时辰过去,连邻县的有名婆子都已被请了数个来了,刘少夫人更是呼声渐弱,气若游丝,那孩子却始终不肯出来。刘裕抱头坐在外间地上,耳中听着内室婆妇呼喝声,丫鬟答应声,水声,器物碰击声,以及妻子艾艾呼痛声此起彼伏,他自己心中亦乱成一团。突然,一切杂音止歇。众人面面相觑,均感不妥时,内间忽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婴啼。众人方自大喜,那啼声却亦突然止歇。众人面色一变,再顾不得忌讳,破门闯入产室。一看之下,不由都惊得呆了。屋内诸产婆丫鬟,人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下,不知生死。榻边站着一人,白衣墨发,缓缓转过身来,袖中正裹着一个小小婴孩。此人身长玉立,面目如画,只顾垂眼望着怀中稚儿,神情温柔,却对闯入的刘、丁二家之人毫不在意。刘员外率先回过神来,怒喝道:“你是何人!竟敢乱闯民宅,伤人性命,辱及女眷!还不快将我孙儿放下,否则我等定要唤人,将你这贼子拿了,扭送见官!”那人缓缓抬眼,余人皆惊呼。原来他眸中一对瞳仁,竟赤如鲜血凝成!众人被他冰冷妖异的目光扫过,均惊骇欲绝,动弹不得。白衣人空出的那手微一作势,只见青光一闪,身形便即隐没。再次出现时已在数里之外。同一时间,刘、丁二宅之中,相继亮起冲天火光。大火直燃了数日方熄。二门数百余口,竟无一人幸免。那婴孩不知家中惨变,酣睡正甜。白衣人轻轻吻上他嫩滑的额角,柔声道:“清儿……清儿……你终于又是为师一人的了!”血眸闪亮,杂着些许激狂。原来那日众邪入侵,连东灵山亦承受不住重压而崩坍。维泱道心失守,本来立时便要落凡。甚至连生还机会亦是渺茫。然而其时他心魔已生,竟自行发动,将饱食了他千年仙修的邪灵复又尽皆吸了去,重新收为己用。如此一来一往,维泱仙灵尽失,邪灵大涨,竟生生堕入魔道,而功力却未见减少。只因他之前灵力损耗太多,此刻修为便不及未造宝镜之时。维泱心中毕竟挂念漻清,片刻茫然之后,便复打起精神,意御新灵力行遍全身。那灵力虽换了属性,终究原便是他的。是以维泱稍加引导,灵能便自行运转,顺利融入他奇经八脉,被迅速吸收消化干净。神堕魔道,何等不详!是以狂风哭号,日月无光。九九八十一周天之后,维泱功行圆满,从沉黑中苏醒过来。他此时脱仙化魔,原有气息丧失殆尽,等同换了副形体。会弁、决明等不知就里,仍以他之前气息为凭,或施法查探,或传心呼唤,自然均是一无所获。维泱复苏之后,先将漻清尸身葬入枢璇仙境,之后摊开手掌,痴痴望着禁锢在其中的一点跳动的魂灵。清儿莫急,为师这便替你另寻一副身体!以往两世,漻清命尽之后,维泱只是让他自行去往冥界,依阴阳谱上所录,重入轮回。何时转世,或有早晚,维泱向来但凭天命,从不因一己好恶加以影响改变。然而这回他却不愿再将漻清交入旁人手中。投个胎而已,无非是封印记忆,洗去尘污,炼出元魄。这又并非难事,何必定要假手阴司?清儿是我的!除我之外,任何人鬼神魔,均无资格插手他的事!于是寻一临产妇人,强行抹去原定要投进她腹中的那抹灵魂印记,换将漻清元魄推入。再亲手接他出生。维泱异变之后,魔性大起。他不会允许漻清在这世上,除自己以外尚有其他亲人。即使仅是借腹投生。刘、丁两家,全因时运不济,恰被维泱遇上,便横遭灭门,实是相当无辜。==================F#8226;J#8226;X==================如星自深沉的睡眠中醒来,睁开双目。决明微笑望着他,柔声问道:“觉得如何?”如星定定地凝视他好半晌,忽然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却不说话。决明轻轻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略带数分紧张地问:“你……可还认得我?”如星侧头望着他,依然微笑不语。二人对视片刻。接着如星犹豫一下,试探着将头靠在决明胸前。决明身子一僵,一时手足无措。如星见他并无抗拒,便大起胆子,伸手环住他腰,乖乖闭上眼睛,低声唤道:“娘……”决明几乎跌下榻来。随即大喜。果然!他甚么都不记得了……忽然兵刃交击之声大作,会弁在外间怒喝道:“让开!”众侍卫纷纷呼痛,四下摔跌之声不绝。决明扶着如星的手臂一紧,皱起眉头。怎么仍给他知道了?耳听会弁已迅速逼入外庭,现在瞬移已然太迟,否则定会给他察觉,那可就太着痕迹了。不由心中暗骂众侍卫无能。这一沉吟间,会弁已“砰”地砸开房门,闯了进来。见到小猫般眯着眼睛依在决明怀中的如星,轩眉一扬,喝道:“天尊这是作甚!为何要告诉我,如星七日之后方能醒转?还让人拦着我不让进来!”决明脸上有些讪讪,陪笑道:“贤侄误会了!本座只是让人守着院子,避免外人入来打扰如星休息,绝非针对贤侄你。想是这些蠢才,听三不听四,误解本座用意!”接着容色一凛,喝道:“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快向会弁殿下谢罪!”会弁袍袖一甩,喝道:“不必了!我兄弟二人出身微寒,不敢当这‘殿下’之称!”凝视如星,目光转柔,口中却对决明道:“舍弟既已醒转,我等不便多做打扰。请天尊将他还给我罢!大恩大德,会弁日后涌泉相报!”决明笑了笑道:“如星体内毒素虽然除尽,但他方才醒转,体质尚虚,本座认为他暂时仍需卧床静养。二位不若便在寒舍多盘亘数日,也好让本座略尽地主之谊。”会弁道:“多谢天尊厚爱,但却不必了。我兄弟二人尚需尽早返岛,等候家师归来。”日前下界异变,维泱自此音讯断绝,气息全消。决明禁不住起疑,暗想两者恐有关连。待见会弁日日传心呼唤,维泱却始终不见回音,决明心中便猜到他或已遭不测。否则决明怎敢打如星主意?决明叹了口气,无限惋惜道:“我适才得闻传报,原来枢璇仙境之下竟是一座火山!日前那火山忽然爆发,声势浩大,贵府不幸……已沉入海中了!”会弁闻言,勃然大怒。维泱造岛之前,早将该处封印,那火山绝不可能自行爆发!除非数位大罗金仙级数的高手心存故意,人为破坏!会弁出生之时受过重伤,面部无法做出细致表情。是以闻言仅只皱了皱眉头,丝毫不现怒相。决明对此自是一无所知,见他神情平淡,还道他并不清楚火山封印的事,不由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我与维兄千年交情,如今他……暂时不知去向,既然你二人无家可归,如星又需要静养。不如便在我处住下罢,日后本座见到维兄,亦不会被他怪责我这做世叔的,未曾对二位贤侄善加照顾,哈哈!”会弁淡淡道:“天尊无需麻烦了。师父定不会怪责于你。鄙岛虽毁,好在枢璇上清宫仍在。我和弟弟大可回那处去。”决明错愕,一时语塞。维泱整日待在下界岛上,视天界划给他的枢璇上清宫如同虚设。久而久之,此宫便被众人忘却。因此当决明指使手下弄沉枢璇仙境的时候,竟完全未曾想到,需要顺便将浮在它顶上的上清宫也一同毁掉。然而此时方才想起,自然已是迟了。决明怔了怔,忽然哈哈大笑道:“会弁贤侄如若定要回去,本座也不便强留。只不过令弟重伤初愈,体力不支。却不知他是愿意跟你回去呢,还是愿意留在我处慢慢将养?”他安排设计,让失去记忆的如星苏醒之后,第一眼看到人便是自己。那是想让他对己产生依赖之情了。此时如星果然便视他为亲人,可见这个策略,虽非完美,但仍可称奏效。若让如星单独与他朝夕相处七日七夜,再辅以各种仙术、宝物,施法引导,如星必会从此对他死心塌地。可惜会弁不知从何处得来如星伤愈的消息,赶来破坏,以致功亏一篑。好在此刻如星对他依赖之心已起,相反却并不知会弁身份。两厢比较之下,自然会更偏向自己。若让如星亲口说出不愿离去,会弁便无法可施。为了乃弟,他亦不得不留下来。在会弁与决明唇舌往复之际,如星一直睁着清澈的双眸,略带困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此时见到众人均望向自己,不由一呆,抱着决明的双臂更紧了紧。决明暗自得意,搂着如星,轻轻抚摸他背脊,柔声问道:“乖……你想和我一起,留在此处吗?”这问话诱导之意甚为明显。会弁听闻,心中冷哼。双目深沉如海,静静望着如星。如星本待点头,然而抬眼与会弁目光相接,立时全身一震。两人四目交投,半晌,会弁沉声道:“到哥哥这里来!”决明未及开口,如星已脱开他怀抱,笑着伸出双臂,足尖一点,便自榻上直接飞身而起,投入会弁怀中,口中高喊道:“哥哥——”决明脸色大变。会弁将他举在臂中抱了抱,放落地上,柔声道:“我们回家罢!”说着牵起他手。如星回头看了看决明,脸现犹豫神情。忽然挣脱会弁的手,跑回去一把将他抱住。决明反手回搂,心中大喜。原来他并未恢复记忆!兄弟相认,只不过是血缘天性罢了……正待说话,如星已抬起头,期待地望着他,笑道:“娘……回家!”此言一出,不但会弁,连带天尊府在场诸仙将,亦均脸现古怪神色,侧目望着决明。决明无地自容之际,会弁已走到近前,拖着如星手臂,将他拉开,一面温言哄道:“乖,先跟哥哥回去。‘娘’日后亦会常来看你。”决明脸上一红,苦笑连声,强留的话再说不出口。如星却似信了,满意地任由会弁将他拉走。一路频频回头,笑意盈盈地向决明挥手。------------------------------林宸拜请各位读者达人,不吝推荐一票~~~~ 第二章 育儿之乐 云盘岭在神农架中,巫山县内。一日,维泱携着年幼的漻清,云游至此。立时爱上此处山林,便将岭上原本盘据着的一伙强盗赶走,另起屋舍,与漻清定居下来。云盘岭山民原深受盗匪滋扰之苦,听闻此事,无不额手相庆,并对维泱感极涕零。也曾自发上山,欲寻他道谢。但每回却均未至半山腰便迷失了方向。在山林中乱闯一夜,最终均止于绕回村口。众人猜到维泱不愿相见,不再试图求访。只是每逢初一十五,纷纷在山下烧起香烛,拜求保佑。维泱自得与漻清昼夜相对,心情大好。便偶尔显灵,出手相帮。于是香火日盛。久而久之,竟逐渐发展出一种宗教流派。此乃后话不提。且说维泱自魔化后性情大变,所幸神智仍在。念及己身不仙不魔,处境甚为尴尬,只怕日后麻烦不断。虽然仅凭他此刻七成功力,已足以睥睨六界,但下意识里仍常自不安。只觉唯有早觅良方,回复全盛状态,才是道理。但他本是仙家,虽堕魔道,却无法仿效真正魔族,直接吸收邪灵为己用。而因仙、魔二气相冲,他此时体质,亦无法再如前般,吸取纯正仙灵。正所谓进退两难。于是日夜苦思解决之道。漻清尚在襁褓中时,维泱终日贴身照顾,一步不曾稍离。心爱之人便在侧旁,教他如何还能静心修炼。因此他那时仅只在心中臆测行功之法,却从未切实施为。漻清五岁时,学了些基本的防御仙术。这日维泱备妥食水,先哄他安睡,再在他身上及住所周围设下重重壁界。自己则另觅僻静之处,闭关修炼。漻清半夜醒转,不见维泱,又是寂寞又是害怕,蜷在榻上放声大哭。哭到累了,抱着维泱衣物,沉沉入睡。维泱返家之后见此情景,心如刀割,暗下决定再不留他一人在家。数月之后,一日漻清在院内玩耍,维泱退入内室取件物事。却巧一只万年山妖路过,见漻清生得白嫩可爱,不由口涎直流,于是驾着妖风倒卷下来,欲将他掳走。幸好维泱早在四围布了壁界,那山妖猝不及防,一头撞上,顿时眼冒金星,几乎跌落地来。顿时凶性大发,卷起大片砂石,尽数往二人居所激射而来。一时妖风狂啸,黑云蔽日。维泱闻声而出,一见大惊,先向漻清身上连施数个壁界,接着唤来祥云,升上半空迎战。只见青光暴涨,袭近砂石尽皆停住,稍一停顿便即弹回。土石倒飞,竟似比来时气势更猛。那山妖大惊,狼狈躲闪,却仍给击中数处,顿时痛入骨髓,气得哇哇怪叫。忽然双臂猛扬,它身后无数巨大山石,便如活了般纷纷冲天而起,往维泱攻去。一时间整个山体均受气机牵动,剧烈震动起来。维泱大骇。他自己全无所谓,但漻清身体娇嫩,万一壁界不支崩溃,只要给大石擦上一点,只怕当即便要性命不保。虽然仍可寻他来世,但维泱对他爱愈性命,怎肯再让他受半点苦痛?于是尽起全身灵力,指漻清所立之处为眼,化出猛烈飓风,将巨石均都接在外间,高高卷起。同时双手结印,控制强风越转越快。那山妖惊疑不定,心中升起怯意。忽然飓风毫无预兆,兀然止歇。风中巨石受惯性所制,旋转着疾射出去。山妖躲避不及,惨呼一声,被砸得脑浆迸裂,血肉模糊。维泱赶上一步,将他逸出的凶灵击碎。可怜那山妖万年修为,一朝失策,竟敢在维泱面前敢招惹漻清,终于落得个神形俱灭。漻清身在壁界之中,初时见到山妖凶相,十分害怕。后来眼见维泱大展神通,将山妖击败,不由忘了恐惧,只懂双目放光,崇慕地望着维泱。只觉得自己对师父真是说不出的喜爱。维泱衣袂飞雪,足踏祥云,手结法印,从容迎战凶顽的绰约风姿,自此便深深刻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维泱将他一把搂入怀中,心内后怕。若换了数年之前,早在第一招时便该已将它除去了,也不必令清儿受这惊吓!慎重考虑回复功力之事。若再遇上这等强悍敌手,自己尚无关碍,清儿却该怎办?于是忍痛不理漻清哭闹,时时离家修炼。只是各色壁界,更是里里外外,设得愈加多了。这日暮色降临,维泱行功毕,睁开双目随意一瞥,正好见着一只约有百年修为的飞鼠精,在不远处的林间掠过。维泱心中一动,想起漻清此时才只六岁,自己常有外出,他一人在家,若是能有个伴儿的话,或许便不必那般寂寞。于是将这飞鼠捉住,花了半天功夫将它驯服,洗洗干净,调教一番,打算送给漻清做宠物。事毕正待回去,忽然一怔,随即怒气横生。只见林外转入数个小小身影,手中均捏着糖人,互相追逐嬉戏。其中一人,竟是他曾千叮万嘱,不许出门的漻清!维泱在家中设了数百壁界,只想如何抵御外敌,却未曾想过,漻清竟自行从内出来!想到他或会遇到的危险,不由大怒,随手把飞鼠扔了,一步跨到漻清身后,伸手揪住他衣领。众儿皆惊,四散奔逃。漻清小脸发白,颤声道:“师父——”维泱不由分说,拎着他便瞬移回家。将他放在房中地下,抑制住勃发的怒气,尽量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错了吗?”小漻清稚嫩的童音中带着哭腔:“清儿知错了……清儿下次不敢了……”维泱冷冷道:“何处错了?”漻清抽啜道:“清儿不该,不该偷偷跑下山,惹师父担心,呜……”维泱点头道:“你知道便好。现在自己将裤子脱了,趴到榻上,屁股翘起来!”漻清闻言大为害怕,伸手抱住维泱大腿,一面磨蹭一面求道:“师父……”维泱忽然便有些不耐,命令道,“快!莫非还要为师帮你脱?!”师命难违,漻清心不甘情不愿地解开腰带,缓缓将长裤褪至膝下,露出莲藕般可爱的双腿,和未曾发育完全的小屁股。然后他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再次求道:“师父……不要……”语气娇嫩柔软,惹人怜爱。维泱的血色双眸瞬时更加深邃,沉声道:“趴到榻上去!”漻清只好委屈地转过去,上身伏在榻边,将白嫩圆滑的小屁股高高撅起,双目噙泪,怯怯地扭头看着维泱,小嘴早已扁了。维泱眸中火焰跳动,深吸一口气,颇带几分恶狠狠地凑身上去:“这便是惩罚!叫你日后记得!”“啊!痛!师父不要!不……啊!啊!”漻清吃痛,哭叫起来。维泱怒道:“不要?我看你喜欢得紧哪!否则为何这般不听话!”漻清放声大哭道:“不是,呜……不是的!痛!师父!师父停下!啊!啊!呜……啊!清儿再也不敢了!啊!求……啊!呜……当真,当真再不敢了……呜……””漻清终归年纪幼小,身体娇嫩,只这数下便已承受不住。又痛又怕,不住求饶。维泱停住:“当真不敢了?”漻清忙点头道:“当真,当真!清儿日后定会听师父的话,乖乖待在家中,决不乱跑,决不再下山去找小朋友玩。呜……”想起日后再不能见到大黑,二毛,丁小妹……也不能去逛集市,吃美味的冰糖葫芦,晶莹的泪珠更是扑簌簌地,顺着吹弹可破的小脸往外掉。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维泱心中一软,单膝跪在床边,小心避开漻清臀部伤口,将他从背后抱在怀里,柔声哄道:“清儿乖,不哭。你若觉着闷,莫去找别人,为师陪你玩,好不好?”漻清听了,委屈地撇嘴道:“可是师父总不在家!”维泱语塞。叹了口气道:“日后为师尽量早些回来,如何?”漻清小嘴一扁,眼中霎时又水光盈盈。维泱手足无措,忽然想到那只飞鼠。若非当时自己怒急攻心,将它随手扔了,此刻倒可拿出来哄清儿开心。稍稍挪开身子,看到小漻清娇嫩的细臀上道道红痕,不由心头剧痛,颇悔方才下手太重。嗯,日后不可再用戒尺打他。须得换个柔软些的物事。掌运神力,泛起青光。眨眼之间,只见伤口尽皆愈合,跟着所有痕迹均消失不见。维泱起身坐在床沿,温柔地帮小漻清穿回长裤。然后将他提起来放在膝上,双臂圈住,按在自己胸口。埋首在他细滑的颈间,鼻端嗅着他淡淡奶香,忍不住心中一荡,凑过唇去,在他颊上亲了亲。只觉便是一直这般,坐上几千年,亦不会厌倦。正自沉醉,忽闻外间瑟瑟连声。维泱一怔之下,已知缘由。不禁大感讶异。竟是那只飞鼠,自己寻了来,正在壁界外乱闯!它竟能穿过设在四围的八卦迷阵,成功觅路进来,实是相当出人意料。想到它原本顽劣异常,在避免令它受伤的前提下,调教它的过程可算不得轻松。谁知一经驯服,竟忠诚若斯,殷殷追至此处。看来倒是可塑之材。于是微笑低头,贴在漻清耳边道:“为师带了件东西回来,日后我若不在,便让它陪你玩,如何?”漻清怔了怔道:“是甚么?”维泱撤去壁界,伸手挥开房门,将那飞鼠凌空抓了来。漻清一见,惊异道:“咦,带翅膀的老鼠?!”伸手将它抱在怀里,仔细看。维泱心中有些紧张,忐忑问道:“喜不喜欢?”忽觉自己奇蠢无比。山中珍玩无数,为何偏偏要送老鼠?当即抬手作势,一旦漻清说不喜欢,立时将它丢出去。漻清小孩儿心性,只觉这小飞鼠长相奇特,又毛绒绒的甚是可爱。新奇之下,早忘了方才不快,破啼为笑道:“喜欢!多谢师父!”将它紧紧搂住。维泱松了口气,垂首吻上他额角柔软的发。==================F J X==================狂风卷过,地面一片狼籍。会弁与如星四目交投,一时相顾无言。如星忽然哈哈大笑。会弁呆了片刻,随即动手施法,修复已惨不忍睹的庭院,一面对如星温言道:“莫急,使力稍轻些。来,再试一遍。”如是数次。院墙之外,人影一晃。会弁手下微顿,随即恢复自然。终于走了……哼,每日均要遣探子入来偷看,鬼鬼祟祟,不知那决明安的是甚么心!……师父……你到底身在何方!正自忧思,一旁如星扑了上来,抱着他笑道:“哥哥——我昨儿晚上发现了个好去处!来,咱们一同去玩!”-------------林宸厚颜无耻滴~求票~~~~~ 第三章 郕蜀相争 大郕弘道六年八月,穆宗驾崩。太子继位,即后世所称郕炀帝。炀帝好内远礼,昏庸无道,以至民不聊生,四处强豪纷纷揭竿而起。其中以前身西蜀神教的蜀军最为势大。蜀军统帅姓楚名暮,年貌似在二十五、六,处事英明决断,治军严整,礼贤下士。自三年前云盘岭下誓师起事,蜀军不断克城掠地,进逼郕都明京,至今已打下中原大半江山。蜀帅楚暮亦威德日重。于是各路人马络绎来投。这日蜀军向北挺进,逼至建业城下。建业守将瓦松,久慕楚蜀之名,早引之为明主。当下大开城门,不战而降。蜀军入城,稍事整顿。不一日,先前遣出之斥候小队回报,郕炀帝拜忠烈候白前为上将军,引精兵五十万,浩浩荡荡往建业杀来。那白前乃初郕忠烈公白术后裔,精通兵法,英勇善战。因建业距离明京不远,炀帝即便再昏庸,亦知此役关系重大,是以倾尽精兵良将,悉数仍由白前调用麾下。楚暮闻报,乃派遣心腹大将苏合,引兵十万,从建业至城外八十里青龙峡处,沿途埋伏。自己则领大军缓缓北上,以为接应。这日正午,大军驻扎造饭。楚暮与众将聚在中军帐内会议。忽然亲兵传报,辕门之外来了两位少年,为首一位声称姓漻,乃是主帅故交,欲求一见。楚暮一怔,忙亲自迎出辕门。只见两骑一前一后,只在地下刨蹄。前面那马,背上坐着一位俊美少年,唇角含笑,微微向他点头。后一匹马上那少年相貌甚丑,神情有些木讷。见到楚暮之后,呆了片刻,才翻下马鞍,躬身行礼。楚暮抱拳躬身,向那俊美少年道:“属下参见少主!”那少年见到楚暮出来,却不下马,模样甚为倨傲。蜀军诸将见了,正待喝骂。忽见主帅竟执下属礼,恭敬参见,不由都惊得呆了,纷纷拿眼看他,心下均道:原来漻清少主,竟是这样一个秀美弱质的孩子!漻清见他行礼,轻轻跃下马背,伸手相扶。一面笑道:“小楚别来无恙!我可想得你紧!”众人见他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却将看来大他一倍,且平素军威甚重的主帅呼为“小楚”,不由心中尽皆浮起怪异感觉。楚暮恭敬道:“多谢少主抬爱。请入大帐奉茶。”不着痕迹脱开漻清双手。漻清一笑,颔首道:“有劳小楚前面带路。”入帐坐定奉茶,楚暮摒退众将,问道:“少主怎有空来?主上是否亦在途中?”漻清笑道:“师父又闭关哩!不曾同来。这回他需七日方出。我闲着无事,想起与你两年不见,甚为想念,便带了荆介一路北上寻你。”那木讷少年站在漻清身后,本在微张大口,四处打量。此时忽闻主子提及自己姓名,不由一愣。楚暮闻言,苦笑道:“主上若知少主擅自下山,恐将不悦。”漻清笑道:“若师父知我是来寻你,那便无妨。”楚暮暗叹。正因你来寻我,他才更为不喜!原来那楚暮本是成精飞鼠,八年前在云盘岭中为维泱收服,送与漻清为宠。漻清心甚喜之,名其为“小楚”,时时与之嬉戏。后维泱见它乖觉精灵,堪可造就,闲时便也传授些修炼之法。它本身已有数百年修为,此时得明师指点,进步更是神速,两年之后便已修成*人形。维泱见他成*人之后姿容瑰丽,风度翩翩,想到这三年来他竟与漻清日夜相伴,共枕而眠,心中甚不痛快。于是时常借故将他派遣下山,而另寻了个丑陋愚笨的孩子,与漻清作伴。漻清初时不喜,但经维泱软语温言相哄,又觉荆介虽然迟钝,总算憨厚忠诚,殊不讨厌。于是渐渐也就罢了。楚暮觉出维泱对己不善,他见事甚明,便主动提出下山创立神教。维泱只要他肯远离漻清视线,自然甚么都好,当即应允。楚暮颇有雄才,此时借了维泱在云盘岭,及整个巫山地区的盛名,顺利聚集民众,不几年便将西蜀神教经营得有声有色,发展成为教众数万的天下第一大教。他虽为神教实际首脑,却不敢僭越,自己避为副教主,而虚教主之位以待维泱。三年前大郕境内烽烟四起,楚暮顺势揭竿,带领教众誓师起义,与群雄共逐天下,遂成一方霸主。但他并不称王,仍以维泱下属自居,平素便在帐中供奉维泱与漻清长生牌位,令全军皆知。楚暮自然明白自己因何会为维泱见弃。此时见漻清竟主动寻来,禁不住心中暗暗叫苦。暗想也就只你,竟对主上一片心思,睁眼如盲。但这话却不好明说。楚暮只好苦笑道:“可惜属下军务缠身,恐怕亦无法陪伴左右,供少主差遣。少主还是请回吧!”漻清见他着急欲赶自己走,却并不动气,笑道:“怎敢耽误你正事!我随师父修行多年,仙术上已略有小成。若我多留数日,行军打仗之际,或可助你一臂之力。”楚暮听得心中一动。漻清累世修行,因而入门极快;兼之维泱不辞辛劳,自各处觅来奇珍异宝,毫不吝啬地尽数送入鼎中,炼制仙丹,喂与他食。是以漻清此时虽尚年幼,修为却已非同小可。连楚暮亦自问非他之敌。若能得他之助,今日与郕军决战,取胜自然更为容易。然而楚暮也只这么想想。若真要亲口应允,置维泱的心头肉于战场险地,他却万万无此胆量。于是苦笑道:“无需劳动少主大驾了。今日之仗其实并不凶险,属下早已安排好策略,遣人依计而行。此役稳胜无疑。”漻清闻言,脸现失望之色。停了片刻,正欲开口,忽然帐外亲兵大声禀报道:“启禀主帅!苏合将军败回,正在帐外候传!”楚暮大惊,“霍”地站起。苏合乃他军中头号大将,武功韬略均仅输自己半筹。他心知郕庭孤掷一投,倾朝而出,此战必不易与。为稳妥计,特派苏合亲自领军埋伏。万没料到连他也败了。心中极想出去探视,转头看了漻清一眼,犹豫起来。他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主人,怎好就此将他抛下不理?漻清笑道:“小楚便当我不存在好了。只管将人唤入问话。”楚暮告了个罪,朗声发令。不一刻,便见两个亲兵抬着副担架入来。苏合浑身浴血,奄奄一息躺在其上。楚暮再惊。对方竟能令他伤重至此,功力必不下于自己!抢前扶住苏合臂膀,急问道:“究竟发生何事!对方竟不中伏么!”他本教苏合在青龙峡外挑衅,许败不许胜,将敌军引入险地之后,再以伏兵一举歼之。料想计划周密,必能奏效。谁知一经交战,竟连己方主将亦重伤败回。不由大是丧气。苏合“嗬嗬”连声,终究受伤太重,说不出话来。两眼翻白,气息将尽。漻清在一旁见了,伸手捏个法诀,将一团白芒送入苏合胸口。苏合得他法术疗伤,力气稍复,艰难地开口道:“不……敌人本,本已中计入伏,我方……我方大胜,谁知,谁知对方忽然来了个妖道……法力……远胜末将……末将不敌,只身败回报信,可,可那与我同去的……十万儿郎……咳咳……却……却……”终因受伤太重,身体毁损过度,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此气绝。楚暮一震。对方能一举歼灭十万雄兵,仅只苏合一人脱身。而他虽勉强撑回,终仍伤重不治。这是何等惊人的法力!楚暮忽然失去了自起兵以来,一直坚定于心的必胜把握。漻清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摸了摸他头,怜惜道:“莫难过。我来帮你。”便如数年前,楚暮仍是飞鼠之形时,漻清常做的那样。楚暮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呆了片刻,苦笑道:“还是先让属下试试能否制敌取胜,再论是否需要劳动少主大驾罢!”于是下令三军撤回建业。心道,此城乃明京门户之地,敌方对它定是志在必得,若要交战,当是己方有城可守比较稳妥。好在此时大军距离建业不远,楚暮令副将石斛调度主力大军分批撤回,自己则带着三千兵马断后。楚暮等人坠在最后,不久便见北方烟尘滚滚,迅速逼近。楚暮一愕,心道敌人这快便赶上来了?待定睛一看,松了口气。原来诺大烟尘之中,却只裹着一人,并非他所担心的大军压境之局。同时亦可见那人功力深厚,足下之力竟堪比数万大军。于是心中暗暗戒备。同时下令断后军士立定转身,摆开阵势,原地待命。那人瞬间奔近,怒发冲冠,大吼道:“何人是那姓楚的反贼?!”楚暮踏前一步,道:“在下楚暮。阁下何人?竟助纣为虐,甘为那昏君卖命么?”那人大怒道:“呸!你趁老子连翘不在,使奸计于青龙峡中,杀了我数十万儿郎!老子是来找你算帐的!”楚暮一听,不由啼笑皆非。知他是粗人,也不答话,传令亲兵挥舞令旗,三千断后兵士便一队一队,交互小跑穿行起来,瞬间已换了数个阵形,向连翘冲杀过去。这阵形变化乃是武穆所传,楚暮以之对战杀场,未尝败绩。谁知那连翘根本不管这些,鼻子朝天一哼,双手结印,唤来金箭无数,往蜀军阵中激射而去。楚暮忙撑开壁界相护。但终究地域太广,他灵力稍逊,壁界的强度便不足,被连翘数番猛攻,片片碎裂。蜀军顿时死伤惨重。楚暮大怒,长剑指天,左手捏诀,立时天昏地暗,狂风暴起,带着无边砂石向连翘冲去。连翘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掌外推,竟将楚暮法术生生击散!楚暮胸口如遭雷噬,“蹬蹬”后退数步,气血翻腾,忙深吸一口气压住。连翘亦不好过。他为逞强,不肯如楚暮般后退化力,受击远比他更为强烈,登时便已受伤,硬是“咕咚”一声,将已涌入口中的鲜血吞回。同时暗暗心惊。但他性子暴烈,当下不顾己身伤势,高举右拳,口念发咒,灵力迅速汇聚,其势竟犹胜之前!眼见便是非同小可的法术。楚暮自与他硬对一掌,此时仍灵力涣散,难以凝聚。见他这快便可发动下一法术,不由心内骇然。但此时情势所迫,他不得不强提灵力,功聚双掌,脑中疾速思索可接住此招的良方。忽听连翘暴喝一声,挥拳虚击脚下。“轰隆”巨响连震,大地寸寸断裂。蜀军站立不稳,纷纷跌在地上。楚暮所站之处,更是倏然裂开一条巨缝。楚暮猝不及防,向下坠去。忙提气轻身,向缝外急纵。哪知空中落下无数大小石块,往他顶上砸去。楚暮回身躲避,一口气尽了,复向下坠去。裂缝同时“轧轧”作响,又向中心合拢来,眼见便要将楚暮活生生夹毙其间!忽然一声清脆的童音暴开:“休伤我小楚!”漻清拔剑在手,足尖一点,身随剑走,向连翘刺去。连翘见他小小孩童,原未将他放在眼里。待剑将及身方惊觉不妥。原来漻清剑上“噼啪”作响,竟带了强烈雷电!剑风凌厉,直有排山倒海之势。连翘不敢硬接,急忙侧身躲避,哪知漻清剑锋一偏,斜向下指,连翘这样一躲,正正罩在他剑芒之下,便似整个人自动将小腹送上他剑尖似的。连翘大骇之下,疾向后纵,再无法顾及未完的法术,地上裂缝向内合拢之势立停。楚暮觑到机会,一跃而上,心中暗呼万幸,趁连翘下盘不稳之时,袖中飞刀连珠般射将出来,直取他周身诸大穴。连翘就地一滚,狼狈避过,正待爬起,忽然“铮”地一声,漻清长剑擦耳而过,钉在地下,斩断他数根发丝。连翘死里逃生,四肢禁不住一阵发软。趁此间隙,漻清左手微弹,白芒闪过,连翘身体一挺,便再动弹不得。漻清笑着走近,拔剑回鞘,道:“看你技艺不凡,这便杀了甚为可惜。不如降了我们罢!日后必不会薄待你。”转头望向楚暮,道,“小楚你说是不是?”楚暮垂目躬身道:“少主所言极是。”此时早有幸存蜀兵跑近,将连翘绑个结实。连翘眼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便即降了。楚暮于是吩咐亲兵,带他下去安置。-----------------------林宸:偶要票~~偶要票~~~ 第四章 无撄其锋 楚暮、漻清领着剩余蜀兵,押了连翘,并骑驰往建业。漻清小试牛刀,一击建功,心中便有些得意,昂首挺身安坐马上,左顾右盼,神采飞扬。副将石斛在城楼之上隔远看见,忙不迭下令打开城门,领一队亲兵迎将出去。荆介不会武功,早被交由石斛“看管”,与主力大军一道先行回城。他身不由己,被迫与漻清分离,心中万分担忧,甫得自由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城墙上团团乱转,焦急等候。此时见他无恙归来,自是心中大喜,飞奔下来迎接。两班人马会师,楚暮一问之下,方知蜀军早已与原城守瓦松完成交接。当下褒扬两句,令瓦松带路,一行人往成为蜀军临时指挥所的建业府衙而去。进入府衙正厅,尚未坐定,便有报马来报,道是郕军已至,在北门安营扎寨。楚暮微微一愕,心道来得好快!便与众人一道登上城楼观看。只见数里之外黑压压一片,驻满郕兵。最远处人头攒动,似仍不断有军队陆续抵达。中军挂起一杆大旗,楚暮功聚双目,凝神探看,见那旗上书着“大郕忠烈侯平南上将军白”数个大字,心知白前上将军已经到了。蜀军诸将见对方行营齐整,各人各司其职,或布寨或警戒,均井然有序,均在心中暗赞,道那忠烈侯久享盛名,果非泛泛之辈。当下楚暮点了三千兵马,交由偏将沙棘带领,杀出城去。不求制胜,只在滋扰。欲令劳师远征的郕军无隙休息,穷于应付己方挑衅,遂成疲兵。见蜀军来势凶猛,郕军营中鼓声大作,两翼各杀出一支千人骑兵队,两面夹击,将沙棘众人拦住。一通厮杀,郕军之中鼓声再作,中军亦驰出援兵。而远处安营扎寨,或运送辎重的郕师工事兵,却仍顾自继续手中工作,对震天喊杀声充耳不闻。楚暮见敌方准备稳妥,占不到便宜。而沙棘孤军深入,战得越久越是不利。于是传令鸣金收兵。沙棘高声呼喝,带领蜀军且战且退。郕军也不如何追赶,只在营前驰了一会儿,耀武扬威毕,便回归本翼。楚暮心中暗叹可惜,领头下了城楼,复入建业府衙,与诸将商议克敌之策。漻清年纪幼小,军国大事,本是不太懂的。楚暮于是命瓦松选了位手脚便利的衙役,领漻清和荆芥入城游玩。两人以往久居山林,鲜少涉足如建业般的大城。因而此时只觉一切均都希奇,于是直逛至暮时,方才尽兴而归。瓦松早已将自己府邸腾出,供楚暮使用。眼见天色将晚,那衙役便领漻清主仆回瓦宅休息。入得府门,漻清问起楚暮去向,下人禀告道,楚帅去了城楼视察,尚未返来,请少主入后院主卧室休息。漻清侯了片刻,不见他回,只觉眼皮愈加沉重,于是打个哈欠,回房就寝。睡至半夜,忽闻喊杀声震天。漻清一跃而起,奔至窗前。只见城北方向火光冲天,同时兵刃交击之声大作。漻清精神一振,迅速穿好衣服。荆芥睡眼朦胧地醒来,欲问漻清何事,后者嫌他麻烦,随手放个催眠咒,荆芥“咕咚”一声倒头再睡时,漻清已穿出房门,展开轻身功夫,箭一般向北城门方向奔去。及至赶到城门口,正遇沙棘领着大队人马匆匆过来,漻清扯着他问缘由。两人早间照过面,沙棘知他便是少主,不敢得罪,行礼道:“石斛将军夜袭敌营,烧了对方粮草,楚帅命末将出城接应。”漻清知不可耽误军机,于是问明楚暮所在之后,便放沙棘去了。上得城楼,正瞧见楚暮在诸将簇拥之下,皱眉望着战场。火光映照下,只见他脸色十分凝重。漻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袭营蜀军离城尚远,正被大批郕军截着厮杀。石斛头盔已失,领着蜀军左突右冲,状如疯虎。忽然敌营一声炮响,一名银盔将军引着更多郕军杀至。楚暮身旁一位大将身子一震,失声道:“修罗将军白蔹!”白蔹乃忠烈侯世子,武艺高强,征战多年未逢敌手。兼之他本人残忍好杀,战场之上从不收降将,若非将敌手当场斩杀,便是擒回己阵大肆折磨,数日之后才将其惨不忍睹的尸身挂在辕门示众。自郕朝大乱以来,各路义军将领,在他手中受尽酷刑而死者不知凡几。久而久之,白蔹便有了“修罗将军”这样的名号。众人只见白蔹刀法凌厉,看来绝非力战已疲的石斛所能抵挡。这时沙棘赶至,与石斛双战白蔹。那白蔹果然厉害,数招之后,使个假身,将沙棘一刀斩为两段。漻清“啊”地一声,双手紧按墙垛。他虽非未见过死人,但如这沙棘一般,前一刻方好好地与自己交谈,后一刻便尸横就地,这种情况却是首次遇到。不由心神大震。楚暮此刻方注意到他,微微一愕。楚暮此时身后正站着个偏将石耳,乃是石斛幼弟,年方十八。此时见乃兄遇险,心中大急,向楚暮单膝跪下道:“求大帅给石耳一千兵士,出城去救哥哥!”楚暮心知己方诸将,除自己外只怕无人是白蔹敌手。若派他人往援,只是徒送性命罢了。只暇向漻清一礼,吩咐诸将几句,随即转身下楼,亲自领兵杀出城去。建业城墙上鼓声震天,蜀军见主帅亲自来援,顿时士气大作。石斛本来便要不支,此时亦精神一振,堪堪将白蔹大刀挡开。楚暮跨下坐骑乃是匹千里良驹,只一眨眼便已驰至战团。一柄“奔雷枪”施展开来,正所谓当者披靡。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冲至石斛近前,举枪刺往白蔹必救之处。白蔹忙回刀迎架,楚暮暗捏个破金决,手中“奔雷”枪尖一挑,正正往白蔹刀面刺去。白蔹这柄大刀乃千年寒钢炼成,削铁如泥,坚不可摧,白蔹一向对它信任有加。此时见楚暮长枪竟不取己身要害,反往他兵刃刺来,不由一怔,心道这是甚么打法?战场之上,竟要比拼内力么?想到此时离郕营甚近,即使比拼内力,占便宜的也绝不会是对方。暗自冷笑,心道待我军将此处蜀兵尽数杀光,你孤身一人,如何还不落入我手中!当下也不闪避,提起全身劲力,挥舞刀面狠狠向楚暮枪尖拍去。心中不自禁已在臆想,将形貌英挺的楚暮生擒回营之后,要怎生玩弄折辱方才过瘾。然而好梦不长。楚暮欺至近前,长枪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雷火,“哧”地一声闷响,竟将寒铁大刀与白蔹心脏同时对穿!楚暮修炼数百年,又曾得维泱亲自传授法术,此时枪蕴天雷地火,正是那寒钢克星。白蔹宝刀立时抵受不住,被一举洞穿。白蔹不置信地低头望着胸前枪杆。楚暮手腕劲力微挑,将长枪抽回。白蔹胸口汩汩冒出鲜血,仰天跌落马下,目尤未瞑。一代凶将,就此饮恨沙场。城内城外,蜀军俱皆欢声雷动,漻清亦看得目驰神移,大声鼓掌叫好。楚暮趁着郕军大乱,喝令蜀军紧紧跟随,自己则挥舞“奔雷枪”在前开路,引着蜀军突破重围,往建业方向驰去。炮声再响,城门大开。石耳早先见到乃兄脱险,忍不住喜极而泣。此时便一马当先,奔出城门来接应。此时天更亮了些。望着楚暮驰骋沙场的勃勃英姿,漻清忍不住微笑,心中升起骄傲和与有荣焉的感觉。这便是那个,曾喜欢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在自己掌心中呼呼大睡的小楚呢!正自心潮起伏,忽见郕营之中异芒暴起,大惊失声道:“留神!”楚暮亦已察觉不妥,心中一凛,腿上加劲,纵马狂奔。忽然黑雾四起,将楚暮众人都裹在其间。楚暮只觉劲风扑面,原来雾中竟杂着无数牛毛细针!待听得身旁众人惨呼声不断,楚暮不由心中叫糟,忙运灵力撑开壁界。雷火齐发,将细针都挡在外间。四顾检视己方众兵将,见虽然人人带伤,好在针上无毒,又极细小,因此伤势均不算严重。方松了口气,忽然脚下摇晃起来,众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之时,一人轰然破开土地,钻将出来。此人头戴紫金冠,身着绛绡衣,满面怒容,拔剑指着楚暮喝道:“忒那反贼!竟敢杀我孩儿,烧我粮草!本侯今日必教你死无葬身之地!”楚暮心道,原来他便是白前!风度神气,果然非比常人。心知今日必难善了,当下也不答话,挺枪刺向白前面门。白前怒喝道:“好小贼!”举剑挡格。楚暮这枪原只是虚招,见他挥剑,立时枪尖一沉,改刺对方小腹。白前“哼”地一声,剑锋跟着一偏,顺着枪杆削上来,直取楚暮握枪的手指。楚暮心中暗赞,枪尖上挑,绞住白前剑锋,再顺势带往左侧。白前给他带得一个踉跄,胸前空门大开。楚暮一喜,挺枪便刺,重重扎在白前胸口,迸出数点火花。楚暮见他竟不畏兵枪,心中大骇,不暇多想,当即一个倒翻纵出数里,手中“奔雷枪”在身前舞出大团雷火,护住要害。一面暗暗叫苦,心道他刀枪不入,这架还打甚么?却见白前一剑劈了楚暮坐骑,仗剑追来,竟全然不防己身,一味狠攻。楚暮左支右绌,渐渐落在下风。两人均是当世高手,此时生死相搏,出招踢足之间便蕴了十成功力。余人技艺远远不如,被劲风逼在三十丈之外,便再难接近。虽心中焦急,惟徒呼奈何。漻清眼见事态危急,不及细想,捏诀使个浮羽术,便在众蜀兵的惊呼声中,自数十丈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身子如风中飞羽般,轻飘飘地滑往楚、白交战之处。这已非常人之力所能及。众蜀兵虽在忧心楚暮安危,亦忍不住大声喝彩。漻清年纪虽幼,但他露了这一手,众人无不信心大增,相信他有能力顺利将主帅救回。楚暮见漻清赶至,心中稍安。白前见到漻清轻功,不敢轻他年幼,心道这一个楚暮便恁地难以对付,若再多来一人,只怕今日爱子之仇便报不得。当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不惜自损寿元,发动噬血咒。只见血雾弥漫,天昏地暗,将楚、白二人身形都隐去了。那噬血咒法乃诅咒法术之一,每一发动,需损耗施者十年寿元。因此威力自是不俗,乃凡人所能做到最强之攻击法术。楚暮、漻清见到血雾腾起,均大惊失色,同时撑起壁界。只听“轰”地一声,血光四射,楚、白二人所立之处猛然炸开一个数百丈方圆深浅的大坑,蜀军将士如石斛等,所处虽离核心之地相距甚远,却仍经受不住,纷纷重伤倒地。大部分兵士功力稍逊,立时气绝身亡。楚暮则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掉在里许外的地下,“哇”地喷出大口鲜血,再无力站起。白前衔尾追去,挺剑往他心口刺下。“锵”地一声,漻清及时赶至,举剑架住。双剑相交,两人均是一震。白前使那噬血咒,寿元大耗,此时胸口烦闷欲呕。试过漻清功力,已知若是平常打斗,自己撑不了许久,只怕便要脱力受伤。当机立断,拼着经脉受损,喷一口舌尖鲜血,再运噬血咒法。反正均是受伤,自然最好同时能拉敌人陪命。漻清心知自己壁界尚不足以抵挡此咒,当即抱起楚暮,转身便逃。白前在后紧追不舍。漻清轻功虽佳,终究年幼力弱,此时更抱了个成年男子,奔得片刻,与白前距离便渐渐拉近。心中暗自焦急。楚暮受伤颇重,法术难施,否则拼着给蜀军知道自己是飞鼠化成,亦要即刻变回原形,减少漻清负担了。但此时有心无力,于是轻声道:“别……别管我,你自己快走!”漻清如何能肯!一言不发,足下更加快数分。他不愿累及无辜,是以并不逃往建业方向,只捡空旷之处狂奔。白前眼见双方距离已达有效范围,心中冷笑,断然发动咒术。只见血雾弥漫,瞬间将楚、漻卷住了。蜀军惶恐惊呼,均是心头悲痛。多数便闭上眼睛,不愿目见惨象发生。“轰”地一声巨响,之后万籁俱静。尘烟散去,白前四肢分离,落在黄土之中。漻清察觉有异,愕然停步回首。一见之下,立时浑身剧震。半空之中,衣袂飞雪。一人面如玉削,双眸凝红,正对他怒目而视。却不是维泱是谁?--------------------------------------------------------------------------林宸:拼着熬夜,写了本章……若有不足,大家见谅。并请不吝投票~~~~~~~某宸最近学业繁重,会尽量抽空,每周必更,但时间无法确定。待空闲之后,定飚文以谢,请大家耐心等待,继续支持!最后,记得投票哦~~~*^^* 第五章 师徒相会 楚暮给维泱当场撞见,自己被漻清抱在怀中,不由大惊失色。他受伤颇重,本已丧失行动能力,此时惊恐之下,竟不知从何处得来一股大力,挣扎着成功滑脱漻清双臂,掉在地上。维泱的威压,竟似比他之前遭追杀时,所受死亡威胁的震慑力还大。漻清方从鬼门关中兜转回来,惊魂未定。乍一见到亲人,登时什么都忘了,再顾不得楚暮,大叫一声,纵身一跃,向维泱扑去,就在半空中将他一把抱住,拖着他缓缓落下地来。漻清擅自下山,又将己身置于战场险地,维泱后怕之余,本已怒不可遏。但此时却见漻清小脸苍白,泫然欲泣地抬头望着他。维泱纵有冲天怒火,见到他这副楚楚可怜样子,亦要立时化为满腔心痛。叹了口气,反手将他搂在怀中。直至此刻,两军将士才从急转直下的战况中回过神来。蜀军方面自是响起震天欢呼。而郕军主帅授首,余人大乱,本是蜀军乘胜追杀的绝佳时机。但楚暮此刻只求维泱切莫注意到自己,因此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跌坐地上作调息疗伤状。诸蜀将不得号令,只好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对方乱了一阵,陆续撤走。身周虽嘈杂纷乱,维泱却似恍若未闻。怜惜地轻抚漻清背脊,柔声道:“这便随为师回去罢。”说着捏诀化出天青。漻清怔了怔,抬头道:“小楚受伤了呢!请师父先救他么!”转身伸手指向楚暮。维泱给他提醒,心中升起怒意,目光如刀,冷冷望着楚暮。后者原听维泱言及欲归,本自松了口气。此时给漻清一指,立时惊出一身冷汗。虽心知他乃出于一片好意,却仍忍不住心中苦笑。你……这不是害我么……漻清已受惊吓,维泱再不舍得罚他。但却不表示他亦不舍得拿楚暮出气。你竟敢置清儿于险地!你竟敢让清儿以命相护!你竟敢与清儿搂搂抱抱!!楚暮百口莫辩,更被他看得浑身僵硬,毛发倒竖,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他自知修为与维泱天壤之别,抵抗无用,欲逃无门。暗叹一声,闭目等死。心中一阵悲戚。漻清却似对这紧张气氛毫无察觉。他在维泱怀中待得片刻,已缓过神,重新兴奋起来。身子左摆右晃,在维泱身上擦擦擦,一面笑道:“师父真厉害!那恶人如此强悍,师父竟只一招,便取了他小命!”双目闪亮,崇慕无比地仰望维泱,道,“师父是天下间最强的了!清儿好喜欢你喔!”维泱给他一蹭一望,同时听他以这般语气夸赞自己,禁不住心花怒放。只觉全身上下无不舒坦,脸上露出笑意,心道,经此一事,清儿能作如是想,这小老鼠也算有些微功。顿时心情大好,挥手施个“普渡众生”,落下漫天甘露,将方圆百丈之内伤者,无论蜀将郕兵,尽皆治愈了。众人见此神力,无不心生敬畏,齐齐拜伏地下,不住磕头,口呼“上仙保佑!”漻清从未看过群疗法术。此时见到维泱信手施展,状极轻松,法术效果非但强大,又颇好看。登时大为钦佩。心旌摇曳之下,望向维泱的目光中,仰慕之情立时多了一倍有余。楚暮伤势尽愈,见维泱敛去杀气,心中一宽,站起身来,恭敬行礼道:“属下参见主上。多谢主上再造之恩!”救命是再造,饶命亦可算是再造。维泱“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他,低头向漻清微笑道:“满意了?可随为师回去了罢!”漻清站直身子,笑着脱开他怀抱,扯着他宽大的衣袖道:“不要啊,师父!弟子看这建业城很不错,咱们一块进去玩儿好不好?顺便也可与小楚多聚两日。”楚暮听他如此说,顿时大为紧张。维泱果然只听进了最后一句,脸色一沉,怒道:“不行!你要和他一道,我便自己回去!”话虽如此说,心中已转着念头,若漻清竟敢应是,他便立时将他强行带走。日后再觅空回来,将楚暮杀了。重离君之后,维泱再无法忍受漻清心中,另有他人占据到可威胁自己地位的位置。维泱杀机再起,楚暮立有感应,忍不住苦笑。维泱明明爱煞漻清,却不说出口。而漻清年纪尚幼,情窦未开,常于无心之间犯维泱大忌,殃及的却总是他这无辜池鱼。长此以往,自己这条小命恐怕终究是保不了的。然而漻清愣了片刻,脸上竟露出大受打击的神色,扁着嘴道:“师父好不容易出关了,却仍要丢我一人在此吗?师父是否讨厌了清儿呢?”忍不住又委屈又难过,眸中迅速布满雾气。突然扑将过去,双臂紧紧箍着维泱的腰,哽咽道:“清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擅自下山。师父怎么罚我都好,只要莫生清儿的气,莫不理清儿自己回去!清儿喜欢师父,永远都要和师父在一起!”维泱回抱着他,心头狂跳,脑中一片空白,半晌说不出话来。自从堕魔之后,维泱便彻底失去了探知漻清心意的能力。此时便忍不住患得患失,猜不出漻清此言到底出于有心抑或无意。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其实在漻清心中,楚暮虽亲,怎及得上将他自幼抚养长大的师父?见维泱不语,只道师父真个生气不要他了。胸口堵得难受,虽明知身在数十万兵马注目之下,仍忍不住流下泪来:“我是因为师父闭关,这才来寻小楚。当真不是故意不听话。”语中带着哭腔,“师父若能时时陪我,即便山下再好玩,我亦不会多看一眼!”维泱见到他秀美的脸颊上布满泪痕,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心痛,伸袖替他擦拭,柔声道:“傻孩子,为师怎会讨厌你,为师……”喜欢你还来不及。这后面半句话,却不知为何,始终说不出口来。宛若玉石雕成的俊颜上,染上一抹淡淡红晕。见漻清仍在抽啜,维泱犹豫片刻道:“乖,不哭……你若真个欢喜在此地多留数日,大不了为师答应你,陪你一道便是。好了,不哭了,好不好?”又哄又疼,终令漻清转嗔为喜。楚暮到此时方能真正放下心头大石,恭敬迎了二人入城。-分-界-线-本-文-由--独-家-首-发:http:///showbook.asp108593分-界-线-分-界-线-决明眼底神色数变,深沉地望着脚边一团焦炭。“属下无能,有辱重托,甘领天尊责罚!”吴歌伏在地上,犹自惊魂未定。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谁知仍给如星发觉。那小子居然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道三味真火。若非他见机得快,当即瞬移而逃,此刻只怕早已化为一堆灰烬。吴歌原想趁这机会将功赎罪,复得被削去的将军职衔,岂料仍是办砸,甚至连自己小命亦险些不保。现在他只盼天尊勿要震怒之下,重重责罚于他,便已心满意足,再不敢奢望官复原职。决明“哼”了一声,沉吟片刻,问道:“如星的功力,恢复了几成?”吴歌苦笑道:“依属下愚见,他非但功力尽复,修为甚至犹胜从前。想是‘上昊伞’的奇效,否则属下亦不会一个照面便败了。”他只曾与会弁交过手,至于如星从前功力如何,他其实并不清楚。但想二人一母孪生,又同门学艺,修为当在伯仲之间。方才他生受如星一击,竟毫无还手之力,较之当日对战会弁时远为狼狈,是以自然而然地认为那是如星功力大增之故。他不说自己修为低浅,却将落败的缘由归结于神器“上昊伞”。总要强撑门面,免得旋覆天尊觉他太没用。他却不知,当日会弁出手,实是存了戏耍之心,根本未尽全力。决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哦?”顿了顿道,“你下去养伤罢。准你休假三月,自明起不必去升平宫当值了。”会弁、如星师出名门,修为高深,决明便是为此才去招惹他们。因而他此时虽然闻报,吴歌探查不果反暴露形迹,心下却也并不如何着恼。挥手令他退下。心忖,靠这些废物是不成的了,看来仍需他亲自出马。吴歌见他并不怪责,还放了自己长假养伤,心情一松,千恩万谢地去了。决明一转念,身形淡去。下次出现,已在枢璇上清宫高高的宫墙之下。原先的枢璇仙境,岛外长年罩着厉害壁界,闲杂人等轻易无法进入。这位处天界上清宫却竟毫不设防。想是因为维泱早将此处废弃,不愿费力维持;而会弁这段时日忧心乃弟伤势,竟忘了防护一事罢。决明思及此,暗道一声“侥幸”。否则以吴歌那蠢材的微末法力,恐怕连门亦不得入,哪有机会打探至今。决明跃入高墙,给自己施个隐身术,四处找寻。入了内进,一眼望见一间屋舍窗门大开,会弁正坐在桌前看书,神态沉静,如星竟不在他旁。决明忌惮会弁法术,怕被他发觉,不敢太过靠近。提气轻身,蹑着脚走了。踅了片刻,进入后花园,一抬头便见到如星,正曲膝坐在凉亭顶上,举手支颐,呆呆出神。决明慢慢靠近,看着他身形挺秀,眉目如画,一时竟有些发怔。如星长长的睫毛忽然微微颤动,抬眼径直往他藏身之处望来。决明一窒,知已给他发觉,忍不住脸上有些讪讪。正想打个哈哈除去隐身术,如星已挥手作势,一条火龙毫不留情望他扑来。决明一惊,忙撑壁界防护。他修为比吴歌高了不知凡几,操控壁界将火焰尽数吸去,同时现出身形,低喝道:“如星贤侄请勿动粗!是我!”如星见到他,撤去掌中灵力,大笑起来。决明正给他笑得不知所措,如星已张开双臂,一跃而至,开心地高呼:“娘——”决明脚下一个踉跄,心中苦笑。“娘”就“娘”罢,总比不与我亲近的强。伸手将他接住,轻轻掩住他口,道:“嘘!别那么大声……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如星乖乖放低了声音,笑道:“好啊,娘请稍候片刻,我这便去寻哥哥,咱们同去!”决明脸上微微抽搐,心道他若这般易与,我又何必偷偷摸摸进来找你?扯住他不放,口中道:“你哥哥忙,别去打扰他了。就我们两个单独出去,不好么?”想了想,露出自以为最和善的笑,“随我来罢,我有好玩的物事送你!”如星抬起笑成两道月牙的双眸,问道:“当真?娘真好!是甚么物事呢?”决明笑道:“自然是好东西。现在却不能告诉你。你跟着来,便知道了。”紧紧牵住他手。如星有些犹豫,道:“可哥哥不让我随便出门,说外面坏人很多,会骗我,欺负我。”决明尴尬地轻咳一声,道:“你和我在一起,那便不妨。若遇上坏人,我自然会保护你!”如星“咯咯”一笑,伸手抱着他,埋首在他怀中。决明大喜:“你这是答应了?那我们即刻便走罢!”捏指化出杏色的瞬移法阵。忽听不远处有人淡淡道:“天尊欲带舍弟往何处去?”决明愕然抬头,只见会弁倚柱抱臂,望着自己。那冷傲的模样,竟有七分像极了维泱。忍不住心中一阵发虚,陪笑道:“没,没……在下只是心中挂记如星伤势,特来探看,哈哈,哈哈。”忽然想起自己身份尊贵,何须向这乳臭未干的小子陪这般小心!腰杆一挺,昂首道,“如星重伤初愈,你这做兄长的,也不多陪陪他!正好本座今日有空,便来带他出去,散散心也好!”会弁眸中讥讽之色一闪而过,全靠及时垂下眼帘遮住,才不致被决明发觉。正欲说话,如星笑着插嘴道:“娘难得来看我。哥哥,便让我跟他出去玩么!”决明大喜,忙不迭道:“正是,正是!如星自己都这样说了,你若再执意不肯放人,那也太不近人情了。”会弁诧异,抬头对上如星含笑的双眸。片刻之后,皱了皱眉道:“随你罢。但要记得早些回来!”如星点头应了。会弁竟会如此好说话,令做好了长时间唇枪舌战准备的决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但此刻他唯恐走得慢了,会弁要反悔,以致另生枝节。忙幻出法阵,匆匆向会弁招手作别,拉着如星便走。会弁身体不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消失在一片杏黄之中。 第六章 情窦初开 漻清朦胧之中转了个身,迷迷糊糊伸手去抱旁边的人。摸了个空,皱起眉头。嘟着嘴,不悦地轻轻“嗯”了声,星眸半睁,四下里找。维泱闭目盘膝坐在榻上,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神光,显然正在定中。漻清看到他,满意了些。拽着被子蹭过去一点,眯起眼,用他那仍不算很清醒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滑过维泱饱满的天庭,英挺的剑眉,小扇子般长长的睫毛,红润……看起来很柔软的唇……漻清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忽然有些干燥的唇,怔怔地想,师父真好看……小楚也是美人,但和师父一比,立刻就灰溜溜地了。伸出手,犹豫半晌,终于没能在维泱捏成法印放在膝上,修长白皙有如玉刻的手上握下去。算了,不打扰师父练功。等他神游回来再说罢。改为轻轻摸了摸维泱那除去冠簪后,随意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在榻上的青丝。入手凉滑。漻清舒服地低叹一声。继续呆望片刻,然后起身穿衣。尽量不发出响动。下了榻,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走出去,再小心翼翼地将门关好。走到院中伸个懒腰。天色尚未大亮,空气倒是十分清新,夹杂着草木花香。漻清吸了口气,精神一振。本来这个时候该是他练功的,但他怕吵到维泱,又不愿意走得远了,因而只是安安静静做了几个舒展筋骨的基本功。正压了一会儿腿,荆芥自外间转入来,一见到他就道:“少主,楚……”漻清忙伸指压唇:“嘘!”轻声道,“师父练功呢,莫扰了他。”荆芥点点头,低声道:“楚帅请少主前厅相见,说有要事相商。”漻清怔了一怔,微微诧异。他虽不太明白原因,但楚暮一直躲着他,他却是有察觉的。如今日这般主动邀见,在自楚暮修成*人形之后,貌似尚是首次。心中有点高兴,命荆芥伺候了热水,洗漱毕,两人一前一后,往正厅去了。此时天色尚早,一路上也没碰到甚么人。到了瓦宅大厅之前,便见副将石耳神色古怪地站在门口。石耳见到漻清主仆,抱拳行礼。接着将二人引入厅内坐下,然后匆忙告退出去。楚暮尚未现身,此时大厅之内便再无他人。漻清一面坐等,一面皱眉想着石耳方才扭捏的表情。没想多久,便听后堂异声忽起。小楚到了!这是漻清第一个念头。但左等右等,不见有人出来,那异声倒是更响了些。漻清与荆芥互望一眼,均感愕然。此地原是建业城守官宅,怎么在正厅后堂之中,竟藏着甚么古怪物事么?漻清站起身来,将荆芥拉到自己身后,掌中凝力,暗暗戒备。但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源却似乎并无转移的意思。漻清微感奇怪,踮着脚尖走到后堂虚掩着的门口。指尖幻起一团白芒,往户枢上一点。那门便无声无息开了条小缝。此时荆芥亦跟了过来,两人一起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只见里间内地上,铺了张厚厚的毯子。毯子上叠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漻清认得,正是楚暮麾下将军石斛。另一个是名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正闭了眼微微皱起眉,口中断断续续逸出细碎的呻吟,看来便是那异声的来源了。漻清看得大惑不解,正欲开口相询,石斛忽然“哧”地一声,狠狠地将身下少年的衣服撕破。漻清一惊,伸出去推门的手便停了一停。却见那少年并不生气,反而笑着搂紧了石斛,身子轻轻扭动,媚声道:“哥哥……嗯……快……”漻清更奇,心道他撕你衣服,你却怎的似乎还很开心的样子?转头看看荆芥,后者也是一脸迷茫。好奇心大起,决定先不出声招呼,看明白了再说。“……宝贝……让我亲亲你这里……这里……”“啊……不,不要……嗯……”漻清双目越睁越大,震惊地看着石斛亲吻抚摸少年身上一处比一处,更私密羞人的地方。那少年在他作弄之下,皮肤染上一层诱人的粉红,神态娇媚,腰肢扭动得愈加厉害。石斛忽然停下手中动作,三下五除二,将两人的衣服都剥光了。然后将那少年修长的双腿分开抬高,托起他挺翘的臀。伸手在其中揉弄半晌,挺身上去。“不……唔……”少年皱眉,虚弱地抗议。然而话未说完,唇已给人封住。漻清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全身血液上涌,伸手掩住差点冲口而出的惊呼。四肢僵硬,如中定身术,半步难以挪开。只懂呆呆瞪着两人。心中却渐渐地有些明白。“……嗯……斛哥哥……啊……我喜欢你……阿魏好喜欢你……”“……我也喜欢……小阿魏……”“……”身形纠缠。白浪翻腾。漻清只觉面如火烧,再看不下去,转身便跑。大羞之下心中慌乱,竟顾不得放轻脚步。荆芥跟在他身后,也满面通红地跑了出去。后堂之中,动静立歇。楚暮自隐蔽处转出来,面色有些发暗。原来他心中盘算,维泱姿容俊美,风华绝代,漻清与他朝夕相处,夜夜同榻,岂有丝毫不动心的。少年人情窦初开,年轻气盛,最经不得诱惑。此刻见了鱼水之事,就算仅只出于好奇,亦绝无可能忍得住,而不加尝试一番。维泱早对漻清情根深种,只消见他稍露主动之意,焉能把持得住,定会即刻与之携手云雨。两人关系确定,维泱再不必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对楚暮来说,自然远远好过现在暧昧不明,却将他夹在当中左右难为,连带着生存概率亦大为降低。后堂门开,石斛衣冠齐整,走了出来。向楚暮一抱拳,笑道:“幸不辱命!”阿魏红着脸,低头跟在他后。楚暮点了点头,道:“辛苦了。日后便让这孩子在你房中伺候罢。”石斛大喜谢了。像阿魏这等资质上佳的少年,经过调教之后向来便会被地位显赫的王公贵族收入私房,原不是他区区一名副将可以染指的。哪知楚帅如此慷慨,竟将这宝贝送了给他,怎由得他不感激万分。石斛看看楚暮脸色,赞道:“楚帅妙计!他若因此把持不住,做了身份低贱的娈童,从此便再无资格问鼎国主之位!”漻清与楚暮本就有主仆之名,那日他又在阵前出尽风头,大得军心。石斛只道漻清出山,意在争权夺位。若给他得逞,那楚帅辛苦数年经营出来的这点根基,岂非成了他人嫁衣?石斛对楚暮忠心耿耿,早在暗中发愁,思量怎生才能觅个妥贴之法,断了漻清入主蜀国之路。因而当得楚暮授计,做这场好戏给漻清看时,石斛竟立时便想到那方面去了。楚暮听得一愕。他被逼无奈出此下策,其实只为自保而已。维泱师徒身在化外,怎会稀罕世俗权位。忍不住心内苦笑。却也不出言澄清,心道给人这样猜测亦未尝不好。至少符合自己一代霸主的枭雄形象。想到此处,脸上作出深沉表情。石斛望向他的目光,愈加敬畏臣服得死心塌地。-分-界-线-本-文-由--独-家-首-发:http:///showbook.asp108593分-界-线-分-界-线-烈日如火,黄沙滚滚。蝎子精怪叫一声,现出三丈高的原形,卷起漫天妖风,气势汹汹扑将过来。距离尚远,便已狠狠甩出长得诡异的蝎尾,正正往如星头上蜇去!如星身形一闪,在那毒勾旁毫厘之外擦过!迅速出拳,击在蝎子精脑门上。蝎子精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头下脚上栽下云端。狼狈跌在地上时,犹去势不止,深深陷入松软的黄沙之中,眨眼隐没不见。四周天将均大声喝彩。决明微笑。忽然想起这妖怪精于土遁之术,一震道:“不好!莫走脱了它!”如星笑道:“无妨,看我的!”双手合掌,用力一撮。一道纤长的龙卷风应手而生,呼啸着往那蝎子精落地之处钻了过去。莫看这风龙体型不大,其势却异常猛烈。地上黄沙甫一与之接触,立如爆炸般飞速旋转着四下激射开。一时只见沙尘满天,视难及远。顷刻间,又听一声怪叫。那蝎子精给这风衔尾追上,倒卷出来,抛在半空。如星早已算好方位,按云等待。此时见它出来,当即祭出紫金葫芦,念诀将它收了。转身递在决明手中,笑得灿烂无比:“娘,我抓住它了!”是撒娇邀功的语气。决明接过来收在袖中,伸手抚摸他头顶,夸道:“星儿真能干!”这蝎子精法力高强,若换了是那些没用的天将与它对阵,怎可能赢得如此干净利落!决明想到此处,心中暗自得意。若非自己聪明了得,应变迅速,也抓不住那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设计如星将他误认为亲人。虽对如星给他的身分定位不太满意,但能得如此高手为助,这点小小缺憾又算甚么。想他当日耗费整月时光,花样百出,千般讨好,如星才勉强答应与他联手对付魔君重离。与此刻这小鹿毫无保留为他效力的乖巧模样相比,实乃一天一地。至于会弁……虽不知为何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但好在这两兄弟手足之情甚笃,因此只要他控制了如星,若有必要,大可通过如星去向会弁说项。他总不至于连亲弟的情面都不肯卖。会弁、如星修行不足千年,法术武功却均远胜他手下那些废物。两人所欠缺的,仅仅是大罗金仙的深厚灵力罢了。待到来日,这对兄弟修成正仙,那时他们三人联手,世上还有谁能匹敌?届时恐怕连天帝亦不得不敬他三分。决明想到此处,眼前似乎已浮现出他日后一仙之下,众生之上的风光场面,不禁有些飘飘然,望向如星的目光亦愈加温柔起来。如星笑嘻嘻地道:“娘,我给你捉了这妖,你要奖励我些甚么?”决明忍住四顾诸将表情的冲动,柔声道:“星儿这样乖,自然是要奖的。”伸手自怀中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放在如星掌中。这珠子通体透明,黑中隐隐泛蓝。其间宝光盈然,灵力流转不息,直如活物一般。如星握着它看了半晌,笑道:“这珠子可好看得紧!”决明笑道:“这‘乾坤珠’可不止好看而已。你现在修为不够,无法施行空间法术。但有了它,此后便可如大罗金仙般任意瞬移了。”说着捻起“乾坤珠”,牵着如星的手,示范用法。如星天性聪颖,看过一次便已学会。决明想了想,取出一只小小天蚕丝袋,将灵珠装在里面,亲手挂在如星颈中。如星将那袋子按在胸口,双目异彩飞扬。冷不丁冲过去抱住决明,在他唇上“吧唧”一亲,然后迅速退开,笑道:“多谢娘!我可要回去了,否则哥哥担心。娘下次记得早些来看我!”一面将灵力注入宝珠。蓝芒闪中,瞬移而去。决明尚未自他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所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及阻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不见。-------------林宸求票票~~~8知道这样程度的H行不行……先拿路人甲和路人乙测试一番:P某宸第一次写H的说~请大家给点意见,然后砸票鼓励下么~~~*^^* 第七章 青纱帐暖 建业城守瓦松,虽外表长得五大三粗,其实却是个惜花爱木的雅人。在他官宅之中,植着数百种奇花异草。其中他最爱的,一是原生洛阳的“花王”牡丹姚黄,一是自神农架小心移植过来的巨木铁尖油杉。可惜此时并非花期,欣赏不到“姚黄一枝开,众艳气如削。亭亭风尘里,独立朝百萼”的绝景。漻清高高坐在铁尖油衫粗大枝干的分岔处,怔怔地想。漻清早间见到厅中情景,大感吃不消,当即跑了出来。他心中慌乱,不自觉地使出轻功,眨眼便将荆介甩得不见踪影。平日里,若他有甚不痛快,抑或如这刻般心神不守,定然首先便是想到去寻维泱。甚或根本无需师父出言宽慰,只消往他温暖的怀中一靠,心中便复宁静。然而此刻,当他下意识地奔至两人下榻的院落外时,却又猛地停住脚步。虽然极想即刻见到师父,却又不知为何,竟隐隐生出怯意。心下犹豫不绝,便在外面慢吞吞地踱步。绕着院子转到第三圈时,偶一抬眼,望见那棵已有三人合抱粗细的铁尖油衫。这树原产神农架,云盘岭上亦生着不少。其中一棵,树龄已然八百年有余,若维泱闭关,漻清百无聊赖之下,常常带着小楚爬上它玩耍。后来小楚下山,荆介迟钝木讷,殊不好玩,漻清便很少再去了。此时见它同类,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亲切感,当下一跃而上,依着粗大的枝干坐下,抱膝出神。他终究年纪幼小,只知自己十分喜欢和师父作一处,却从未认真想过原因。是以之前目见之事虽对他震撼甚深,但他一时之间,却也未曾想到维泱身上。只是隐隐觉得,虽然原因不明,但在自己心情平复之前,却断断不愿往见师父。这种情况,在他并不算长的人生里面尚是首次发生。不由又是疑惑,又是害怕。从金乌初升,直坐至饥肠辘辘,这才惊觉竟业已日上三竿。算来师父也该神游回来了,若见不到自己,只怕又要不高兴。虽然仍未厘清乱成一团的思绪,却也不得不赶紧跃下树来,往回疾奔。到得院外,又待踌躇,却见荆介自内匆匆出来。荆介见到漻清,松了口气道:“少主可回来了!主上正找你呢。”躬身作了个“里面请”的手势。漻清只好硬着头皮,跨进院门。维泱已皱着眉头等在门口,见他回来,不悦道:“这一大早,到何处去了?”未见他时,漻清难抑心中惴惴;此刻一旦见面,心中反倒平静下来。笑着走到维泱面前,拉着他手道:“也没去别处,就在外面那棵大衫树上坐了会儿。”维泱容色稍霁,牵着他进屋,轻责道:“高处风大,你也不多加件衣服。却又为何不要荆介跟着了?”漻清想起和荆介分开的缘由,忍不住脸上一红。正不知该如何应答时,腹中发出一阵哀鸣,成功将维泱注意力吸引开去,算是解了此围。维泱歉然道:“光顾和你说话,倒忘了你那午膳了。”两人进了内堂,只见桌上已布了斋菜,尚冒着腾腾热气。自是楚暮遣人送来的了。维泱当先坐入椅中,顺手揽过漻清,抱在膝上,亲自取了碗筷喂他。漻清依在他胸前,乖乖张口。漻清年纪渐长,早便无需喂食。但二人均很享受这种过程,从不觉有何不妥。维泱看着漻清星眸半闭,软软地靠在自己怀中的乖顺模样,本来便有十分不悦,此时亦尽皆烟消云散。他自己不必进食,因此只是微笑着看漻清吃完,便将碗筷都放下了。接着温柔地替他擦去唇边饭粒,随口问道:“你在树上呆了这许久,可曾见着甚么有趣的事了?”漻清小小伸了个懒腰,脑袋在维泱肩窝中用力蹭了蹭,嘟哝道:“甚么都没见着。”倒是在那之前……想到此处,脸上又是一红。忍不住拿眼去瞧维泱。正好维泱也在看他,二人四目交投,漻清心中一震,忙低下头去,双颊更如火烧。维泱见他面色有异,讶然道:“怎么了?”伸手抚上他额头,“脸上这般红,莫是吹了这半日风,受凉了罢……真个有些烫手呢!”搭指在他腕间,却觉脉搏虽稍快于平常,但跳动健康有力,不似有恙。颇为不解,蹙眉凝思。漻清大羞,将整个头面深深埋在维泱怀中,支吾道,“或者只是房内太热吧。”维泱不疑有他,释然道:“想必如此。”伸手挥开窗户。凉风吹来,漻清精神一爽。但他既然埋首在维泱胸口,鼻端不可避免地,便充斥着犹带着维泱些许体温的干净气息。若在平时,这气息能轻易抚平漻清烦闷的心情。但在此刻,却有如在小火之上,更浇了厚厚一层油。漻清不由自主在维泱身上轻轻磨蹭,闷闷地道:“师父……清儿很难受!”维泱只觉他身子渐软渐烫,呼吸亦渐急促紊乱。运送灵力入他经脉,探了又探,只觉无论内息脉搏,虽与以往稍有差异,但却均属正常。既诊不出有恙,便不敢随便给他下药。维泱向来自负医术冠绝天下,他既诊不出,便没打算再延人医治。此刻听得漻清语带哭腔,不禁又是心痛又是担忧。心道清儿大约是微微受了些寒,却尚未真正致病,休息少顷或许便好了。于是喂漻清饮了杯热茶,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榻上,替他除去衣冠鞋袜。然后维泱自己也躺了上去,放落帷帐,宽衣解带,扯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柔声道:“你既身体不适,便先歇着罢!”将漻清拥在怀中,俯身在他嫩滑的颊边轻轻一吻。维泱本已无需睡眠,但这十数年来,他早习惯似这般搂着漻清,静静看着他在自己臂弯中沉入梦乡。漻清正自心烦意乱,被他柔软的唇一碰,忍不住“嗯”地呻吟出来。突然想到这与那阿魏所发异声颇为相似,不由一震。心中不可遏止地浮现出石斛那些羞人的举动。师父……也会那样对我么?一念及此,立时浑身都烫了起来。既羞涩又惴惴,隐隐又带着些许期待。手中将维泱抱得愈加紧了,似乎唯有如此,燥热难耐的身上方可好受些。维泱听他呻吟,心中一动,双臂收紧,忍不住再亲一下。但维泱自幼出家,持戒修行近万年,如此漫长的一生中可说从未有过情欲之念。虽然对漻清动了凡心,但即便夜夜与之同榻而眠,却也仅是拥他在怀,心下便已十分满足。至于苟且之事,却是完全不在他念中。故而此刻漻清分明情动,维泱却仍懵然不知。漻清深深呼吸着维泱怀中清爽的气息,心火愈燃愈旺,极想两人坦诚相对,便如石、魏二人一般。怎奈羞于启齿,又不敢就便动手扯维泱衣物,唯有一面将身体更紧地贴住他,一面在心中苦思。漻清皱眉片刻,嘟嘴道:“好热!”边说已边迅速解开中衣,露出洁白光滑的胸膛,以及两点稚嫩的粉色。维泱温柔却坚定地压住他正努力剥开的衣服,柔声道:“热了好。你既受寒,正应发些汗。”复将他衣衫掩回,细细替他系好缚带,再用锦被裹个严实。“……”漻清呆了少顷,挣扎着从被中伸出手:“师父,你不热吗?”用力去扯维泱衣带,“让弟子为你宽衣罢,也好凉快些!”维泱按住他不规矩的手,满面忧色,担心地望着他:“体温也不算十分高,却已然烧糊涂了么?竟连为师早不畏寒暑亦不复记得。”漻清怔了怔,隐隐有些想哭。咬牙挤在维泱怀中,心中焦躁难耐。忽然伸出一腿,学着早间见着的那阿魏般,紧紧勾住维泱后腰。胯间胀得生痛,下意识抵在维泱身上,轻轻磨蹭。少年未发育完全的身体,虽称不上十分坚硬,却已相当炙烫。维泱怔住了。即便他再迟钝,此刻亦已明白。震惊到头脑一片空白。清儿,清儿他……幸福来得这般突然,维泱难以置信之余,亦觉些许晕眩。似乎身在梦中。但怀中这团火热却又如此真实。随即想到漻清也该到年龄了,或许这只是少年人正常的生理反应,未必真个是他有意为之。这样想着,低头深深地望着漻清。漻清亦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霞生两靥。维泱看在眼里,只觉他可爱之极,不由心神俱醉。一时难以自制,翻身将他压住。漻清又羞又喜,闭上眼睛,紧张地搂住维泱,身体不住颤抖。只觉维泱紊乱的呼息越来越近,拂在面上,痒得他全身筋骨皆酥软。然而……漻清屏息良久,维泱却只整个压在他身上,之后便不再动弹。诧异地睁眼,望进维泱燃烧着深褐色火焰的双眸。眨眨眼,漻清困惑地唤道:“师父?”下意识扭动身体,双臂在维泱背后摩擦。维泱更用力地压住他,沉声道:“别动!”语中是强行忍耐着欲望的痛楚。漻清怔了怔,随即对此不予理会。使劲将双腿挣脱出来,缠上维泱腰。心道师父大约是亦不知该如何做,或需由我教他。忍住羞涩,赧然道:“师父……这里……”试图将手从维泱侧腹与他肢体相贴的缝隙间插进去。但维泱压得他十分紧,漻清屡试不果,委屈地望着他。维泱早在漻清缠上他腰时便已倒抽一口冷气,此时在他雾气氤氲的双眸注视下,差点便要城门不保,弃械投降。好在他清修近万年,心志坚定无比。咬牙将漻清手脚尽皆按住了,哑声道:“不……清儿,你修行之人,不可……”维泱自己已是魔化之身,可以不论。但他平素教授漻清的,却仍是正统修仙之法。漻清未晋仙班之前,最忌破戒,否则非但前功尽弃,便是日后欲重新修炼亦十分为难。维泱一心一意想助漻清成仙。否则一直如这般屡世寻他,虽尚算可行,毕竟变数太大。况且凡人寿有尽时,他好不容易成功令得漻清倾心,又怎肯让这幸福仅仅持续百年,之后便回复到原点,一切均须从头开始?维泱苦恋漻清数世,此刻要的是永恒的厮守,而非短暂的欢愉。故而他虽心中极想,但这时却不得不强忍欲念。漻清定力自然差得远了。他见维泱不肯相就,憋闷难受之余几欲泣下,扁着嘴嚷道:“我不要修行了!师父,师父亲亲清儿么!”努力地挣扎,嘟起娇嫩欲滴的红唇,眸中迅速溢满水光。忽然僵住。原来维泱给他这般摩擦引诱,终忍无可忍,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漻清与之紧密相贴,立有感应。成年男人的强硬与硕大,令他呼吸为窒。事到临头,总算知道害怕。他这么一停,维泱稍微清醒了些。迅速从他身上弹开,远远避在榻角。粗重地喘息,同时心中大呼侥幸。若清儿一直动下去,再迟片刻,他可真要忍不住了……生怕漻清跟着扑过来,他再难自控。慌忙放出安眠咒。漻清骤然失去维泱体温,尚未决定该如何反应,便这样不太甘愿地沉入眠中。失去意识前闷闷地想,莫非师父并不想与我做那事……但之前烫得小腹生痛的那……那却又是甚么?……维泱怔怔望着漻清在梦中犹自皱着的眉头,心中浪起千层。―――――――林宸:要票~~这个……关于H,放心,会有解决方法的!=。=不会让他们一直这样清水下去。现在不吃却不是为了吊大家胃口,实在是剧情安排的问题。很困,回去补眠了~~请大家不要忘记投票哦~~~*^^* 第八章 无须销魂 漻清正梦到将师父一把抱住,按在榻上耳厮鬓磨,可惜只觉眼前越来越亮,再睡不安稳。皱眉嘟哝几句,举手遮挡透入床帐的阳光。翻了个身,面朝卧榻内侧,同时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满意地搂到熟悉的体温。半梦半醒之中,星眸微睁,发现他的鼻尖竟正正对着维泱胸膛。漻清怔了怔,困惑地眨了眨眼。一时分辨不清,此刻自己到底是否仍在梦中。维泱虽夜夜拥漻清入眠,但均是一待到他睡熟,便起来静坐神游,直至将近午时方歇。似这般甚么都不做地躺在漻清身侧直至他醒来,这样的事却似乎从未发生过。漻清由是不解,用力往维泱怀中钻了钻,抬头仰望他光洁的下颌。维泱微低头,面上平静无波,默默看着这张睡眼惺忪的小脸。漻清此刻尚有七、八分迷糊,一时记不得前夜之事。他打着哈欠揉揉眼睛,伸手搂住维泱颈项,借力往上蹭。直蹭到与维泱四目相齐,呼吸相交的位置才停下。侧靠在维泱枕上,露齿一笑。初醒的漻清,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奶香,此时更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淡甜的吐息喷到维泱面上。维泱不动声色,加深呼吸,同时手中使力,将他抱得更贴近自己。即便面无表情,师父仍是倾城绝色。漻清迷迷糊糊地想。头脑虽仍不大清醒,双目却已渐渐放光。顺着维泱臂力,自然而然凑上去,在维泱嘴上轻轻“啾”了一下。随后舔了舔自己的唇。感觉味道不错。以往晨起,他不敢打扰维泱练功,最多只是小心翼翼地摸摸他顺滑的长发便罢,何曾有过这等机会!漻清以手支颐,俯视着他,脸上忍不住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好似一只偷腥的猫。维泱怔住。渐渐地全身僵硬。他倒并非不愿,只是有些意外。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要板起脸将他推开,并严厉斥责呢,还是……还是应该凑过去,狠狠在他唇上补一个更为正式的?……毕竟那是两人间的初吻,怎可如此随便?!维泱尚未想出个结果,漻清已意犹未尽地再次扑了过来。这回他“啾”得十分响亮,末了还伸出小巧的舌头,在维泱红润柔软唇上舔了又舔。然后有些得意地趴回枕上,偏头与他对视。维泱眸色倏然加深。这表情似乎有些熟悉。漻清皱眉,认真想了片刻,终于记起前事。登时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脸上迅速红透,用力推开维泱圈着他的手臂,同时疾转身,滚往榻边,便欲落荒而逃。可惜他才刚刚翻了一个滚,便给人从后紧紧抱住。维泱将他拖回来,禁锢住他不安分的四肢,将他用力按在自己怀中。强忍住要狠狠吻他的欲望,埋首在他颈侧,闭目不语。二人紊乱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声,顿时满溢在这纱帐围成的狭小空间中。维泱为怕耽误漻清修行,虽拥他在怀,举动间却不敢稍有逾矩。同时心下惴惴,有些不能确定,漻清这般暧昧举动,到底是因真个喜欢了他,还是只为在他身边长大,对他过于依赖?毕竟漻清并不记得前世,不记得重离君……维泱想到此处,胸中泛起不可遏止的酸涩。眸中异芒大炙,双臂更紧了紧。心道,那又如何!无论清儿到底所爱何人,他始终是我的!他跟了我,我……我日后自会好好待他。漻清本在不安,担心师父怪他轻薄,从此不再理会于他。但这时见维泱如此反应,决不似无情模样,不由大喜。虽仍对自己前夜、今晨所为之事大感羞涩,总算是渐渐放下心头大石。似漻清这般年龄的少年人,最是容易学坏。楚暮便是深知这点,方才想出那计策来。此刻一经事实印证,果不其然,他自看了那云雨之事,便一直不曾将它从心中放开。依在维泱怀中,尚安静不到片刻,便故态复萌,忍不住开又始心猿意马。心中暗忖,目前师父虽暂时不肯相就,不过好在来日方长。最多待我长大了,便由我去就他,亦未尝不可。一念及此,唇边抑制不住勾起微笑。很想转身回抱维泱,但维泱实在搂得他很紧,漻清轻轻挣了两下,既挣不脱,便也罢了。靠在维泱温暖宽厚的胸膛上,搂着他箍在他身前的手臂,小小打了个哈欠,满足地阖上双眼。维泱不意漻清念念不忘,竟尽是这等念头。他只知自己谨慎小心,免得一步行差,坏了漻清修为,那便再错恨难返。却未曾意识到,他们二人中,漻清才是最需要自制的那个。漻清虽已表现得相当主动热情,此刻更是乖乖地躺在他怀中,但维泱这傻孩子,爱得愈深,心中竟愈是患得患失。只觉惟有亲耳听他说个明白,他对自己到底是何样感情,方能真正放下心来。但维泱自幼修行,在情爱一事上,面皮尤其薄。这样的话,一时之间却无论如何问不出口。迟疑半晌,终于咬牙下定决心。正欲开口,忽然察觉漻清呼吸已渐趋悠长,竟又沉沉睡去了。维泱无奈,轻叹一声罢了。怔怔望着他秀美的侧脸,闻着他诱人的奶香,只盼此刻化为永恒,时光再不流逝。=====================丑==陋==的==分==界==线~=======================漻清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直至日上三竿,方被腹中阵阵“咕噜”声吵醒。噘着嘴大大伸了个懒腰。维泱心中微痛,怜惜地轻抚他上腹,柔声问道:“清儿饿了么?”一面暗自奇怪,都这时辰了,怎的却仍不见人送斋饭来?漻清懒懒地“嗯”了一声,翻过身面对着他。用力将维泱推得平躺下来,然后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去。闭着眼枕在他肩头,舒服地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胸膛上乱摸,一面腻声道:“师父今日陪清儿去城里玩嘛,好不好?”维泱给他勾得全身酥麻,岂有说不好的道理。当下搂住他,微笑道:“待你用过午膳,咱们便去。”漻清手下稍一使力,将维泱衣襟扯开,探头往里面那片雪白瞧了一瞧,吐吐舌头。迟疑一下,抬眼看看维泱。见他微笑地望着自己,并无不悦之色,立时胆气大壮。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指,在维泱匀称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摸了摸。维泱忍不住好笑,轻斥道:“顽皮!”便欲去捉他作怪的指。漻清右掌一翻,出手如风,反去拿维泱手腕。他一身技艺全系维泱所传,若当真对阵过招,怎可能拿得他到。但维泱为哄他欢喜,却并不如何闪避,笑着任他将自己脉门扣住了。漻清当然知道师父放水,心下一喜,暗地里大呼天赐良机。立时反掌到背后,将维泱搂住他腰的那手也抓过来,一并按在维泱头顶。然后笑嘻嘻地俯身看着他。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双唇相差不过毫厘,灼热的呼吸均吐在对方面上。维泱这孩子真没出息,居然在这比他小了足有数千年的少年身下微红了脸,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口中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知荆芥何处去了,到现在亦不曾将午膳送来。”漻清的可爱之处,亦在于他懂得分寸。见维泱确实极不自在,便放了手,趴在他胸前笑道:“不要再在这吃了。建业城中有家素膳馆,延请的厨子据说是从大内出来的,手艺委实不凡。尤其那桂花糯米藕,一口咬将下去,端的唇齿留香,三日不绝。师父定要尝尝!”维泱松了口气,心中对漻清更添几分爱意。他成仙之后不必进食,却非不能进食。闻言失笑道:“有那么夸张!”抱着漻清坐起来,宠溺地吻吻他鼻尖,柔声道:“去便去罢,为师甚么都依你。”伸手取过衣服,仔细替他穿上。虽然一直不曾有婢仆入来,伺候二人起身,好在维泱若真要做甚么,原不必他人帮手。当下也不在意,施法弄来热水,两人相对洗漱毕,携手出门。自经这一夜,师徒俩相处时,眉梢眼角便均自然而然地含了数分情意。其神态暧昧,较之平日的亲密又大为不同。他二人满面愉悦,一路说笑着远去,竟完全未曾注意到不远的墙角处,正如木雕般呆站着的楚暮。楚暮修为尚在漻清之下,藏身之地亦不算十分隐蔽。若在平日,他形迹早该曝露。但此刻维、漻二人眼中只容得下彼此,与楚暮几乎是擦肩而过,却竟均似毫无察觉。楚暮怔怔望着他们背影,心中升起若有若无的苦涩:或许他早知我便躲在一旁,却丝毫也不放在心上。悔意在初始之时,仅是小小的一点。后来渐渐弥漫开,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原道世间万事,均不若性命为重要。原道即便得不到,亦不会太过在意。谁知真到亲眼见时,仍是受不了。=========================================林宸:要票票~~~要票票~~~要票票呀~~~~~~~~~~~~~~~~~~~~~周五凌晨……也算周末吧?=。=考试的缘故,下次更新在周一晚上或周二凌晨。 第九章 一波三折 次日维泱却不再呆看漻清睡容,仍旧如常坐在他身侧入定。漻清睡醒之后,也是照例对着维泱的绝世容颜发了会儿痴,便蹑手蹑脚地出门。漻清安静地练了一阵功,顺便等荆芥起身,来伺候他洗漱。但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他出现。心下有些疑惑,便主动走到荆芥门外,举手敲了敲。半晌无声息。漻清大为奇怪。随即想到,他或是又去寻楚暮了罢。叹口气,当下便不在意,自己去弄了热水,胡乱擦把脸之后,抬头望天。清晨的太阳,才刚刚探出个头,红彤彤地低挂在半空。算算时间,维泱尚需个许时辰方能神游回来。漻清叹口气,感叹一番“光阴似箭如水流逝”的俗语实在大有问题。百无聊赖之下,不觉又走到那巨大的铁尖油杉树前。想了想,一跃而上。觅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靠在树杈上出神。一面伸手入怀,下意识性地掏出挂在颈中他自幼便带在身上的玉佩把玩。玉佩不大,仅有两指见方,其上祥云绕如意,刻工古雅大方。中心以俊逸的工笔小篆,刻了漻清的名。这是维泱亲手所制,并以法力培养而成,端的是冬如炉火夏如冰,颇俱灵力。危急之时,甚至可自行发动,幻出壁界防身。不过漻清修为日长,渐渐地便再用不到它这后一项功能。漻清把玩片刻,想着这是维泱亲手所制,心头一热。伸嘴在玉佩上轻轻吻了吻,闭目想象方才亲的是维泱柔软的唇。脸上红得发烫,却已忍不住傻笑出声。将玉佩珍而重之地复放回怀内,隔着衣物按在胸口。一面眯了眼睛沉思,如何方可勾得师父弃械投降。昨日他在街上玩得太累,回房之后很快便在维泱怀中睡着了,不曾继续前夜未成功的尝试。维泱虽告诫过他,修行之人不可破戒失身,但他年轻气盛,又情窦初开,定力尤差,根本不曾认真将修行当作甚么一回事儿。心道最多不过失去一部分法力。虽然不大方便,但既有师父在旁,还要法力作甚!漻清虽明知不修仙便会老死,但他毕竟尚年幼,衰老和死亡对他来说,是十分遥远而模糊的概念。以他此刻浅薄的阅历,又怎能体会维泱屡世寻他的苦。若他恢复身为国君时的记忆,或再亲历一次不得不与心爱之人死别的伤痛无奈,自不会再有这般只顾眼前的幼稚想法。漻清想得入神,连荆芥来到树下,开始往上爬亦未曾察觉。荆芥不会武功,好在这杉树身上有足够多的分枝凸起,他虽然爬得辛苦,毕竟成功到了漻清坐处。喘了口气,连声唤道:“少主!少主!”漻清这才注意到他。回过神来,怔了怔道:“是你!这两日你去了何处?倒教人遍寻不见。”荆芥却不答话,神情严肃地道:“少主,荆芥有话要对那你说!”脸色涨得通红,扶住枝干的双手微微发抖。漻清从未曾见过他这般神情,只当他是在别处受了委屈,来向自己诉苦。于是温言道:“你说罢,无论何事,我自会为你做主。”站起身,伸手将他拉近,使他双足立在更稳妥之处,不虞会因四肢剧烈的颤抖而掉将下去。荆芥凑得他近,鼻中满是他清爽的气息,脸色愈发红了。喉结上下滚动,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道:“我……我……”漻清笑道:“别急,慢慢讲。”安慰地拍拍他后背。荆芥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少主,我,我想跟你做,那日咱们在大厅后堂中所见之事!”漻清动作一顿,愕然看着他,心中大感意外,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荆芥面色更红,低下头去,但仍语气坚定地道:“我自那以后,便时时想着当日情景。还,还会不由自主,在心里将少主当成了那下面的孩子,而荆芥则化身为石将军。我……开头我很害怕,担心少主察觉,这两日便躲了起来。我……我……”漻清大为尴尬,结巴道:“荆芥,你,嗯,不是这样的。那,那种事情,该和喜欢的人做才是。”说到后一句时想起维泱,忍不住也面红耳赤。荆芥握了握拳,鼓足勇气抬头,盯着漻清双眼道:“我喜欢你!我……荆芥一直都是喜欢少主的!”顿了顿,咬牙道,“咱们做罢!荆芥定能令你,像那个阿魏一般快乐!”说着伸手扶住漻清双肩,撅长了嘴,一脸大义凛然地往他唇上凑去。漻清既尴尬又好笑,抬手抵住他胸膛,侧过微红的脸,笑嚷道:“不,不,谁要和你……和你做了?”但荆芥照顾他多年,便是没有功劳,亦有一份苦劳。漻清便不好意思真个使出功力,将他推下树去。但漻清却完全不曾意识到,他们两人这样子纠缠,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对话,在旁人看来有多暧昧。至少在维泱眼中,漻清分明就是在欲迎还拒。-分-界-线-本-文-由--独-家-首-发:http:///showbook.asp108593分-界-线-分-界-线-维泱这日神游回来,一睁眼,见到榻上又空了,不由叹了口气。这孩子,便不能稍有片刻,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待着么?维泱一面摇头,一面却又忍不住想起这些日以来,两人之间大异以往的亲密。唇边不自禁地勾起微笑。清儿,清儿……崇慕地望着他的清儿,撒着娇贴住他的清儿,乖顺地依在他怀中的清儿……稚嫩生涩地在他身上摩蹭的清儿,热情地勾住他腰的清儿……维泱一面想,心头一片火热。千百年来首次觉得,等待竟是如此难熬。有些迫不及待地捏起瞬移法诀,便要亲自出去找他回来。然而维泱方从法阵出来,便见着荆芥按着漻清,伸嘴欲吻。漻清空有一身武艺,却并不如何反抗,还笑着欲拒还迎:“不,不,谁要和你……和你做了?”维泱震惊之下,直觉肝胆欲裂!勉强忍住勃发的怒气,冷冷道:“你们在干甚么!”同时心中泛起无力的苦涩。前夜……他对我如此……竟仅只出于肉欲么?见我不肯相就,竟连荆芥这等粗鄙货色都要勾搭!他,他到底欲置我于何地!漻清一惊,转头望向浮在半空中,面罩寒霜的维泱。手下不自觉地使出三成功力,将荆芥推得一个踉跄。全赖荆芥背后正好有根粗大枝干挡着,这才未曾跌落地面。维泱狠狠瞪着漻清,双目异芒大涨,红得似欲滴出血来。慢慢伸出一手,沉声道:“过来!”维泱在漻清心中,一向是温和儒雅的存在。即便有时楚暮惹出维泱杀机,但只要是在漻清面前,维泱亦会尽量掩饰。从不曾如此刻般,毫无顾忌地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威压。漻清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心中生出怯意。身子一缩,脚下便如生了根般,不肯移动半步。维泱见此,只道漻清心虚,顿时怒火更炙。挥袖将他拂落下树,冰冷的双眸则牢牢盯住早已吓得呆了的荆芥。漻清重重跌在地上,胸口一窒,吐出小半口鲜血。他自幼便被维泱如珠似宝地捧着,即便有所责罚,维泱亦均点到为止,从不曾真正伤害了他。被他这般粗暴对待,在漻清一生当中尚算首次,不由既震惊又委屈。他觉得自己根本甚么都没做,实在不明白师父为何要生这么大的气。维泱倒不是故意要伤他,只是想将他赶开,免得自己处理荆芥时,漻清要碍手碍脚。但他震怒之下,出手难免失了分寸。此刻见到漻清受伤呕血,心中大痛,立时便对荆芥更恨了几分。当下一言不发,挥掌向荆芥拍去。漻清得维泱悉心教导,一见维泱手掌挥起,便知是个取人性命的招式。荆芥陪伴他多年,漻清虽觉他性子不大合自己口味,但对他毕竟有一份感情,万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当下强压伤势,一跃而起,手中迅速放出壁界,一面急道:“师父手下留情!”白芒到处,将维泱杀招挡在荆芥面前。维泱冷哼一声。他方才仅用了半成功力,否则以漻清微末修为,又怎抵挡得住!当下弹指,将漻清又往外轻轻推了数丈。左手凝力,再往荆芥顶上击去。漻清惊急之下,忽觉这场面十分熟悉,心中一阵恍惚。脑中电闪雷彻般,闪过诸般场景。似乎身在洞穴之中。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却清楚地知道,身旁另有一人。这个人……似乎对他很重要……青光乍起。是师父!师父……不,不要杀他!漻清心中迷茫,手中下意识地,结了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法印。口中鬼使神差,喃喃道:“师父要杀他,请先取弟子性命!”声音虽轻,维泱却听到了。维泱浑身剧震,挥出一半的掌力生生凝在半空。几乎御不住脚下祥云,跌落地来。他转过头,颤声问道:“你……你说甚么?”漻清一震,眸中惘然之色尽去。掌运远超过他平日力所能及的强大灵力,幻出耀眼的白芒,将荆芥整个裹在内里。只一瞬间,白芒尽退。荆芥消失不见。维泱呆呆望着他,缓缓自空降落。眸中血光尽灭。漻清转头看他。少年人的身体,成年人的目光。常人再度投生之前,均要饮一碗孟婆汤。维泱不知其配方,又不愿让阴司假手漻清转世之事,因而仅仅是施术封住他前世记忆便罢。封印的解法有二。一是由法力高深之人强行破除;二是机缘巧合,遇到触发封印的契机。漻清目见与他前世死亡时类似景象,大受刺激,维泱加在他身上的封印便自然而然地解开了。【甲】本来无论以他任何一世的修为,均不足以发动瞬移。但或因他曾成功完成过一次这种法术之故,此时的他,竟便可以顺利将荆芥送入另一虚空,免了丧身维泱手中之厄。两人默默对视。维泱犹豫地开口:“清儿……”心中大为惶惶。清儿忆起前世,若从此竟恨了他,那……漻清看着他,目光数变。最后神色一黯,软倒在地。他耗损灵力过甚,远超出他此时身体所能负荷,终于支持不住。维泱一惊,抢上前去将他抱在怀中。仔细探查,知他并无大碍,心下稍安。却仍抑制不住双臂颤抖。……绝对不能,不能让清儿得回记忆!心中既害怕又慌乱,匆忙咬破食指,点在漻清眉心。红芒一闪,随即隐没。重新将漻清前世,以及一切有关荆芥的记忆,尽皆封印了。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挥不去胸口一团窒闷。维泱将漻清紧紧搂在怀中,急速喘息,半晌方始平复。沉思良久,忽喃喃自语道:“为何总是有人要跟我抢!”低头凝视漻清秀美的容颜,轻声道:“是因为这张脸么?”眸中神色渐趋狂乱,“清儿无论何世,均是如此俊美呢!倒也不能全怪别人,总来招你。”修长的手指小心地描过漻清秀气的眉,卷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因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上。维泱沉醉地看着他,柔声道:“若没了这张脸,从此以后,你便可乖乖呆在我身边了罢!”垂首轻轻吻着他唇,脑中浮现漻清为郕君之世,临终前那毁损得不堪入目的面容。青芒一闪,维泱抬起头时,漻清已面目全非。维泱爱怜地亲亲他断折的鼻梁,满意道:“早应如此才是!”愉悦地抱着他,站起身来。楚暮闻得异声,正好于此时赶至。一眼望见维泱怀中的漻清,浑身剧震道:“主上!这……这是……”维泱瞥他一眼,冷冷道:“清儿现在这样,你还喜欢他么?”楚暮大惊道:“不,不……属下从未……”维泱不再理会他,幻出瞬移法阵,带漻清回山。`〖注释〗--------------------------------------------【甲】成道之后的恢复记忆,和一般的恢复记忆不同。前者是洞悉了众生(不包括修为高过本人者)前世未来的神通,后者只是得回自己本人的记忆而已。--------------------------`林宸:求票~~下次更新,在本周六或者周日。 第十章 何堪相配 郕天佑元年二月,蜀军攻陷明京。郕炀帝见大势已去,与昭文皇后相对饮鸩自尽。蜀军统帅楚暮拥立年仅两岁的郕太子凌霄即位为帝,自己则身兼丞相,太尉之职。随后皇帝因称年幼,封丞相楚暮为蜀王,暂摄朝政。天子并下安民诏,历数郕炀帝七十二大罪状,声为己鉴。同时大赦天下,免三年租赋。一时万民归心,各路零散义军纷受招安。炀帝时揭竿而起的各方势力,成气候的除楚蜀外,尚有苏木的吴军,以及牛蒡的大赵。少帝登基,即赦诸义军自主帅以下,全军无罪。更分封苏木为陈王,牛蒡为赵王,敕令即日进京述职。陈王苏木依诏入朝,麾下兵将或卸甲归田,或归附郕部。而牛蒡不服王令,据江、浙一带自立。楚暮禀上少帝,派大将石斛领兵讨伐,于朝元二年七月大破赵军于临安城下。牛蒡被副将所杀,其余残部尽皆投降。至此,长达五年之久的郕炀之乱正式结束。于是天下渐定,四海安靖。这日,摄政王楚暮与数位亲近旧部,在王府饮宴。酒过三巡,已积功至武定侯的大将军石斛借着酒意问道:“王爷雄才大略,远胜于宫中那个奶娃!却为何不将他废了,由王爷自己坐上龙庭?”此言一出,席间立时鸦雀无声。过不片刻,大将军连翘开口附和道:“石侯所言极是!末将亦不大明白,王爷为何不及早自立?待那小皇帝长大,岂非更添麻烦?”连翘本是郕将,后降了楚蜀。原以为楚暮攻占明京之后,不日便要称帝。谁知他却捧了郕朝的小太子做傀儡皇帝。这一来,连翘的处境便有些尴尬。若说楚暮初始不急于自立,尚可理解为他欲在脚跟未稳之前,挟天子以令诸。但此时战乱已平,政务亦日见通明,却仍迟迟不见楚暮有所动作。诸将之所以跟随楚暮打天下,便是为了改朝换代,成就一世功名。此时他们虽各看来身居要职,但终均得自“叛乱”。郕朝一日不亡,他们便一日脱不开乱臣贼子的身份。此时楚暮手握大权,或者不妨。然而一旦楚暮失势,或寿尽归天,重得实权的皇帝岂有不拿他们开刀的道理?一时之间,人心不稳,猜疑纷起。石斛胞弟石耳,最是年轻气盛。他见楚暮坐在席上,只是沉吟不语,当下直言道:“王爷不改朝换代,徒令诸将寒心!”石斛怒斥道:“放肆!竟敢以下犯上,在王爷面前口出这等不敬言语!”抢前一步,将他拉得跪在厅中。石斛转向楚暮,躬身道,“石耳年少无知,冒犯之处,请王爷降罪!但他心直口快,此言却全出自一片赤诚!望王爷三思!”其余诸人纷纷起立,均道:“王爷三思!”石耳直挺挺地跪在当地,紧咬下唇,神情倔强。楚暮见状,谓然叹道:“诸位好意,孤王敢不心领。朝代是定要改的。但那龙椅是否该由我来坐,却仍需商榷。”起身出席,亲自将石耳扶起。石耳愕然道:“除了王爷,天下还有谁能当此大任?”石斛想了想道:“王爷的意思,莫不是维仙长?可他自三年前阵上击杀了白前之外,对霸业便无丝毫寸功。若王爷欲将宝座让他,石斛第一个不服!”众人齐声附和。楚暮皱眉道:“他与孤王原就有旧,诸位岂是不知?何况他亦可算是孤王半个师尊,请他登基为帝,正是名正言顺!”众人愕然变色间,楚暮叹了口气续道:“可惜他老人家身在化外,未必便稀罕了这世俗权位。好在现时天下已平,朝中并无大事。孤王决定明日出京,赴云盘岭劝他下山,面南为君。这期间诸多政事,尚请各位多费心了!”说着团团一揖。众人忙抱拳回礼,口称“王爷言重了”,底下却面面相觑。心道维泱若真不稀罕皇位,你便再劝,他亦不会下山。那又何必白跑这一趟!随即想到,王爷莫非正是看到这点,才有恃无恐地摆出这般姿态,亲自去请维泱?古来但凡帝王,无论内心多么急切渴望登基,均要待臣子再三上表奏请,摆尽姿态,这才装作却之不恭,勉强应允之状,登基为帝。诸将心道,王爷大约亦是想效法先人,免得天下人说他不知谦逊。可万一王爷所料有差,维泱并非真的不在乎皇位,只待王爷一请,他便欣然首肯了呢?这险冒得未免也太大了些。有几人脸上,当即便露出不以为然神色。楚暮何等剔透,一见众人面色,便已猜到七、八分。当下微笑道:“诸位可信我么?楚某定不会将各位的前途当做儿戏!”众人脸上一红,连称“不敢”。虽仍不明白他的笃定从何处来,但众人与他并肩作战多年,对楚暮颇有一份盲目的信心。见他如此说话,便再无多言。次日早朝之后,楚暮又向众文官略作交待,随后下令尽量轻装简从,只领了一千亲兵,驰出城门,望西而去。他倒是想一人单骑,及早赶去的。但堂堂摄政王出巡,总不能太过寒碜。何况是迎立新主这等大事,一行人快马加鞭,不一日便到了云盘岭下。楚暮号令众人在山下扎营等候,他一人入山,往寻维泱。维泱这日正在屋中静坐,忽心中一动,便知他来。瞬移出门,便见楚暮使出轻功,往近前疾掠,身法流畅飘逸。一身王服高冠,尤显气度雍容。不由心生感概,当下赞道:“小楚今非昔比,着实令人刮目相看。”声音不大,楚暮却听到了。猛然抬头,见到白衣一角。心中五味陈杂,脚下一个踉跄,收势不住,往前便扑。维泱忙掠过去将他扶住了,微笑叹道:“怎么坐了高位,便将轻身功夫生疏了么?”楚暮颤声道:“主……主上!”自他修成*人形以来,维泱一见他面,若非想要杀他,便是对他视而不见。似今日这般和颜悦色,实在少见。楚暮受宠若惊之余,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几分惴惴。维泱带着他瞬移至后山居处,一同进了自己平日闭关练功的“补天阁”,让楚暮坐下,笑道:“清儿念得你紧,今日你来,正好去陪陪他。”楚暮大惊,本能地汗毛倒竖,跳起来道:“不,不……”维泱抬手阻他继续说下去,苦笑道:“勿需惊慌,我并无他意。”顿了顿,叹息道:“清儿他……精神一直不大好……若看到你,或会开心些。”眼中忧虑一闪而过。漻清自三年之前,强用超出他身体所能负荷的灵力,至今不曾恢复过来,一直在卧榻修养。除此之外,更时常怔怔地发愣,通常维泱唤他数声,也不见有一声答应。这后面一条,维泱疑心是自己强行禁锢他记忆所致。但又不敢贸然替他解开封印。两难之中,常自苦恼。虽使尽解数相哄,可惜一直收效甚微。这日楚暮上山,维泱想到他与漻清自幼相伴玩耍,两人相见,漻清或会高兴些。于是将嫉妒之心抛在脑后,首次主动邀他去探漻清。楚暮听后黯然。心道果然仍是为了漻清。抬头仔细看看维泱,见他虽风采依旧,但眉宇间却难掩憔悴之色。心中一痛,轻唤道:“主上……”维泱微笑道:“他现下正睡着。待他醒来,我便带你去见。”楚暮点头答应。沉默片刻,想起此行目的,收拾心情道:“主上,楚暮此来……”维泱笑着打断他:“我已知道了。你且尽管去做你的皇帝,你该知我对这些向无兴趣。”迟疑片刻,续道,“清儿自然也是一样。”楚暮低头应是。厅中复又陷入不自然的宁静。楚暮心中早知,此行结果必然如此。甚么迎立新主云云,其实仅只是个借口。他只是想再见到心中的那个人。可如今真见着了,却又不知该说些甚么好。维泱见他不语,只道他心中仍存了畏惧,与自己共处一室便不自在。于是站起来笑道:“你原来的房间,已收拾妥当。先下去休息罢。待清儿醒来,我再去唤你。”想起他以往受自己诸般惊吓,却毫无怨言,仍对自己师徒二人真心相待。不由有些歉然。楚暮答应一声,退了几步。但在门口处却又停了下来,转头望向维泱,欲言又止。维泱微笑道:“小楚还有甚么事么?”楚暮心中涌起“此时不说便再无机会”的感觉,咬咬牙道:“有件事楚暮一直不曾与主上说。主上一直疑心楚暮爱慕少主。但怎会呢?我……虽自知不配,但……其实说起来,少主尚可算是我楚暮情敌。”说完禁不住浑身发抖。仍强自镇定地看着维泱。维泱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偏过头去,咳嗽一声,低叹道:“小楚你……怎会有这种想法呢?”楚暮踏前一步,忍住内心激动,缓缓道:“楚暮一向自视甚高,以往坐井观天,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可是那日,无论楚暮如何反击,主上均似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楚暮轻易制住。若非……楚暮尚有些许用处,或早已死了千百次。”说到此处,声音中有些苦涩。他后来自然知道了维泱为何那般有耐心地去驯服他。自是为了将他送给漻清取乐之故。维泱闻言,忍不住道:“世间高手如云,胜得过你的不在少数。”言下之意,总不能仅仅因人修为高过你,便就此倾心。楚暮接口道:“不错。但……不知主上是否仍记得,当日香溪河之畔,主上曾亲手替楚暮濯洗,身上每一私密之处。”维泱愕然片刻,脸上微红,尴尬道:“那时你……你只是飞鼠之形……”继而收口叹气,歉然道,“是我的不是。做事之前未曾考虑周详,致误你不浅。”楚暮亦已两靥生霞,闻言忙道:“不,不,那是楚暮自己痴心妄想,全与主上无关。”低下头,轻声道,“主上掌心的微温,令楚暮永生难忘。”维泱复杂地看了他半晌,苦笑道:“你这又是何苦!”楚暮初始一见维泱待漻清那般模样,便知自己全无希望。但一经此刻明确证实,仍不免难过。他想了想,强笑道:“楚暮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一直有个心愿,还望主上成全。”维泱心中歉疚,柔声道:“你要甚么,只管说来。但凡力所能及,无不替你做到。”楚暮深吸一口气:“我平日里很是羡慕少主,可与主上有师徒之亲。我……我不敢奢求真的投入你门下,得你真传。只盼能允我也唤你一声‘师父’,便心满意足。”维泱一震道:“你……”原道是甚么为难之事,谁知只是这样。维泱又非铁石铸成,闻楚暮之言,竟情深至此,他又怎能不感动。但他既已爱了漻清,一颗心便无法再分给别人。当下歉意更深,温言道:“那又有何不可。我便收了你做关门弟子罢。你若愿意,便不要回去了。帝位也不见得是甚么好东西。你留在此处,为师从头教你修仙。”楚暮喜极,当即跪下,拜了八拜。心中却道,我自然不会留在此地,看你和少主缠绵。成仙虽能寿元无尽,但若无法与你厮守,长命百岁对我来说,反是最残忍的酷刑。维泱受了他拜师之礼,俯身扶他起来。见他颊边泪痕明显,心中不忍,怜惜道:“你一路赶来,想也累了。这便下去歇息罢。”维泱原本想借楚暮之力,哄漻清开心。但此时既知他心意,这话便再说不出口。想了想,自厅角的柜中取出一只木盒,递在他手中道:“你既入我门墙,为师也没甚么好东西可送给你。这五毒珠是我无意中得来,你若见着还有用,便收在身上罢。”楚暮接了,紧紧捧在手中,低头喃喃道:“多谢……师父……”维泱叹口气,不忍再见他如此。伸手拍了拍他肩,转身出门,望后山丹室去了。他耗时经年,终于集齐所有必需的灵药质材,置于炉中炼制培灵丹。待制成之后喂漻清服下,可大幅恢复他损失的灵力。只盼他复原之后,可得回往日的神气。楚暮目送维泱远去,颤抖着双手,打开木盒。五毒珠安静地躺在其中,发出淡淡碧光。楚暮将它取出来,握在手中。紫光荡漾中,五毒珠渐渐沉入他掌心,消失不见。楚暮惨然一笑,心知自己今生今世,再不会和此珠分开。他茫然站了半晌,转身往自己旧居走去。途经漻清与维泱居处,迟疑片刻,推门走了进去。室内不曾开窗,显得有些昏暗。但以楚暮眼力,仍可清晰透过重重帷幕,看到榻上躺着一人。楚暮吸了口气,走至近前,轻轻撩起纱帐。见着沉睡中的漻清,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虽三年前便已看过他毁去的脸,但此时再见,仍觉震惊。想到维泱绝世风姿,楚暮心中忽然升起怒意。他不要我,他居然宁可守着这样一个废人,他也不要我!一时鬼迷心窍,竟忍不住冷冷道:“残鄙之身,何颜配仙家!”话甫出口,便即愣住。我……我怎能说出这样的话!紧张地看看漻清,见他呼吸平稳,仍自不醒,方才放下心来。漻清待他一向很好,更数次救了他性命。楚暮对他虽有几分妒意,但毕竟是亲近的。歉疚地替漻清掩好被子,抚了抚他铺在枕上的长发,放下纱帐,轻轻走了出去。听得门开了又关,漻清长长的睫毛一颤,迅速挂满晶莹的泪珠。------------林宸:偶要推荐票~~根据截止7月1日投票的结果(13-14岁:13.08%;15岁:27.1%;〉=16岁:31.78%),将时间定在了三年后,清清16岁……^P^PS:新建了《诸世修行录》的群:42576759,欢迎大家来玩!*^^* 第十一章 情到深处 维泱回到房中时,漻清已撩起帷帐,靠在榻上。看到维泱进来,冲他微微一笑。维泱一怔,随即喜道:“清儿!”漻清自负伤以后,便一直不见欢容。维泱每每使尽解数,方或可博他一笑。似今日这般无缘无故展颜以待,三年来尚是首次。维泱快步过去,将他抱在怀中,柔声道:“清儿今日心情不错呢。饿了么?”漻清摇摇头,反手回抱维泱,将侧脸靠上他胸膛。便如三年前常做的那样。维泱欣喜之余,亦觉有异。只恨他失去探查漻清心意能力。迟疑着问道:“清儿你……今日身上觉着如何?”漻清在他怀中微笑道:“很好啊。”伸手扯维泱衣衫,“师父,我睏了。你陪我睡。”维泱奇道:“你不是方才睡醒?”但漻清难得肯和他说这么多话,维泱怎会违拗他意。当下宽衣解带,抱着漻清躺下。漻清笑道:“我累得很,又睏了。”维泱吻吻他脸,怜惜道:“那便再睡一会儿罢。为师正在炼制可恢复灵力的丹药,算来这两日火候便到。届时你将它服下,便不会再这般容易疲倦。”漻清爬到他身上,枕在他胸口道:“多谢师父。”维泱抚着他柔顺的长发,叹了口气。心道你变成这样,我亦难辞其咎。这个谢字我受之有愧。但他既已封印了漻清相关记忆,这一节便不明言。漻清双手撑在维泱两侧,微微支起上身,认真地与他对视,问道:“师父喜欢我么?”维泱怔了怔,讶然道:“自然是喜欢的。清儿原来并不知道么?”漻清笑了笑道:“是么。”毫无预兆地俯身吻上他唇。维泱初时整个人僵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推开一段距离,忧心道:“清儿,你到底怎么了?”漻清淡淡道:“没甚么。我也喜欢师父。”事实上,这是漻清自建业那晚以来,首次对维泱做这般亲密举动。维泱心中一软,叹了口气。任他再次低下头,继续在自己唇上轻轻吸吮噬咬,最后将香软的舌头探进他口中,四处探索。维泱渐渐情动,伸手抱住了他。漻清在他身上摩擦,某个部位很快肿胀起来。十六岁的身体,虽仍不太甚熟,但较之三年前,已算相当强硬的了。维泱心中一凛,强忍欲火,推开他道:“清儿……今日已够了。”漻清却似未曾听到,手下使力,略显粗暴地扯开维泱中衣,露出雪白的胸膛。维泱倒吸一口冷气时,漻清已俯下身去,含住一点粉红,左手轻轻抚摸另外一点,右手则探入维泱下身。维泱先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住了。呆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手下使了一成功力,将漻清震开,远远弹到墙上去。但他使了柔劲,故而漻清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墙壁,便滑落榻上,完全不曾感到任何痛楚。维泱跟着坐起,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漻清,结巴道:“你,你……”身上衣衫不用他动手,自动裹好系紧。漻清望着他,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勉强笑道:“对不住,我不是有心的。”在他身边躺下,轻声道,“现下真的要睡了。”闭上眼,转过身背对着维泱。维泱呆看他半晌,心中升起不妥当的感觉。忽然有些害怕,将漻清扳得与他面对着面,急切问道:“清儿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何事,可否说与师父知?”漻清叹了口气,睁眼道:“真的没甚么。只是觉得很喜欢师父,所以想和师父做那件事。师父若是不愿,便算了。”维泱听他语气这般平静,大为意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漻清眨了眨眼,笑着爬过去,趴在维泱身上,闭目道:“别想了。我真要睡了,师父不可吵我。”维泱伸手环抱着他,听他呼吸渐长,竟真的沉入眠中,心底大惑不解。暗捏法诀,潜运神功。然而努力良久,却仍无法看到漻清心思。维泱轻叹一声,伸手扯过被子,盖在漻清身上。之后抱着他不再动弹,就这样过了一夜。次日楚暮来向二人辞行,维泱劝他留下不果,只好由他去了。漻清听说楚暮已投入维泱门下,着实为他高兴。他半躺在榻上,拉着楚暮手说了一会儿话,便又渐渐撑不住眼皮。楚暮心中难过,对昨日的失言更加歉疚。心道好在他并未听到,不致因此受到伤害。楚暮走后,再过数日,那培灵丹炼就。维泱取来喂漻清吃了,之后运功助他复原。功行圆满,看到漻清苍白了三年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维泱自是十分高兴。忽然心中一动。抱着漻清,轻啄了啄他唇道:“为师又要闭关了。你功力既复,可否暂时替我照顾你自己三日呢?”漻清“噗嗤”一笑道:“好啊。但师父要如何谢我呢?”维泱轻轻咬了一下他小巧的耳垂,笑道:“顽皮孩子!不过要说谢礼,那自然是有的。但要待为师出关之后,方能给你。”漻清被他咬得酥了半边身子,手中紧紧抓着维泱凉滑的青丝,一时说不出话来。维泱将他放在榻上,站起身道:“我这便走了……”头上微微一痛。原来漻清不及松手,将他长长的黑发扯了几根下来。漻清低头看看手中长发,再泫然欲泣地抬头看着维泱。维泱怎会跟他计较这个,立时道:“无妨,无妨。唉,这又有甚么好哭的?”漻清眼中的泪珠却越积越多,直有决堤之势。维泱抱着他哄了半晌,无奈道:“旁人不知,还道是我扯了你头发呢!”漻清闻言,终于破涕为笑。伸手搂住维泱头颈,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吻,恋恋不舍道:“师父此去……亦要好好照顾自己。”维泱失笑道:“我只在后院‘补天阁’闭关,离此处不满百步之遥。却怎么说得好似我要远行一般?”见漻清菱唇一扁,眸中水光再聚,吓得忙道:“好好好,我听你话还不行么?我定会照顾自己。唉,别哭了。”又哄又疼,看着漻清睡下,这才放心离去。漻清凝神于耳,待听得他渐渐远去,泪水终忍不住流将下来。慢慢坐起身,将方才扯下的几根青丝用手帕小心包好,贴肉藏了。去桌前研了磨,铺好纸,提起笔来发了半天怔。最后叹了口气,只写了两个字:“珍重”。想了想,在左下角添了五个小字:“不肖徒清字”。然后搁笔。伸袖狠狠擦擦眼睛,动手收拾行装。走出房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十六年,承载了他几乎所有幸福记忆的地方。握紧手中长剑,坚定地转身,头也不回地下山去。待到了市镇,定要记得先买副纱笠戴上,免得自己这副尊容吓到旁人。“残鄙之身,何颜配仙家!”小楚这句话,说得真是再对也没有了。-分-界-线-本-文-由--独-家-首-发:http:///showbook.asp108593分-界-线-分-界-线-漻清抱膝坐在阴湿的山洞之中,欲哭无泪地看着眼前一小堆野果。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因这两日来顿顿野果,他胃中此刻正酸得难受,甚至连打个嗝,都透着一股青涩的味道。实在不想再以此物充饥了。只好看看明日可否找到家寺庙或者道观,大家同是修道中人,或许不介意舍他些斋饭。慢慢躺倒在冰冷的地上,只觉无比凄凉。以往维泱对他爱护备至,不肯让他受半点委屈。即便私下山去寻小楚,蜀军众人亦敬他是“少主”而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一生之中何曾尝过这等落魄滋味。忍不住强烈地想念维泱,直到心中又开始狠狠地痛。勉强将注意力转往别处。既已决定了离开,便再不要想。咬咬牙,给罩在四围,渐渐弱下去的壁界上又添了一道灵力,使之回复并维持一定的厚度。若非如此,师父法力无边,轻易便可将他寻获。那他此番不告而别,便毫无意义了。师父那样的人物,自然要和配得上他的人在一起。我修为既不出色,现今连唯一或值一提的容貌亦失去了。若仍赖在他身边,惟有平白耽误了他。维泱既封印了漻清相关记忆,自然不会将当日情景详细说与他知。仅只含糊解释道,那日他遇上厉害敌手,力战落败,不仅灵力大损,而且身负重伤,连与是役相关的记忆亦因此失去。此话其实漏洞百出,甚为牵强。但漻清每自镜中看到自己丑脸,便觉心上如遭鞭挞般难受,潜意识里便不愿多去推敲。况且这番解释是维泱亲口所说,漻清自然深信不疑。维泱自知所为毫无君子之风,于是自那日起,望向漻清的目光中便时时闪过惭愧之色。漻清当然有所察觉,却并不细问,只道师父只是在内疚未能于他危难中及时出现,回护于他。维泱自己当然不会对漻清的容貌露出任何厌恶之色,但漻清却自然而然地将之归结为师父只是不肯当面伤他自尊,其实心中早已讨厌了他。故而每次维泱逗他说话,他自卑难过之余,愈发地不愿开口。却不知维泱对他的新面孔,满意尚且不及,又怎会有丝毫嫌弃。漻清心中原本仍存着几分侥幸,想若维泱真心喜欢他,或许不会计较他如今的鬼怪模样。但那日楚暮妒怒之下,口不择言的一句话,却将他仅剩的一点自信打击殆尽。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再次尝试在榻上引诱维泱,然而……漻清自嘲地笑笑。我未受伤时,他已不愿相就,何况此时!只怕他一见我面,便已要忍不住反胃罢!又怎肯与我携手寻欢!紧紧捂住发痛的胸口,漻清慢慢退到山洞深处,蜷缩成一团,紧紧靠在石壁上。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十六年来与维泱相处的点滴。快活的日子转瞬即逝,最后只剩下自己可憎的面容,在眼前狰狞地大笑。心灰意冷,一度升起轻生念头。漻清硬是凭多年修行而得的,远较同龄人为坚的心志咬紧牙关挺住,将这消极念头生生压下。火堆渐渐燃尽。远处传来声声狼嚎。心痛到极点,之后便渐趋麻木。思维跟着重新活过来。忽然心中有个声音说:容貌毁了又如何?你漻清堂堂七尺男儿,却唯有依靠美色,方能取悦于人吗?竟沦落至此,岂不可悲!不若如小楚一般建功立业,成就大出息,再回来争取师父爱宠!想到此处精神一振,心中豪气陡生。漻清在维泱身边时,因心中有所倚仗,便一直不曾另作他想。此时既离了依靠,将来一切均需自行打点,便终于给他想通此节,再不复自怜自哀。耳中听闻狼嚎之声渐近,漻清提剑而起,决定出去打些野兽,次日拿到市集之中,换些银钱。成大事者,怎能靠人舍斋为生!虽仍未决定将来建功立业,具体从何处入手;但如今可暂且走一步算一步,日后再慢慢摸索门路不迟。漻清掠出洞外,拔剑刺狼。然而举剑过顶,未及挥下,忽然浑身剧震,呆在当场。青光一闪,维泱皱着眉头,渐渐现出身形。雪白衣袂在夜空中随风飞扬,尤为醒目。漻清方才稍为平静的心湖立时又波涛翻滚,失声道:“师父你,你怎寻到我的?”漻清幼时与维泱玩耍,常隐于壁界之中,偷偷跟在维泱身后。这时维泱自然要装模作样一番,诈作毫无知觉,哄漻清一笑。因而漻清一直都误以为自己的隐匿术十分厉害。此番他费尽心思设下壁界,原本很有信心凭此阻住维泱,谁知竟给他轻易破去。此时他终于恍然大悟,维泱其实一直是在相让了。维泱不悦道:“为师倒还未问你,今次又是为何擅自下山?”漻清呆呆道:“师父未曾见到,弟子留在房中的书信么?”维泱一怔:“甚么书信?”随即不在意道,“即便有甚要紧事,你总应待为师出关,再定行止。莫非竟连这两日亦等不及么?”维泱闭关之时全神贯注,元神不在窍中,故而未曾早知漻清离山。但他一收功回神,立时便察觉到。当即追至,连回房看一眼的功夫亦省了。漻清虽设了隐匿壁界,挡得了别人,却又怎能挡得了维泱。漻清擅自下山,原也非一次两次的事了。维泱多少有些习惯。是以见到漻清低头默然,心下早软了。上前将他搂在怀中,温言道:“有甚么事,尽可交由为师处理。你又何须亲自过来?这便随我回去罢。”也不待漻清答应,幻出瞬移法阵,将两人送回家中。漻清见维泱也不如何在意问他缘由,弹指间将他带回原点。这两日来吃的苦头算是白费,不由有些恼怒,用力推开维泱。维泱一愕道:“怎么了?”眼角瞥见桌上纸笺,随手取来一看,面色立时一沉,“珍重?珍甚么重?你今次下山,原来并非为着贪玩,而是有意要离开我,是不是?”漻清心中一痛,转头不语。维泱更怒,欺近他身,伸手捏住漻清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冷冷道:“清儿便这般不愿留在我身边么?”漻清张口欲言,最终说不出话来,垂下眼帘,眼眶却已红了。维泱看得心中一颤,忙松开手。看他雪白的皮肤上已多了几道红印,心痛地轻轻为他按揉,歉然道:“弄痛你了么?真对不住!”漻清鼻头发酸,忽然伸臂紧紧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肩上。维泱松了口气,微笑道:“有甚不痛快,大可好好对为师说,何必定要离开呢?”漻清微微摇了摇头,在他耳边轻轻道:“师父,让我走罢!”------------------------------------------------------------林宸:求票,求收藏~群号:42576759PS:如果大家有时间的话,可否投票支持以下女频PK榜作品呢?林宸代她们多谢各位啦!*^^*《金枝玉叶》.by.灯火阑珊.`101571《谁家天下》.by.匪舞.`57343《清宫——宛妃传》.by.解语.`95612 第十二章 金风玉露 维泱微笑着抱住漻清,柔声道:“有甚不痛快,大可好好对为师说,何必定要离开呢?”漻清靠在他肩上摇了摇头,轻声道:“师父,让我走罢!”维泱一震,面色略沉。未及说话,漻清已在他耳边低声续道:“弟子业已成年,却仍整日无所事事。每思及此,弟子心中便甚为羞愧。请师父准我下山,待有朝一日闯出功业,这才回来。”维泱闻言,容色稍霁,但依然皱眉道:“世俗功业,要来何用?往日你在我身边,一直都待得好好的,怎的突然有此念头?”漻清黯然道:“我此刻……如何还能与往日相比?”推开维泱,轻轻道:“我这般丑怪,若不以惊世功业相为弥补,怎还好意思留在师父身边。”维泱怔了怔道:“你……丑怪?”漻清听他这般语气,还道他欲言不由衷,出口安慰。忽然便有些发火。一把拉住维泱的手,略嫌粗暴地按在自己鼻上,怒道:“我这个样子,如何还不丑怪!”维泱怔怔道:“你便是因此,才起了离去之念?”漻清颓然放开他手,叹息道:“初时确是如此。师父……守着我这样一个废人,实在委屈了。”维泱立即斥道:“胡说!”忽然脸上一红,咳嗽一声,轻责道:“你既有此想法,为何不早些说与我知?”心中颇为懊悔,伸指在漻清脸上一点。青芒闪中,维泱随手取了铜镜放在漻清面前:“早知你对虚空色相如此在意,为师定……”差点说漏嘴,顿了顿,尴尬道:“定要早些替你治愈了。”其实维泱在漻清面上所施,不过幻象而已。他对漻清珍爱无比,怎会舍得真个毁损他身体。此时仅需撤去法术,自然毫不为难。漻清见这般轻易便得回容貌,惊喜之余,又有几分茫然。想到这三年来,竟为这根本不必要之事日夜难过,更连累师父为他操尽心思,不由很是内疚。虽觉维泱直至今日方肯替他医治,此举十分奇怪,但他既心中有愧,便不好意思问个清楚明白。维泱自己早已修至无视妍媸之境,只道漻清所习心法既与他一脉相传,对此事看法自然亦会同他一般。然而此刻见到漻清反应,终于想到:漻清时年方届二八,修为浅薄,若真能看破色相,才是奇怪。转念又想漻清这三年来一直愁容不展,只怕与此有莫大关系,不禁暗责自己疏忽。歉意更深,却也不知该如何补偿他好。将他搂在怀里抱了抱,柔声道:“现下你总不再想要下山了罢?”漻清却仍摇头道:“师父乃神仙中人,弟子……一直很仰慕师父,所以希望能成为配得上师父的人!”说到此处,双眸闪亮,炙热地望着维泱,“因此弟子,要先去成就一番大事业!师父定要等我回来!”维泱闻言一震,心内大为感动,扶着他双肩叹道:“清儿真是傻孩子!为师要你建功立业作甚?甚么配得上配不上,你我四世师徒,渊源之深天下少有。若仍不相配,世上可还有相配的人么?”初次这般直白地吐露心迹,维泱一面说,一面已霞晕双颊,更美得不可方物。漻清眼中见他神情诱人,耳中听他倾诉衷肠,一时呆了,只觉身在梦中。下意识地慢慢凑近,伸手搂住他颈项,吻上维泱的唇。维泱亦不再说话,低头迎接那湿润的柔软。由轻到重,由浅及深。渐渐地由试探变成掠夺,贪婪地汲取着对方口中的清甜。数刻之前,漻清还在为不得不离开挚爱而心如刀割,此刻却复得与之耳厮鬓磨。地狱与天堂的差距,令他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生怕这美好只是短暂的梦境,次日睁眼,一切便要烟消云散。于是用力挤在维泱怀中,激烈地撕扯他身上衣衫。只求在梦醒之前,好好品尝这如幻境般浓烈的幸福。维泱出奇地并未如以往般加以阻止,反而相当配合,甚至伸出手去,毫不迟疑地解着漻清衣带。漻清见他举动反常,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但很快便无暇思索。只在心中再次肯定,自己的确是在梦中。衣物乱抛。房中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出一片炙热。待两人终于坦诚相对,维泱微一俯身,将漻清打横抱起来,走到数步之外的榻边,将他轻轻放在上面。随即覆上去,小心而温柔地吻遍他全身。连任何一处细小的褶皱亦不放过。漻清两靥如酡,心如鹿撞,只懂紧紧抓住身下锦缎,不住颤抖。但他虽然羞极,却仍睁大双眼,不愿错过维泱任何一个动作。维泱双手分别探索漻清下身最敏感的两处,待察觉他渐渐适应,而维泱自觉再不可忍时,才深吸一口气,剑及履及。漻清痛呼出声,又迅速掩住口。维泱见他长长的睫毛瞬间湿透,顿时心疼万分。强忍住胀痛,抽身出来道:“乖,我们不来了,好不好?”漻清赶紧拉住他:“不,不!”咬咬牙,“没关系,我,我不痛!”话虽这么说,脸上却已白了。维泱内心挣扎片刻,翻身将漻清抱到自己双腿之间,脸上微红道:“那由清儿你来罢。”漻清初时呆了少顷,随即恍然大悟:“果然正是做梦!”自嘲地笑了笑,接着按维泱方才的步骤,照样做了一遍。之后欺身侵入。维泱痛得直皱眉头,连之前怒冲斗霄的欲望亦被抛在脑后。好在漻清仍算是个孩子,又是初尝滋味,摩不多时便一泻如注。维泱大大松了口气。漻清心满意足,趴在他身上不肯出来。过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奇怪,今日这梦,怎的竟是如此真实?”维泱长叹,翻身将他压下。心道怎能让你得了便宜,却不认账?低头将他狠狠吻住。一面探手入他身后。漻清猝不及防,吃痛之下,失声道:“师父!”下意识地伸手推拒,同时皱起清秀的眉,扁起嘴,水汪汪地望着维泱,“痛呢——”维泱松手,微微撑起上身,冷冷瞥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痛吗?是否还认为是在梦中?”“……”咦?维泱语气虽凶,但到再下手时,却已比方才轻了数倍有余。俯身吻住。二人唇舌纠缠,呼吸渐渐复见急促。漻清在他手下抑制不住地轻颤,四肢酸麻,唯有无助地攀着维泱的肩。隐隐觉得此刻的愉悦,比起方才在维泱身上驰骋时亦不逞多让。渐渐沉迷入去。迷蒙中,忽觉自维泱口中渡来一团核桃大小的清冽神气,在漻清反应过来之前,便已顺着他喉咙滑落肚内。那神气与他丹田一触,即刻溶入去。小腹随之升起浑厚的暖意,自行在他体内游走。一时间肢体百骸,无一不畅。漻清浑身剧震,睁圆了眼,用力去推维泱,失声道:“师父!”维泱怎会让他推开,压在他身上微笑道:“清儿无需大惊小怪!为师要清儿与我永恒相伴,但却再等不及你自行修炼成仙了。之前为师闭关两日,便是为了要分出这三千年修为来。虽不算多,但令你从此岁月无尽,却已足够。”低头轻轻咬了咬他唇,佯怒道:“谁知你这不听话的孩子,竟又趁我不在,擅自下山!日后可不许再这般任性妄为,记住了么?”漻清望着维泱明显黯淡许多的双目,感动得浑身发颤之余,更是悔急交加。心中痛如刀割,差点便要哭出声来,哽咽道:“师父快将修为收回去罢!清儿后悔了,我不该急着和你……和你……清儿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我定会努力修炼!不入仙籍,便再不来招师父了!”维泱低笑道:“胡说八道!你若竟敢不来,为师必不饶你!”俯身怜惜地吻了吻他,续道,“三千年转瞬即过,这点修为又算甚么了?清儿无需过虑。”其实维泱仙修不满万年,三千年的修为自然绝非“不算甚么”。但他只求能永得漻清为伴,这些损失便不放在心上。况且他自觉亏欠漻清良多,此举更含了几分补偿之意。漻清还欲再说,维泱轻叹着吻住他口,同时上下其手。维泱虽长年仙修,不近情欲,更不曾有过经验。但他既是大罗金仙级数的人物,若真想知道些世间与此有关的技巧之类,原也只是一凝神的事。当下极尽温柔,耐心挑起漻清情欲。漻清初时还有些挣扎,但他年纪尚轻,又是初试云雨,最禁不起逗弄,很快便忘了一切。只懂颤抖着攀住维泱,在他身下难耐地磨蹭,不由自主地细碎轻吟。维泱这次极为小心,强自忍耐,直至将漻清完全湿润扩张,然后才慢慢倾身相就。仔细观擦漻清表情,但见他稍皱眉头,便立时停下。待他略为适应,紧张之色缓和之后,方才继续。维泱得道多年,自制力何等强悍,但此时亦禁不住汗如雨下。漻清咬住下唇,默默承受。师父此时已这般体贴,他却仍疼得直欲抽身而逃。他初时心疑身在梦中,竟就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在师父身上逞凶,真不知他是如何忍过来的!一念及此,不由愧疚万分。暗下决定,无论待会儿如何难受,均要一意顺遂师父,绝不开口求饶。但过得片刻,疼痛之中却奇异地多了一丝酥麻。陌生的快感令他浑身颤抖,渐渐地再无瑕顾及那痛。良久止歇。从快乐的极致慢慢回过神来的的二人相拥而卧。此时漻清得到维泱修为,已是仙身,自是不会再有凡人的疲劳诸感。但因多年睡眠的习惯使然,他仍如常闭上眼睛,在维泱怀中假寐。不忘伸臂紧紧搂住维泱的腰,将脑袋贴在他宽阔的胸前,维泱眷恋地抚摸他柔顺的长发,心中祥和宁静。只觉即便是他初得大道,飞升成仙那日,亦不若此刻这般快活。-----------------------林宸:推荐票~~*^^*H完了……呜呜,我不会写H,只能就这样了。大家意会,意会哈~(蹲地上画圈圈……)有才就有财,广告词换包月账号,即写即得:http://newm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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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之时,天地混沌如鸡子,无光亦无声。盘古大神生其中,孕育一万八千年而醒。见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憋闷非常。于是伸展拳脚,开天辟地。【甲】盘古劈开混沌后,阳清之气上升而为天,阴浊之气则下沉为地。两气初分时,天日高一丈,地亦跟着日厚一丈。天与地又复相接之势。盘古见此,于是手撑青天,脚踏厚土,每日长高一丈,不令天地再此混合。如此一万八千岁,盘古已长至身长九万里的居然,天地间的距离亦因此相差了九万里。其后,盘古因见青天再无砸落地面之虞,终于放心松手而卧。但他因撑开天地时过度劳累,在梦中便殒寂了。死后尸身化作世间万物:气为风云,声为雷霆;双目化日月,毛发化星辰;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于是有世界。其后有仙界。仙界本无主,后有北方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名曰“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的,历经三千劫而证金仙,又历上亿劫而证玉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统御仙、地、人三界。又有紫微、太微二垣诸星宿为臣,充入天庭。紫微垣在北斗北,位于北天中央位置,故称中宫,乃天帝与家眷及各宫官居所。天帝紫微星居中,其余诸星均环列左右,呈翊卫之象。左垣八星即左枢、上宰、,少宰、上弼、少弼、上卫、少卫、少丞。右垣七星即右枢、少尉、上辅、少辅、上卫、少卫、上丞。太微垣在北斗之南,轸宿与翼宿之北,以五帝座为中枢,成屏藩形状。太微垣便是天庭所在。东藩由南起为东上相、东次相、东次将、东上将;西藩由南起为西上将、西次将、西次相、西上相;南藩二星,东称左执法,西称右执法。诸星官在天庭之中议政,辅佐天帝,平治三界。这日,那个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临灵霄宝殿,聚集文武仙卿早朝。净鞭响过,朝臣三呼万岁毕,天帝赐众人平身。殿前礼官唱道:“有本上奏,无事退朝!”便见文臣班中转出右执法星,躬身奏道:“臣有本上奏。”右执法乃太微上垣十星之一,承御史之职,上可讽谏天帝,下可弹劾众仙卿。此星刚正不阿,素来直谏。若给他捉住疏漏,即便对方位尊权重,亦必参之,不留丝毫情面。甚至天帝本人,亦曾因小事疏忽,被他直言不讳,骂得灰头土脸。却他自重身份,为着“明主”之名,却又不便发作,只在心中暗自不悦。此时见右执法出班称奏,天庭之中,自天帝以下,无不眉头暗皱,心中惴惴,反复细想自己近日来所为各事,可有任何不妥之处。天帝头皮发麻,表面却惟有和颜悦色,道:“爱卿欲奏何事?”右执法面无表情道:“臣有本,参劾旋覆天尊决明:玩忽职守,抗旨不遵;勾结魔党,居心叵测!”天帝一怔。他对决明身手十分欣赏,于是素来对他青眼有加,恩遇无比。决明在天庭中资历并不深,却已连连升迁,身居高位,官爵竟在诸老臣宿将之上。为此,朝中多有不满诽谤,无事生非的。只是未曾想到,连右执法向来秉公废私之人,难道亦要与那些怀妒者同流合污么?天帝正犹疑间,决明已抢步出班,走到殿中跪下道:“绝无此事!臣冤枉!请陛下明鉴!”天帝皱眉道:“旋覆战功彪炳,且一向对朕忠心耿耿,人所共知。怎会犯下如此大罪?卿莫是弄错了罢!”他既认定右执法流俗嫉妒,恶意中伤自己的心腹爱将,便将原本对右执法的几分敬重尽都去掉了,语气转冷。右执法立有感应,却不动声色,躬身续道:“臣不敢妄言,请陛下容臣将下情详禀。”天帝不耐道:“讲。”转头望向决明,温言道:“旋覆爱卿且先平身罢。”决明谢恩起身,立在殿中,心内大呼倒霉。右执法是文臣,他是武将。按说两人并无利害冲突,却不知是何时得罪了他,竟诬陷自己这等大罪。只听那右执法不慌不忙,出言禀道:“陛下明鉴:三日之前,千里眼、顺风耳二将来禀,道已查知那日东灵山崩塌真相。竟系叛仙维泱,自甘堕落,混迹魔道,更私纵钦命要犯重离君。当日陛下震怒,降旨着旋覆天尊亲领天兵天将,下界缉拿。但他却侍宠而骄,置陛下圣旨于不顾,直至今日仍按兵不动。此其玩忽职守,抗旨不遵也!”决明一震,复叩拜道:“陛下明鉴!那维泱修为精深,臣自知非其对手,这两日来一直在与部将研究克敌之法,却绝非故意懈怠渎职!”天帝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那维泱并非无名妖孽,乃是由大罗金仙堕化而成,法力非同小可。旋覆于缉拿之前耗些时日妥加准备,亦无可厚非。右执法未免过苛了。”右执法躬身道:“臣尚有下情待禀。”天帝叹口气,道:“卿且奏来。”右执法道:“非是臣苛责旋覆天尊。实是那维泱素与旋覆天尊有旧,两人交清匪浅。怎知天尊并非故意拖延时日,不愿领兵讨伐维孽?况且微臣获知,旋覆天尊留了维泱的一双小徒在上界,更与其中名唤‘如星’的,关系暧昧。此亦微臣参劾其‘勾结魔党,居心叵测’之故也。”天帝闻言微皱眉头,不悦道:“旋覆,右执法所言非虚么?”决明出了一身冷汗,争辩道:“臣与维泱交好之时,他仍位列仙班。小臣又不能未卜先知,怎料得到他日后竟会如此大逆不道,自甘堕魔?会弁、如星二人,直至此刻仍不知乃师已叛出天庭。其中如星更受陛下‘上昊伞’之恩,早忘记与维泱渊源,若仍将他也算作‘魔党’,也未免太屈了。”右执法开口欲言,决明抢着接道:“至于‘居心叵测’,更是无稽!微臣对陛下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维泱确对臣有旧惠,但又怎及得上陛下对臣知遇恩深!求陛下为臣昭此不白之冤!”话毕,伏地不起。旁边转出太白金星,奏道:“陛下,旋覆天尊忠肝义胆,老臣可担保他绝无反叛之心。至于如星那孩子,老臣也是见过的,果真不复记得前事,竟称呼旋覆天尊为……咳咳,那个,近日还随天尊四处降妖伏魔,立下不少战功。请陛下明鉴!”天帝容色略和,问道:“确有此事?嗯,右执法尚有何话说?”右执法跪伏殿中,拜道:“陛下!兹事体大,万望小心为上!”天帝皱眉道:“那依卿之意,旋覆如何才可自证清白?”右执法道:“天尊若能即刻下界,缉拿维逆归案,老臣便信他无辜,届时自会亲至天尊府上,负荆请罪!”决明苦笑道:“非不为也,是不能也!陛下最知微臣。臣绝非维泱之敌,莫说缉拿,若与之公平交手,微臣能保得性命回来,已属万幸!”此言一出,殿中立时纷议四起。决明已是天庭第一高手,他自承无法取胜,岂非变相在说,惟有任维泱逍遥法外了?西上将素来与决明不合,此时冷哼道:“旋覆天尊为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出列向天帝躬身道:“旋覆无端端堕我天庭雄威,陛下该当降罪于他,以示惩戒!”西上将亦是太微上垣十星之一,与东上将并为天庭两位最高将帅。决明入朝不久,升官却快,目前爵位竟已晋到他二人之上。东西二上将自恃功高资深,平日里又耀武扬威惯了,如何肯服?心道决明这小子,不过身手好些,运道好些,凑巧立了几个大功,又懂逢迎拍马,竟敢比他们更得天帝隆宠!那日蟠桃盛宴,东上将借着酒劲,出言羞辱决明。天帝听见,立时勃然大怒,将他发配天、魔边界,作了守门人。西上将唇亡齿寒,每思及此,心中便是不忿。这时借此大好机会,若不对决明落井下石一番,怎对得住在边界苦捱的东上将兄弟!决明苦笑,尚未开口,天帝已淡淡道:“西上将言之成理。便改由卿领兵讨伐维逆罢。功成之后,朕将决明贬职三级,他的天尊之位便让了给你,如何?”西上将大惊,拜伏道:“臣不敢!臣……法力远远不及旋覆天尊,为免误陛下之事,请陛下收回成命,仍由旋覆天尊主持讨伐大计。”天尊之位虽好,将决明贬谪更是大快他心。不过,这也需他有命消受才行。西上将虽嫉决明之能,却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决明既已自承并非维泱对手,换作是他更绝无取胜可能。况且维泱与决明有旧,两人交战,维泱或尚不致痛下杀手。但若由自己前去,维泱岂有跟他客气的道理?当下大悔,为何方才如此多嘴。天帝哼道:“你也算有自知之明!诽谤朝臣,罚俸三年,降职一级。现下给朕退在一旁!”西上将面上无光,讪讪退避。心中对决明更恨得紧了。决明站在殿中,仰望御座上天帝威严英挺的面容,感激得差点掉下泪来。心中暗想,得主恩遇若斯,便是为他死了也甘愿!踏前一步,冲动道:“臣愿即刻领兵,往伐维逆!”天帝大悦,温言道:“旋覆如此忠心,朕甚喜之。但维泱法力甚高,须得先觅个妥当之法,方可发兵围剿。否则不说爱卿难尽全功,若给他生出提防之心,日后再欲除他,只怕将更不易为。”转目四顾殿中诸臣,问道,“众卿可有克敌之法?”众仙面面相觑,右执法略一沉吟,上前奏道:“陛下,臣近日探得维泱不知何故,修为大减。陛下不若趁此良机,赐旋覆天尊‘七星剑阵’以为臂助,将他诛灭!”“七星剑阵”乃天帝私藏之一,平时按北斗方位排列,发动之后,无数利剑结成阵式,穿插往复,取敌要害,端的厉害无比。此阵虽名“七”星,但阵形变化,诸般附加好处,却又何止万千之数。但此阵虽是威力无穷,却只能使用九次,天帝对之一向十分珍惜。即便当日围剿第二高手重离君,亦未曾舍得取用。维泱比重离君扎手不知凡几,天帝虽爱惜法宝,但他既不愿让心腹爱将送命,便惟有将之拿出使用。闻言颔首道:“右执法此言,甚合朕意。”望向决明道,“爱卿以为如何?”决明道:“陛下有命,臣无不凛遵。只是参详宝阵尚需时日,望陛下准臣三日后再下界伐逆。”天帝微笑道:“准奏。爱卿即刻下去准备罢。”决明行礼,正欲退下,右执法忽道:“且慢!”转身面向天帝,再奏道:“请陛下降旨,命那会弁、如星,随旋覆天尊一道讨伐维泱!”决明一震,失声道:“甚么!”右执法道:“若非如此,怎能见得这两人并非魔党?”决明闻言大急。如星不记得前事,或也罢了。但会弁却并未使用过“上昊伞”。若命他兄弟二人往伐维泱,只怕会弁立时便要倒戈。如星虽对他亲近,终究仍是偏向乃兄多些,到时最多两不相帮。一个维泱已令他头大如斗,若再加上会弁……决明此刻连当殿拔剑自刎的心都有了。但他苦于不能将此事言明,否则难保天帝不会为绝后患,干脆将会弁、如星诛杀。会弁倒也罢了;如星乖巧可爱,法力又高。决明费尽心机,才将他收入麾下,万万舍不得就此浪费了。当下苦笑道:“下界虽有大义灭亲的典故,但那石碏也非亲自动手,而是派家臣为之。维泱与会弁、如星师徒至亲,右执法这提议,未免有大悖于伦常。”右执法严词道:“师恩虽重,君恩更深!是时候让他二人,选择忠君还是孝师了!”决明皱眉道:“忠君也不必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罢?”面向天帝道,“臣可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二人从此不再与维泱见面,只为天庭效力。这弑师一事,望陛下开恩,便请免了罢!”心道我此去若能将维泱杀了,会弁、如星自然无法再与他见面;若杀不得他,那我这颗人头,倒也不必再等旁人来取了。右执法跪伏地下,再拜道:“陛下!此节十分要紧,万不可废!”决明亦跟着跪在殿中:“望陛下圣裁!”天帝沉吟片刻,叹道:“二卿均是朕股肱之臣,何必为此小事伤了和气?这样罢,便命如星一人随旋覆前往。左右他已忘记与维泱渊源,即便弑师,他自己也永不会知道。”决明、右执法同声道:“陛下……”天帝脸色一沉,自御座上站起道:“朕意已决,二卿不必多言。退朝!”转身离去。`〖注释〗--------------------------------------------【甲】关于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还有一种是说:他用来开辟天地的斧头,是玉皇大帝给他的。但某宸觉得这个说法有待商榷。大约在唐宋之际成书的重要道经《高上玉皇本行集经》详细叙述了玉皇的出身和来历:很久以前,有个光严妙乐国,国王净德和王后宝月光老年无子,于是令道士举行祈祷,后梦太上道君抱一婴儿赐与王后,梦醒后而有孕。怀胎一年,于丙午岁正月九日午时诞生于王宫。太子长大后继承位,不久舍国去普明香严山中修道,功成超度。后历劫而证玉帝。然而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女娲方在这世界中造人。玉皇大帝既然原本是人,就决不可能在那之前出现,更不可能在盘古开天时丢给他一把大斧头(除非是穿越,哈~)。而不管他出身的光严妙乐国年代多么久远,总归是在天地开辟以后了。故而某宸做了在本文中那样的设定。好在反正只是写文,某宸才疏学浅,若有错漏,请大家54哈~~P.S.因为觉得“玉皇大帝”这个名字很土(汗……),所以文中一概称之为“天帝”(西周时的旧称)。P.S.2替编辑大人做个广告(同时感谢替本书写广告词的几位大人!*^^*):写广告词,享受免费包月尽情看news_0626_2.asp 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维泱与漻清相对盘坐于榻上。维泱瞑目内视,很快入定,神游天外。正在虚无缥缈之境,忽然心中一动。元神甫一归窍,便觉出怀内多了团火热。维泱长叹,低头望着在他身上磨蹭的漻清,皱眉道:“清儿为何这般三心二意?”漻清见他睁眼,大喜,笑道:“忙甚么,待会儿再专心练功不迟。现下先让我亲亲你!”嘟嘴凑过来。维泱无奈让他亲了,叹道:“满意了?这该回去坐好了罢!”漻清笑嘻嘻道:“是。”盘膝坐定,闭目运功。然而不到片刻,便忍不住睁眼去看维泱。见他顾自闭目静坐,有些失望地重新闭上眼睛。但安静不了多久,复又睁眼看看他。如是数次。维泱叹息一声,长身而起。漻清立刻扑过去,搂着他腰,笑道:”师父今日好快!咱们来玩罢!”维泱淡淡道:“快甚么,为师尚未开始。”轻轻扯开他手臂,“你留在此处,继续练功。我自去‘补天阁’,省得你总是分心。”漻清哪里肯依,当下如磁石遇铁般迅速吸附回他身上,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不,不要!”想了想,伸手不规矩地在维泱身上乱摸,邪笑道,“若师父肯答应再跟我来一次,之后我定会认真练功,绝不分心!”维泱哼道:“这话我已听得腻了,却不见你何时当真兑现过!”漻清举手起誓道:“今次绝对说到做到!食言的是小狗!”维泱见他一脸信誓旦旦,神情十分可爱,忍不住莞尔。无奈摇头,伸手将他按倒,压在身下,轻笑道:“今次你若再做不到,为师便当真将你变成小狗,三日不得回复原形!”语毕低下头,细细品尝漻清柔软的唇。其实这种美差,维泱心中实甚喜之。只是他既为人师表,自然要将爱徒的正经功课摆在首位。但若说他在此事之上有多坚持原则,那倒也不见得。漻清得偿所愿,热烈回应。肢体纠缠中,漻清眼神渐趋迷离,气喘吁吁道:“师父,今次让,让弟子在上面罢!”维泱但笑不答,舌尖轻轻舔吻他胸前诱人的粉红,双手温柔而熟练地前后夹攻,爱抚他下身最娇嫩的两处。漻清不堪逗弄,迅速落入神志不清的状态中。三年来第一千零一次反攻失败。情火如焚时,上下的问题,真的还那么重要吗?衣物抛飞。维泱箭在弦上,正待剑及履及。心中忽有所觉,动作一凝。漻清正自大开城门,含羞闭目。亦觉有异,讶然睁眼。维泱犹豫片刻,长叹一声,放弃继续攻城掠地的企图,坐起身来。漻清脸上红晕未褪,心中颇有些怨气,拉住他手问:“师父,是谁来了?”维泱眸中闪过冷芒,继而微笑道:“一些不相干的人。”安抚地吻吻他,起身着装,叮嘱道:“待会无论听到任何响动,清儿都不要出来,知道了么?”漻清忽然生出很不好的预感,跟着坐起,忧心道:“不,我跟你一起去!”维泱失笑摇头:“你这点修为,平素又不肯好好练功,跟去做甚么?”就手划出壁界,将他圈在其中,柔声道,“乖乖留在此处,等我回来。”漻清困在壁界内,闯之不出。眼见维泱身形渐渐淡去,急道:“师父至少先将我身上修为取回啊!”维泱转头笑道:“你道修为这种东西,是如此简单便可传来送往么?”走回来,毫无阻拦地穿过壁界,宠溺地捏捏他面颊,“况且来者未必是敌,清儿无需担心。”顿了顿,傲然道:“即便对方不怀好意,为师便凭此刻修为,胜他仍是绰绰有余。”-分-界-线-本-文-由--独-家-首-发:http:///showbook.asp108593分-界-线-分-界-线-维泱甫在半空中现出身形,便听一把熟悉的声音朗笑道:“维兄别来无恙!这些时日音讯全无,倒教小弟好生挂记!”只见远处天际,决明足踏祥云,大袖飘飘,迅速接近。脸上笑意明媚。决明飞至维泱跟前十丈开外便停住云头,上下打量他良久,扼腕道:“维兄……唉,竟真的堕入魔道了!着实令人叹息!”维泱不去理睬他言语:“天尊到此,有何贵干?”决明陪笑道:“无他,小弟许久不见维兄,心中好生牵挂。于是冒昧造访,还望维兄勿怪。”维泱微皱眉头,忽然挥袖,向外横扫。决明大惊后退,同时运起壁界护身。四下里顿时呻吟呼痛之声大作,大批天兵天将口喷鲜血,由四围空中纷纷现身出来,跌下云头。若非维泱出手意在威吓而非伤敌,此时已是尸横遍野之局。维泱淡淡道:“原来天尊拜访故友,竟还不忘带着这许多,连杀意亦不懂隐藏的废物。”决明被他一语道破,原定设伏兵偷袭的计划就此落空,脸上不由有些讪讪,苦笑道:“维兄言重了。”维泱哂道:“贤弟何须言不由衷。只是有一点,维某十分不解。天庭莫非已将魔族中人尽诛了么?竟有空来招我?”其后抵达的天将,此时亦陆续现身。决明立在其中,苦笑道:“怨就怨在你是魔化的仙!身为大罗金仙,居然叛入魔道,私纵钦命要犯魔君重离;后竟还在凡间大开杀戒,祸及无辜。试问这教天庭的颜面往何处搁?因此天帝……有些不大高兴,定要请维兄上灵霄殿一问。”其实天帝旨意,是命决明将维泱“就地正法”。毕竟以维泱法力之高,若定要将他生擒活捉,那便是强决明之所难了。但决明此时与维泱当面说话,自然会委婉些。维泱冷笑。以诸将身上法力暗涌之势看,来者均是天界顶尖高手。若真是只想请他上凌霄宝殿好言相问,那又何须排下如此阵势!当下鄙夷道:“诸多废话。要战便战罢!”他眼见今日之局,势必不能善了。思及到时两方交起手来,激发出的灵力怕是连整座云盘岭亦承受不住。漻清修为不深,若无妥善保护,如何能免?于是衣袖一挥,放出壁界,将脚下云盘岭整个罩住。决明怔了怔道:“不想维兄虽然堕魔,心地却仍纯良如昔。”他只道维泱爱惜云盘岭上众生,不忍令其遭池鱼之殃,故而事先出手保护。心道莫非那“滥杀无辜”之言,竟只是谣传么?可惜无论实情如何,他均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叹了口气,续道:“小弟此来,绝非出于本愿,实是君命难违,惟有将与维兄旧情抛在脑后。”`-------------------------------林宸:下次更新,在7月12日晚或13日上午。请大家投票支持~~~*^^*群继续招人中:42576759 第十五章 七星剑阵 维泱微笑道:“既然如此,天尊请便动手罢。”即便身陷重围,即便少了三千年修为,维泱亦不曾真正将决明与诸天将视为可与己一战的对手。他负手绰立云头,衣袂轻扬,神情闲散写意。惟有真正的强者,气度间才可将轻蔑表现得这般含蓄有礼。决明再叹口气,挥手发令:“布阵!”一面自行退开数丈。前排十数天将应声高喝,挺剑往维泱刺去。后排诸将随之趋前,但一时却并不进攻,只在战团外围,绕圈游走,口中齐声低低念诀,脚下速度亦跟着越来越快。盔甲反射日光,晃人眼目。到后来已看不清人影,惟见一道银芒化成的厚厚光壁,将维泱圈在其中。维泱气定神闲,随手扫开敌人攻势。那先入阵攻击的十数人,每剑刺出,均是未及对方身侧,剑锋便被他轻易借力卸开。虽使尽浑身解数,长剑却始终不得沾维泱半片衣角,反被他暗运柔劲,带往侧旁,伤了不少自己人。决明见状,一声令下,战团之内的众人同声发喊,望空翻飞而出,远远散落在数十丈外。维泱也不追赶,微微一笑道:“好阵。”语气平和,丝毫听不出嘲讽之意。便在此时,外圈盘旋穿梭着的诸将乍然停住身形,齐喝一声,一起运掌,向维泱拍去!登时强光大作,汹涌的灵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至,瞬间将维泱身形隐没!巨响震天。大地为之颤抖。甚至有份发掌的诸天将,亦承受不了这般强烈的灵力激荡,而纷纷后退化力。唯有云盘岭,因在壁界之内,仍自岿然不动强光散去,维泱身形现出。方才诸将全力一击,激起沙尘漫天。但空中四散抛飞的碎石,却尽被拦在维泱身周方圆十丈之外,便似撞在肉眼不见的墙上。而维泱自身,更是连发丝亦未曾乱了一根。他静静望着因受自己壁界反震之力所挫,步履踉跄的众将,叹了口气。维泱其实鲜少与人动手。他原见这些天兵天将,灵力均算是相当深厚,只道此战应会有些意思。哪知如此深厚的灵力,运用出来的效果,竟可差至如此地步。忍不住小小有些意外。记忆中,似乎某些过路的山妖,亦胜出眼前众人远矣。忽然失去了继续奉陪的兴趣。维泱双手结印,瞬间凝聚强大法力,沉声喝道:“疾!”同时右手剑指青天。便听九天之上“轰隆”巨响,决明与天将愕然抬头时,铺天盖地般的惊雷已毫不留情直劈下来。竟是金系终极法术“雷动九天”!决明大惊,双手望空虚按,迅速画个八卦阵,迎头便接。他手下天将,修为与维泱相差太远。他若此时对他们置之不理,待雷阵过后,除他本人之外,只怕再无人能得幸免了。眨眼之间,两力相接。巨响再作,决明的法术只阻了那雷阵一瞬,便被击得粉碎。决明胸口大痛,从云端直直堕下数百丈,方勉强化去天雷劲力。决明一面暗自调匀翻腾的气血,一面暗自庆幸,维泱毕竟顾念旧情,未尽全力。略显狼狈地将云头升回与维泱齐平的位置,决明环顾散落四周,东倒西歪,各自受伤喷血的诸将,心中暗暗叹气。维泱负手道:“念在你我二人相识一场,天尊现下便回去罢。顺便告知你家天帝,本人并无与天庭为难的兴趣。”决明苦笑道:“我亦信维兄不会与天庭为敌。奈何政治一事,却非这般简单的。今日我若胜不得维兄,回去亦难逃天遣。与其窝囊地死在政敌手中,倒不如直接被维兄杀了,也算战死沙场,身后荣耀不减。”维泱怔了怔。他既说出这等话来,可见是铁了心不会善罢甘休的了。当下冷哼道:“你既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再施“雷动九天”,直取四围诸天将。同时顺手挥出一道“惊雷闪”,疾速往决明刺去。决明如何闪避得及,被当胸击个正着。只闻“锵”地一声长鸣,宛若金属交击。决明口喷鲜血,重重摔出。胸前衣衫尽裂,内中闪出碧光。维泱看见,颇感意外,“噫”道:“‘青鳞衣’?天帝对你,倒确是十分优待,连这样的宝物亦舍得送出来。”口中说话,手下一刻未停,再结法印。意念到处,化出巨大灵力漩涡。这漩涡随即迅速向外盘旋开去,引得整个空间轻轻颤动。忽见方圆数里,半空之中,乍现落叶无数,尽在随风缓缓飘浮。那“青鳞衣”取材自上古神龙鳞甲,水火不侵,百兵无忌。适才维泱全力一击,本拟一招毙敌。不想决明却只受伤抛飞而已。但此时维泱既已知是此衣作怪,再欲将其破解,便毫不困难。他见天帝对决明恩遇非常,心中便知,今日绝无可能劝得决明顾念旧情,违抗君命,与他善了。维泱为求自保,同时保护漻清,迫于无奈,惟有下了将决明诛杀的决心。擒贼先擒王,决明号称天庭第一高手,手握天界大半兵权。若杀了他,天庭将元气大伤,短期之内,怕是再无力进行欲除他而后快的图谋。电闪念转间,维泱已舍金取木,手中法诀一变。空中看似随意散布的落叶,飘飞之势忽然一凝,随即便如离弦之箭般,从不同方向望决明疾射。决明一见大惊,拔云便走。倒并非他窝囊示弱,实在是这“青鳞衣”本性属土,维泱这招“罡风飞叶”乃木系高级法术,正是所有土属性法宝克星。见决明转身,维泱足尖微沉,再不理睬被他连续数次高级法术击得死伤遍地的天兵天将,驾驭云头,紧紧追在决明身后。眼见追至,决明忽然身形一晃,消失不见。维泱冷哼一声,轻易捕获决明所留形迹,跟着瞬移,分毫不差地寻至他遁往之地。维泱方现出身形,便觉不妥。皱眉环顾四周,只见山石花木,均与平常所见大为不同。此处竟是个从未到过的所在。潜伏的强大剑气,似乎充斥着此处每一片角落,并将这空间的出入口恰到好处地牢牢锁住。维泱此时,自然已知落入敌方陷阱。环目四顾,只觉这法阵看来相当复杂,若非费一番功夫,恐怕不易离开。不过维泱自负世上绝无他破不了的阵,倒也不曾将他此时身入险境一事,太过放在心上。依然镇定自若,寻思破阵之法。心道便在此处将敌人都清理了也好,胜过在云盘岭附近交战,他为怕误伤漻清,少不得要缚手缚脚,不敢全力施为。随意四下一扫,直直望向决明藏身处,哂道:“天尊既引维某到此,又何须再藏头露尾!”决明被他道破行藏,不好意思再躲,苦笑着现出身形,讪讪道:“教维兄见笑了。”顿了顿,续道:“小弟自认艺不如人,若与维兄公平交手,自是必败无疑。唯有先将维兄引入天帝至宝‘七星剑阵’内,方敢对面一战。”接着似乎松了口气般,微笑道,“好在维兄不知为何,修为大减。否则只怕在下亦不会如此容易,便引你入彀。”维泱心中一凛。“七星剑阵”名头十分响亮,维泱亦有耳闻。端看它能成功瞒过他灵觉,使他身陷围中方始惊觉,便知此阵决非易与。天帝将它视为至宝,必定是有道理的。或许,是他太轻敌了。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试了试,确定在阵中无法瞬移之后,维泱不动声色,冷然道:“天尊何妨一试,看你这阵是否亦能将维某留下。”他自然知道“七星剑阵”总共只能使用九次,珍贵无比。心知天帝这次是下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亦要置他于死地。当下功运全身,凝神戒备,同时飞速思索破阵之法。决明叹息一声,双手结印,慢慢盘坐于身旁大石之上,道:“维兄法力高强,见多识广,小弟对这‘七星剑阵’能困住维兄多久,实在并无把握。”一面凝聚运气,身上灵力荡漾,与阵中潜伏的强大剑气遥相呼应,“迟则生变,小弟立刻便要出手啦!这可并非故意怠慢无礼,请维兄勿怪!”说着将手中法印推出。阵内气机立生感应。排山倒海的剑气向维泱呼啸袭来,顿时令他全身生出针刺般的压迫感,呼吸亦为之一窒。这尚是维泱自成道以来,首次真正遇到威胁。可他非但夷然不惧,反而精神大振,升起棋逢敌手的兴味。当下捏诀在胸,左袖挥出。强烈的青光自他立身之处爆发出来,向外弹开成一层半圆屏障,与如万斤巨石般压来的凌厉剑气迎头相撞,将维泱稳稳守在其中。他这壁界本有反击之能,但在“七星剑阵”强势的重压之下,非但发动不出来,竟似承受不住般,寸寸向内退去。维泱吃了一惊,手下多运了三成灵力,这才止住壁界内缩之势。心中大呼厉害。好在他虽一时想不出反攻良方,至少已将身周守得如铁桶金城一般,决明暂时亦奈何他不得。决明赞一声:“好!”手下催动劲力,阵法全开。比方才强了数倍的剑气毫不留情往维泱立足之处砸来。剑气一时虽近不得维泱身,但这般猛烈的袭击,却是在飞速消耗他护身壁界的灵力。他灵力再深厚,终有尽时;而“七星剑阵”直接吸取天地精华,灵能永不枯竭。若一直这般只守不,待他灵力耗尽,撑不住壁界时,便再难逃败亡之厄。维泱当机立断,看准数道剑气纵横间一处破绽,闪身跃出重围。“轰隆”巨响连声,原来那重重剑气收势不住,尽砸在维泱之前立足处,掀起黄尘滚滚,气浪滔天,声势煞为惊人。维泱不敢硬挡,顺势往外飘飞。一眼瞥见决明仍盘坐于原地,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心中一凛。知决明乃是本阵主持,这阵中种种变化,对自己来说均可致命,但对他本人却无半点害处。不由大为头痛。当下身子一侧,趁新剑气尚未袭至近前,凌空踏虚,往决明疾飞而去。右手青光一闪,掌中已多了柄泛着寒光的宝剑。杀了主持之人,方是除根之法。到时即便“七星剑阵”再厉害,亦要不攻自破。决明自知决不可能挡住他全力一击,但他全力运行法阵,不敢贸然移动。急切间双手连挥,操纵剑气拦截。维泱长剑一挽,将袭来剑气尽皆劈开,一面借力飞纵,在半空之中又加速度,剑势丝毫不停,直取决明咽喉。维泱数千年来只凭一双肉掌决胜天下,此刻为免深陷阵中,竟首次取出兵刃,但求速战速决。决明神情凝重,全力牵引剑气进袭抵挡。半空之中,剑鸣震耳,强光频闪。七星剑气强悍无比,但均被维泱凭借精湛的剑术和深厚的灵力将之一一劈开。眼见维泱剑尖一点寒芒,迅速与他咽喉要害之处接近,决明不由心惊胆战。若非他需全力操控剑阵,不能轻易移动,只怕此刻在早已掉头逃走。维泱表面看去虽势不可挡,但其实亦不好过。他虽将剑气挡开,但这般硬碰硬地强接,灵力实是耗损甚巨。偏偏阵中剑气无处不在,攻击既密,又不似他般有灵能耗尽之虞。只怕不待成功欺至决明身前,他便要后力不继。身陷“七星剑阵”之中,灵力耗尽的唯一结果,便是饮恨当场。一念及此,立时紧咬牙关,拼着身上不要紧处负伤,在密集的剑风之中硬闯出来。“嗤嗤”几声闷响,维泱白衣染血。好在观之虽十分触目惊心,但伤处均非要害,他亦已成功欺至决明身前。当下毫不停留,长剑疾刺而出。决明全神运阵,不敢稍退半步。生死关头,运起全身功力,在身前幻出厚厚一层屏障。“叮”的一声,维泱长剑穿壁而过。可惜他已是强弩之末,又曾受伤失血,气力不济,剑尖刺到决明颈前一指处,便再无法前进半分。欲往回拔,决明却已操控壁界,将剑锋紧紧夹住。正在此时,被他方才远远劈开的剑气复又掉头袭来。维泱灵力耗损大半,心知以自己目前状态,不足以再次抵挡一轮剑阵攻势,唯有一咬牙,手中用尽全力,强推剑柄,继续刺往决明。只盼在阵中剑气袭身之前,将决明毙于剑下。到时剑阵随之崩溃,维泱自己的性命之忧,便亦跟着解了。决明心中期望,自然与他截然相反。只盼“七星剑阵”速度够快,能赶在他被一剑穿喉之前,将维泱诛杀。两人心情同样紧张,手下劲力狂吐,不约而同屏住呼吸。霎那间,时间便似凝固住了。 第十六章 决战云盘 两人心情同样紧张,手下劲力狂吐,不约而同屏住呼吸。霎那间,时间便似凝固住了。忽然之间,异变突起。一束耀眼的银光自高处直射而下,将维泱身形罩在其中。与他近在咫尺的决明怔了怔,连带阵中剑势跟着一缓。如星的声音喝道:“妖孽!看法宝!”手中所持,放出强烈银芒的,正是维泱亲手所制“封灵宝镜”!维泱浑身剧震,手中长剑应声失去所有力道,再无法对决明产生任何威胁。决明心中忽然有些难过。他虽遵旨带了如星同来,但却未曾真个忍心安排如星参战。哪知如星见他处境危险,仍是忍不住出手。而他用来制服维泱的,竟会是那“封灵宝镜”!造化弄人,莫过于此。然而未待他多作感慨,凝在面前的剑尖之上,忽又复生起慑人的杀气,竟如切豆腐般轻易穿透决明所设壁界,继续往决明咽喉疾刺!同一时间,“封灵宝镜”异芒大作,猛然爆为齑粉。如星痛呼一声,远远向后抛飞,随即堕下云头。决明大惊,再顾不得主持剑阵,往后疾退,堪堪避过维泱的夺命剑尖。“七星剑阵”随之轻微震动,现出破绽。维泱自然不肯放过这脱身的大好时机,长剑一振,深深望了被决明接在怀中的如星一眼,自剑阵破绽之处,一举瞬移出来!终得重见天日,维泱转头看了看远处安然无恙的云盘岭,暗自松了口气。侯在外间的天兵天将,原道“七星剑阵”何等强悍,旋覆天尊亲自主持,维泱岂有不束手就缚的道理。此时乍见他居然破阵而出,无不大惊失色。他白衣之上,殷红片片,但行动上却无半点负伤不便的模样。众将纷纷忍不住骇然猜疑,维泱身上的鲜血,到底属于何人。虽然职责所在,众将不得不硬着头皮摆出迎战姿态,但心中无不生出立刻拔云便逃的冲动。好在此时决明亦跟着现身出来,总算将濒临崩溃的军心稳定下来。维泱早将“九龙化伤术”运遍全身,所有大小伤口尽皆愈合。见决明独自出来,沉声问道:“如星怎么了?”决明苦笑一声:“其他一切安好,只是不记得你。你勿要怪他。”维泱点点头:“我灵力已复泰半,剑阵之外,你不是我对手。多谢你这些时日对小徒的照顾,留下他,你走罢。”四顾诸天将,续道,“只是要委屈你这些手下多留数日,直至你将会弁亦安然送来。”决明怔怔道:“我倒忘了,‘封灵宝镜’乃维兄亲手所制,你若想吸取其中灵力,原是易如反掌。”垂首道,“可惜我来此之前,已在天帝面前立下军令状,若无法擒得维兄凯旋,惟有提头回去见人。”手中法印再结,“‘七星剑阵’,即使不用来结阵,亦可算作一件厉害武器。维兄小心了!”双手推出,凌厉的剑气,竟自他身后凭空生出,往维泱呼啸袭至。其余天兵天将,见他二人复动起手来,早已远远躲开,免至成了被殃及的池鱼。维泱眉头轻皱,展开身法闪避。“七星剑阵”无需分出灵力维持阵势,所发剑气竟比在阵中之时更强更快。好在剑阵之外,空间自由流转,实在躲不开时,可随时瞬移,无需撑开壁界硬挡。空中剑气穿梭,有几道稍稍偏了,击在云盘岭的壁界之上。那在数十天将联手一击下仍自稳若泰山的壁界,居然亦被震得轻轻颤动。维泱看了它一眼,随即往侧旁飘飞,将剑势引得远离云盘岭。“封灵宝镜”所藏灵力虽然不少,但对于之前险些战至力竭的维泱来说,亦只是稍稍让他缓了口气。“灵力已复泰半”云云,其实威吓的意义更大些。可惜决明今日,看似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竟仍不依不饶与他缠斗。当下挺剑当胸,手捏瞬移法诀,身形忽隐忽现,直取决明要害。决明忙不迭亦跟着瞬移躲避,但维泱全力施为,又在剑阵之外,他怎可能挡得住。眼见落败身亡在即,决明忽然一狠心,控制剑阵,攻势一转,倏然往云盘岭袭去!他见维泱虽全力迎战“七星剑阵”,却仍小心将云盘岭避在战火之外,之前更是特意设壁界保护。若说只是为了普通的慈悲之心,也为免过了。心道莫非岭中,有他在乎的人或物事?眼见维泱此剑凌厉至极,自己万万躲不开,不由便一咬牙,行险转攻云盘岭。若他猜测错误,维泱全无阻拦,这一剑自然要了他性命。但若竟给他撞对,非但解了眼前这一剑之厄,之后要胜维泱,亦有破绽可循。维泱不想他突然转袭云盘岭,大骇之下,不及细想,回剑相护。决明死里逃生,精神一振,手下更是全力催动剑气,直扑云盘岭。维泱心中大恨,却无法可施,唯有挥剑将对方攻势一一挡开。他灵力本就不足,此时硬接数击,忍不住气血翻腾,喉头阵阵发甜。不由大为后悔。他是关心则乱,方才若不理剑阵攻势,只怕早已将决明毙于剑下。“七星剑阵”没了发动之人,自然再无法对漻清造成威胁。然而此时却离得决明远了,他又已是强弩之末。心中隐隐知道,此战败局已定。然而不容他多想,决明已催动剑阵,再次向云盘岭袭来。维泱深吸一口气,奋力幻出巨大壁界,挡在身前,同时不动声色地将灵能探入云盘岭中,锁住漻清。抹去他身上所有可被追踪的痕迹,连施数个瞬移法术,将他悄悄送离此地。决明既已看破云盘岭中有我牵挂之人,待我败后,他必然更不会对清儿手下留情。令一个仅有三千年修为的散仙神形俱灭,对决明那样的高手来说,实在不费吹灰之力。神形俱灭,意味着灵魂印记的消失。那是彻底的寂灭,而不若以往般,尚有魂魄可投生,以待来世。“轰隆”巨响,维泱的壁界承受不住“七星剑阵”毫不停歇的重击,终于碎裂。维泱当机立断,抛开形体,元神出窍。失去元神的身体无力地堕下云头,被呼啸袭来的剑气往复对穿,最后紧紧钉在云盘岭山头。元神摆脱形体的拖累,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高迅逸离战团。但失去了拥有数千年修为的形体的支撑,即便是大罗金仙的元神,亦不见得比普通鬼魂强多少。众天将为怕被二人激战时爆发的灵力波及,原本均避在远处。此时见有便宜可占,立时双目发亮地围过来。若因此而领了手刃维泱这样的大功,日后还怕不迅速飞璜腾达么!忽闻一声清啸,如星现出身形。手中“伏魔剑”,在决明不及阻止之前,毫不留情刺往维泱元神。地动山摇。比正午日光更强烈的银芒无声地暴涨开来,在“伏魔剑”穿透维泱元神的瞬间达到极致,所有天将均不由自主紧闭双目,举手遮挡。决明不知是亦承受不住这强光,抑或不忍卒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伏魔剑”上斩神魔,下诛鬼怪。脱离形体的虚弱元神,怎受得住那样的全力一击?银光渐渐褪去,决明茫然立在云头。维泱形体既毁,元神已灭,此战大捷。终于可以回天庭复命了。但为何心中仍是一丝欢喜之意也无呢?决明忍不住去看如星。后者持剑呆立云头,脸色苍白如纸。似是感应到决明目光,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喃喃道:“我……心中忽然很难过。”声音颤抖,神色一片迷惘。决明心中一痛,抢上前去道:“星儿……”如星忽然一震,轻咬下唇,往后退去。伸手握住系在胸前的“乾坤珠”,语带哭腔道:“我,我要回去,找我哥哥!”蓝光一闪,身形消失。决明停下脚步,发了半天怔。手下副将不觉有异,喜气洋洋地过来:“天尊!”大功告成,按决明厚待手下的性子,他们回去之后,自然不愁封赏。决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低头看看云盘岭,心道,维泱不知为了何人,竟不惜神形俱灭。但无论此人是谁,既曾被超然出尘,风姿绰绝的维泱小心爱护过,若得悉今日之事,必然痛不欲生。决明示意诸将向后退开,捏诀祭起“七星剑阵”。君命难违,我欠维兄的情,看来已是永世无法偿还。唯有尽力让他心中在意之人,永远不必闻知噩耗,永远不必尝到此生不如死的滋味。决明断然挥袖,盘旋的剑势忽如排山倒海,重重砸在云盘岭上。天崩地裂般的震动,滚滚烟尘遮天蔽日。待一切止息,云盘岭整个化为平地。方圆数十里之内,一片沉寂。决明叹了口气,疲倦地转身,淡淡下令:“班师回朝。”-分-界-线-本-文-由--独-家-首-发:http:///showbook.asp108593分-界-线-分-界-线-《后蜀书·五行志第七下之上》:太祖三年二月甲子,西南有如火光,地震,巫川竭,云盘岭崩。是岁,太祖染恙,危殆。武定王石斛以心头之血药之。再三岁,上乃复。—The`End`of`《神堕魔道》— 卷四魂兮归来 第一章 事过境迁 决明在枢璇上清宫之外徘徊良久,终于一咬呀,跃入墙内。想当年维泱白日飞升,因缘生出的祥云铺天盖地,俯拾皆是。更有馥香阵阵,延绵万里不绝,连在凌霄宝殿中都清晰可闻,惹得平素不大搭理人的诸凤鸟瑞兽欢鸣不已。那时凡间正值隆冬,却一夜之间万木回春。茫茫雪原之上,硬是开出一望无际的灿烂。天帝深以为异,七次下旨征聘维泱入太微垣为官,所许爵位一次比一次高。偏偏维泱无心权位,次次婉言坚拒。天庭宿将,多有辛苦钻营数千年却仍仕途不顺的,见维泱年少无功,仅凭生俱异相便得天帝无端眷顾,如何不妒?待得后来,见维泱竟对让他们垂涎三尺的高官厚位不屑一顾,弃若鄙履,却又教他们如何不怒?因此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故意寻隙挑衅。可惜向无一人能沾得了他白衣片角。维泱令人心生惧意,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睥睨天下的强悍法力,更是因为他在轻易取胜之后,看向失败者的慈悲宽容的眼神。这种眼神,令得众天将生出错觉,似乎自己并非地位卓绝的大罗金仙,而是和下界云云众生,普通凡人甚至虫豸鸟兽,没有丝毫分别的存在。只是一个初晋仙籍的少年,他凭甚么!心中不服,却从此鲜少有人再来寻维泱麻烦。天长日久,维泱隐隐超然天庭之外,成为特殊的存在。然而妒恨之一物,却并不会因时间和惧意而消磨,反而会日渐深刻,直入骨髓。之后维泱堕魔,修为大减;之后决明得胜凯旋。诸将心中,均升起将原先遥不可及的人物生生拉下神坛的变态快意。天帝为此,特意设御筵犒赏三军,众人无不开怀痛饮。酒过三巡,人人醉意上涌,开始污言秽语起来。西上将似乎忘了与决明间的不快,踉跄着靠到他身上,淫笑道:“天尊……真不够意思!怎的那么快就,就将维泱杀了呢?……可惜了他那一副,嘿,那一副标致样儿!”话毕打个酒嗝,得意洋洋地环目四顾。余人见了,均心领神会,“桀桀”怪笑起来。决明不动声色,将他推到一边的椅中:“上将醉了。”离席起身,在众人的言语变得更不堪入耳之前,向天帝告罪,称不胜酒力,离筵回府。天界的空气甚是清新,微风拂到面上,令人很感舒爽。决明命家将先行一步,自己驾着祥云,漫无目的地乱走。他立此大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心中却殊无快意。其实决明虽看重与维泱交情,却很清楚天帝在他心中,地位较之任何人均远为重要。因此他坚信自己并未做错。只是仍有淡淡的怅然。不知不觉间,足下祥云飘至枢璇上清宫前。想起如星日间神情迷茫地离去,心中微微一痛。忍不住极想去看看他。这可怜的孩子。好在经过“上昊伞”施法的人,绝无恢复记忆的可能。否则他将情何以堪!跃入墙内,忽觉有异。四下一片黑暗,安静得似乎有些过分。决明心中一紧,加快步伐,径直往如星居处掠去。方入庭院,四下一瞥,忽然剧震停步。冰冷的石子小径上,横着一个人。虽然无烛无灯,决明仍可一眼认出,这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纤细少年,正是如星。决明疾步抢前,将他抱在怀中,低呼道:“星儿!星儿!”颤抖着按他脉搏,探他口鼻。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尚有生机。只是内息紊乱,内伤颇为严重。修为竟只剩不足七成,而减退之势仍不见停。决明心中乱跳,伸掌按在他后心,将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进他体内。片刻之后,如星闷哼一声,微微睁开双目。见到他,虚弱地唤道:“娘……”决明心惊道:“发生何事?会弁呢?”如星怔怔看着他,忽然掉下泪来:“哥哥……哥哥不要我了……”决明一凛,小心翼翼道:“你……告诉他今日之事了?”如星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垂泪:“哥哥打了我一掌,然后……他说再也不要见我了。呜呜……娘,星儿做错甚么了?为何哥哥……那么生气?”决明脑中轰然一响,伸手将如星紧紧按在胸口,心痛道:“星儿,星儿……你甚么都没做错!”……是我害了你。一时后怕。若非忽然心血来潮,临时想来看看他,这孩子身负重伤,一人在此,那,那……如星将脸埋再他怀中,犹自哭道:“娘,哥哥不要我了!”决明抱着他微微颤抖的身子,心中暗恨会弁。对亲生兄弟,竟也下这么重的手!随后想到自己全无立场责怪会弁,长叹了口气,抱着如星站起来,柔声道:“乖,会弁走了……我还在,我要你!日后……让我来照顾你!”低头,吻去如星长长的睫毛上,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 第二章 再遇重离 千年之前。……“我跟你一起去!”“你这点修为,平素又不肯好好练功,跟去做甚么?”并非责备,而是无限纵容的宠溺。“乖乖留在此处,等我回来。”师父的声音,一向温柔而令人信服。……强光大作,巨响震天。壁界却自岿然不动。那时候,漻清心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满满的骄傲。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能威胁到师父的人?慢吞吞地穿起衣服,想着待师父将来敌收拾掉后,出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忽然之间,万籁俱静。漻清笑笑。已经将恶人赶走了么?然而等了片刻……师父却为何还不回来?心中隐隐有些焦躁。但,既然师父说过,等他回来,就一定不会食言!……渐渐地有些不耐,开始用力推着禁锢住他的壁界。然而无论如何尝试,却终无法破壁而出。漻清终于急了,几欲泣下。师父,你在哪里?……我在等你啊!强烈的挫败感抽去漻清身上所有力气,颓然滑坐在地上。暗恨自己早些为何不曾用功修炼,以至于此刻甚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无用地待在家中干等。心中默默祷祝,只要师父安然回来,今后定不再偷懒!长得诡异的宁静之后,终于杂音再起。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兵刃交击,灵力对撞之声。便似方才那刻的安静,只是幻觉而已。漻清侧耳静听,紧张得握紧双拳。除传他授剑法之外,他还从未曾见维泱用过兵刃。由此亦可推测,今日的敌人确实非同小可。忽然“轰隆”巨响,脚下的云盘岭亦随之震动。漻清一个踉跄,扶住墙壁方才免于跌倒。心中大骇。师父的壁界之强,甚至可生生压住喷发中的火山,此时竟也受到撼动!若能破了维泱壁界,自然意味着能威胁到他性命。漻清再忍不住心中慌乱。金鸣之声忽然更近,亦更为猛烈,似乎战场转移至头顶上方。漻清心急如焚地感受着整个大地前所未有的猛烈震动,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忽然眼前一亮,青光闪过。漻清大喜道:“师父!”抢前相扶,却骇然发觉抱了个空,自己竟从维泱身体中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漻清剧震失声道:“师父!你的形体呢?你,你……”维泱却不答话,只是无限爱怜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化为一缕青芒,往他胸口钻去。便在此时,一旁展开空间法阵,将漻清吸了进去,远远送出。漻清心中亟欲询问维泱究竟发生何事,为何会失去形体。可惜在这并不平稳的瞬移法阵之中,他被转得晕头转向,胸闷欲呕,根本无法开口。惟有紧紧握住胸前玉佩,感受其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然后稍稍心安。扭曲的空间将他身上衣衫尽数撕裂,连皮肤亦割出无数纵横的伤口,鲜血滴滴渗出,漻清的一颗心慢慢沉到谷底。他随维泱一同瞬移不知几千百次,何曾遇上这等状况?惟有施术者法力严重不支,不完全的瞬移法术才会将空间扭曲成这般可怕的样子。漻清用尽全身力气,蜷缩成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将那玉佩紧紧按在怀中。即便是死,亦绝不将师父放开!忽然,玉佩温度乍升,之后迅速凉透。漻清剧震痛呼道:“不!”随即便从法阵中弹了出来,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滚了几滚,昏厥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漻清只觉自后心处传来一道浑厚的灵力,带动他丹田内真气运转。耳边似乎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轻轻呼唤他的名字。神智渐渐恢复。那人松了口气,大理石雕成般英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总算醒了!哼,竟连这点震荡,亦受不住!”漻清缓缓睁开双目,语气沉寂如万年灰烬,便似再无有任何波动的可能:“离兄。”重离君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怔了怔。伸手解下身上大麾,披在漻清早已撕裂至不堪掩体的衣服外面。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沉声道:“先随我回魔界。你师父的天魄,我替你想办法保存!”漻清握着玉佩的手已经有些发痛,却不肯稍稍放松。他木然不动不语,任凭重离君将他带回魔界,放在他府中榻上,之后亲自为他清洗、治疗身上伤口。人有三魂七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维泱既成大道,早已三魂化形,七魄化体,炼出元神。后因对漻清动了凡心,从此七魄不平。但他随即便入了魔道,对此倒也不甚在意。之后与决明一战,天界众将不料他形体、元神之外,仍有七魄单独留存,故而当时竟无一人察觉,维泱在预料败局已定之后,将自己天魄【甲】分出,藏在漻清贴身玉佩之中。相对来说,元神以及三魂太过显眼,若亦藏下来,绝无瞒得过决明的机会,因而唯有将之留在当地,用来吸引敌方注意力。其实,维泱天魄之所以不受天将重视,能得以与漻清一同被顺利送走,尚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人之七魄,在形体陨灭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便会自然而然消散于无。故而在众将心中,惟有可重凝修为的元神,以及可重入轮回的三魂是否被消灭,才是值得注意的。至于其他,左右即便不去理睬亦留存不了多久,又何必费心去管。此一节乃道家基本常识,漻清随维泱累世修行,如何能不知晓!其后当他发现,维泱注入玉佩中的竟只有天魄而已时,心中自是凉个透彻。他一日之间遭逢大变,又突然重得前世记忆,脑中乱成一片。只是在想:师父骗人!说要等他回来,竟只等到他与我多聚四十九天而已!……师父要死了……若他死了,我还要不要独活?还要不要独活?浑浑噩噩中,重离君的声音似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尊师真乃非常人!自知败局将定,竟可当机立断,舍弃万年修为的形体!”语含钦佩,以及掩不住的惋惜,“元神诱敌,天魄为藏,救人脱身,丝毫不乱。此事若落在我身上,真不敢言我亦能做到如此地步。”他成魔已久,修为深厚。欲着意探知此事经过,原也不困难。维泱虽曾想杀他,但他既是漻清的师父,临危所为又确令人叹服,重离君便也毫不吝啬溢美之辞。漻清一震,眼中闪过仇恨的火焰,转头看他,咬牙迸出两字:“是谁?”他与维泱多年隐居,并不记得何时曾惹上如此厉害的仇家。他话虽未说完整,重离君却已知其义,冷冷道:“除了天帝,还能有谁!”挥手幻出当时场景。漻清握紧双拳,木无表情地盯着幻象。在如星出现之时,浑身一震。幻象止歇,漻清不敢置信道:“竟只是因为师父堕魔!”抑制不住浑身剧震。维泱元神被毁之后,他加在漻清身上的封印因而解开。两世的记忆一经融会贯通,漻清自然便知道了当时,维泱道心因何会失守,以致堕入魔道。大为心痛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动,以及滔天爱意。想到维泱为怕失去他,竟曾两度封印他前世记忆。这份小心翼翼,令得漻清只想将维泱紧紧搂在怀中,狠狠蹂躏他柔软的唇,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说:“师父是个笨蛋!”即便事后被骂“没大没小”,饱饱地挨一顿戒尺,也甘之如饴。但如今,竟连这都成了奢望。维泱神形俱灭,只剩下没有意识的天魄,静静躺在冰冷的玉佩中,等待四十九日后彻底的湮灭。漻清胸口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半晌缓不过气来。重离君见他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心中忍不住为他难过。伸手按住漻清颈后大椎穴,将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体内,助他平复躁动的真气。漻清勉力调稳内息,抬起头,眼中空洞得只剩仇恨。天帝,决明。天庭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注释〗-------------------------------------【甲】天魄有二:天冲、灵慧。`林宸:从下周一开始,本书或许可能大概就要进包月了。我知道很多人不大喜欢包月……我也跟编辑商量过,是否可以换成VIP订阅。不过……很多时候,事情真的不是可以按自己的喜好来的。在这里跟大家说声“抱歉”!然后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尽力补偿一下,比如说,为人气比较高的配角写公众版的番外,等等。不知道大家还有什么好的想法?都可以在书评区留言给我。如果包月以后,大家也会继续来支持,我会非常非常开心!如果要求的人多的话,某宸会另开一本新书,写写配角们,字数尽量和本书接下去一样多。故事跟《诸世》有些关系。不想买包月的各位,如果愿意的话,在等待《诸世》章节逐次解禁的时间里,可以去随便看看。当然,如果没人想看的话,我就不写了。所以想看的各位,请在书评区留言,谢谢!PS:MS现在还可以花1分钱买到7月31日以前的包月免费试阅;在这个日期之前买以后的包月据说可以买2送1,买3送2。此外还有最划算的,写广告词免费送包月的活动,如果大家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试试,每天都有三个包月帐号送。到目前为止,竞争似乎还不太激烈的样子:news_0626_2.asp 第三章 拒与君绝(上)[解禁] 本书今天开始解禁~~还请大家票票支持呀!:)——————————————————————————南海深处,万顷碧波之上,残阳如血。漻清怔怔望着面前闪烁着粼粼细光的海面。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些许法术气息,似在诉说二十年前,此地曾经发生过移山倒海的巨变。漻清双臂微收,将脸埋在怀中维泱的肩窝中,难过道:“全没了。云盘岭没了,枢璇仙境……也没了。”天庭,对他们竟如此咄咄相逼。维泱半闭双目,俊美无暇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却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此刻已无法做出任何回答了。天魄虽然负责掌管思想灵慧,但却无法离开其它三魂五魄,而拥有独立的意识。换而言之,此时的维泱虽有毕生完整的记忆,却无法思考,无法言语,无法行动。甚至连他这副形体,亦是漻清用承载他天魄的玉佩化成,而非真正属于维泱自身。漻清抱着他没有丝毫生气的身体,低声道:“师父,我想家了,怎么办?……我想再跟你学法术,帮你架鼎炼丹……偶尔偷偷懒,受你责罚……”他轻轻笑了笑,贴在维泱耳侧道:“师父似乎很喜欢,脱我裤子打屁股呢……”话忽然哽在喉头,再说不下去。半晌沉默,唯闻海风轻啸。漻清抬头,看了渐渐西沉的斜阳一眼,起身跨入海中。“我们回家。”漻清抱紧怀中的身体,柔声道。海水没顶而过。-分-界-线-本-文-由--独-家-首-发:http:///showbook.asp108593分-界-线-重离君眉头微蹙,正襟坐在案前,提笔批阅文书。魔界廷尉羌活捧着一封信进来,行礼道:“君上,鬼界来书。”重离君暗自叹了口气,伸指一弹,那信便凌空升起,稳稳向他飘来。接在手中,展开大致一阅。不出所料,果然便是为了联军对抗天庭一事。此事若放在以前,重离君自然毫不犹豫,便会答应下来。可惜……一千年前魔、天两界大起冲突,麓战七百年之后两败俱伤,暂时休战。两界高手死伤无数。魔界实质上的领袖,第一高手乾天君,亦因是役身负重伤。或是因伤他的人手法古怪,乾天君的伤势非但一直不见好转,近来更有急剧恶化之势,因此他不得不全心卧床休养,而将魔族诸务交予重离君暂代。如今魔界可算元气大伤,实在无力与鬼界相配合,攻打那个自视清高,聚满假道学伪君子的天庭。重离君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想了想,运笔如风:“时机未至,静候为盼。必不负盟。”盖上魔界印玺,以及自己名章。折起来弹到羌活手中:“回书。”羌活躬身道:“是。”却仍不出去,抬头看看重离君,犹豫一下,口唇翕动,似是欲言又止。重离君扬眉:“尚有何事?”羌活忙道:“今日兰陵郡进贡一批丝缎……”重离君打断他,不耐道:“去问坤后!”坤后是魔界八君之中唯一女子,擅精土系法术,掌管魔界内务。羌活为难道:“坤后不在她府中,道是往人界去了。”他早知重离君会不耐烦处理这种事,因而适才踌躇片刻,直至重离君主动问起,他方敢说出口。但魔界内务,虽不算甚么大事,却亦是需要管的。重离君既然暂代乾天君之职,坤后缺席时,此事自然只好问他。重离君忍不住伸指揉揉眉头:“此事很要紧么?暂且按下,留待坤后!下去罢。”羌活不敢再说,唯唯诺诺应了,往外退去。正待跨出门槛,外面忽然如旋风般,刮进来一人,将他撞得一个趔趄。那人忙伸手相扶,口中道:“对不住,啊,羌廷尉,对不住!”正是重离君家将卫矛。重离君见到他神情有异,心中一凛。这卫矛亦算是漻清旧识。重离君因见维泱大限将近,生恐漻清有甚不妥,便安排卫矛暗中照应。此时见卫矛慌张奔至,只怕是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霍然离席而起,忽然想到,今日已是七七四十九日的最后一天。魔族事务繁多,他竟忙得忘了!卫矛顾不得施礼,便在厅口扬声道:“君上,漻清先生他……”不待他说完,玄光一闪,重离君已消失不见。-分-界-线-本-文-由--独-家-首-发:http:///showbook.asp108593分-界-线-漻清捏个避水诀,抱着维泱沉入海底。越往深处,海水便越黑暗。好在漻清身负三千年修为,这点黑暗并不能阻挡他看清楚身遭环境。四处转了转,终于给他发现了一处庞大的阴影。漻清舒了口气,往该处掠去。到得近前,只见是一整块方圆三百多里,粘连聚集的巨大土石。这大片土石,斜放在细沙铺成的平坦海底之上,显得十分突兀。土石之上,草木亭台的残骸依稀可见。漻清按捺住内心激动,长出一口气,微笑道:“师父,我们回家了。”横抱着维泱,大步走了进去。海水在他们前方自动分开。一别二十年,恍若隔世。岛上屋舍,其实早已在火山爆发中毁得差不多。漻清勉强辨认出维泱原先居处,便在那废墟之上,寻了处突出的大石坐下。将维泱身体扶正,靠在他怀中。之后充满怜惜地,轻轻吸吮维泱冰冷的唇。怔怔地回想,当年他师徒四人,在这岛上授业学艺,何等快活。师父那时经常板着脸教训他,却永远舍不得真个狠狠罚他。即便要动用到戒尺,下手也总是越来越轻。如今枢璇仙境沉入海底,会弁不知所踪,如星反目成仇,师父更是大限已至。不知这样是否算是家破人亡。忍不住黯然神伤。当夕阳收起铺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光芒,漻清怀中一空,玉佩“扑”地掉在泥土之中。维泱天魄飘出,在他眼前渐渐淡去。漻清浑身剧震,失声道:“不!”霍然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将维泱天魄圈在壁界之中,“不要走!师父,师父!”虽早便料到有此一日,然而当它真个发生时,骤然袭来的巨大恐惧和绝望,仍是让人承受不了。四周海水暗流汩汩而过,似在深深叹息。无论漻清如何努力加厚壁界,维泱天魄仍一丝一丝,慢慢消失。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漻清双目赤红,紧紧按住围住维泱天魄的壁界,拼了命地将灵力注入其中:“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声音发颤,语带哭腔。他心神大乱,原本凝聚成丹的修为渐趋涣散。无意中,竟有一丝修为顺着掌力飘入壁界内,眨眼便被维泱天魄吸收。天魄奇异地随之一亮。漻清怔了怔,随即大喜若狂。按照方才的状态催动内息,将内丹中修为分得更散,一股脑儿都往维泱天魄渡去。漻清将自己修为,全力往维泱渡去。此时他已顾不得去想,这般硬分修为极易走火入魔;更顾不得他修为尽失之后,如何还捏得住避水诀,只怕即刻便会葬身海底。他一心只是在想,几乎喜极而泣地想:师父终于有救了!——————————————————本书姊妹篇《魔道孤独》,请点击下面图片链接阅读: 《魔道孤独》 第三章 拒与君绝(下)[解禁] 再解一章。希望能请大家投票支持呀~~*^^*——————————————————————————————维泱的天魄,果然便止住消散之势,渐渐清晰起来。漻清狂喜之下,忽觉胸口气息一窒,小腹痛如刀搅,“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年维泱以万年仙修,无边法力,仍需全神贯注,闭关两日,方能将三成修为安全分出。漻清修为本不算深,此刻又是初次为之,很快便真气阻遏,经脉承受不住,立时受伤。但他只是稍一停顿,维泱天魄便复又黯淡下去。漻清一咬牙,继续催动内息,去削自己内丹。他自知此举十分凶险,但想到只要自己多撑片刻,维泱得到的修为更多,便能多存留一段时日,心下便十分欢喜。然而他既早已负伤,身体不堪重负,此时如何还能经受得起!再输得片刻,漻清耳中轰然一响,汹涌的内息彻底不受控制,在体内乱窜。漻清眼前发黑,再喷一口鲜血。轻叹一声。至少师父得了这数百年修为,一时之间是不怕湮灭的了。可惜从今往后,再不能陪着他。只盼重离君顾念旧情,找到他尸身时,能顺便将师父天魄带走。日后若遇见会弁,也好交给他,妥为照顾。终于再无力捏住避水法诀。分开两处的海水倏然向内合拢,眨眼将他淹没。……忽闻一声大喝,海水“哗”地复向两旁分开。重离君接住软倒下去的漻清,伸手在他腕间一按,立时大怒。不过此时不宜多说,重离君勉强忍住狠狠揍他的冲动,伸掌抵在漻清后心,运力压制他体内真气。漻清体内灵力冲撞之势虽猛,好在重离君修为胜过他太多,此事在他来说,倒也并不困难。更顺手运送魔力,在漻清体内检视一遍,将他内伤治愈。漻清悠悠醒转时,重离君狠狠瞪他,怒道:“你想死吗!”也不知是否因过于气愤,他紧紧扶住漻清的双臂,竟微微有些发颤。漻清看着他,迷茫了不到数息,立时双目大睁,猛地坐起,慌张四顾道:“师父!”瞥见圈着维泱天魄的壁界,一跃而起,扑过去抱在怀中。仔细检视,见那天魄气息平稳,情状良好,大松了口气。他重伤初愈,身上无力,复又跌坐回地上。脸上却十分高兴,转头向抱臂立在原处,冷冷看着他的重离君笑道:“离兄你看,师父有救了!”一面伸手在地上摸索,将落在海沙中的玉佩捡了回来。撤去壁界,小心地将维泱天魄送回玉中。但漻清此刻,再无余力幻化维泱形体,于是笑眯眯地将那玉佩贴身藏了。重离君冷眼看着他做这一切,口唇翕动半晌,终于没能忍住,怒极大喝道:“你是傻子吗!耗去数百年修为,才能维持天魄存留多久?!且不说你方才险些走火入魔,即便只是修为尽失,你……哼!你以为自己能比他多活几天?”漻清笑了笑,扶着身旁大石,慢慢站起来,轻叹道:“那有何妨。师父……若是死了,我又岂能独活。再说,我的修为,本来便是他的。”若非师父将自己修为分了给他,那日与天将一战,或许便不会败。想到此处,脸上苍白如纸。稍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其实,能和他分享内丹,直到我修为耗尽那一日,我,我实在是很欢喜的。大家一起死,比之今日,我眼睁睁看着他灰飞烟灭,自是好上数百倍了。”重离君一震,皱眉道:“你要为他殉情?哼,他有甚……哼!你……”顿了顿,续道,“你不为他报仇了?天庭累你师徒至此,你便任他们继续逍遥?”漻清紧握双拳,咬牙道:“报仇雪恨,我又如何不想!但,”伸手按住怀中玉佩,眼中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但若师父不在了……就算将天界的人都杀了,又有何用?”重离君冷冷道:“哼!他如今根本毫无意识,不若干脆死了痛快!”话一出口,便即后悔。因为他见到漻清面色,在霎那之间,竟变得如同死人一般难看。重离君一生尊荣,向来只有旁人揣摩他脸色,逢迎拍捧的份,他自己却从不懂如何安慰人。此刻见漻清这样,暗暗替他难过。但有心说些宽慰的话,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说些甚么好。很长一段尴尬的沉默,漻清终于开口道:“……不会的……师父既然将天魄留给我,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绝不能就这样让他消失!”重离君见他虽神情倔强,双眸之中却已蒙上一层雾气,脸色更是白得可怕。重离君对他的话,虽在心中不以为然,却不好意思再口出打击他的言语。心道你自己的师父,随便你!重离君叹口气,伸手在漻清肩上拍了拍,尽量温言道:“你那点微末……哼!你修为不深,却够令师支撑多久?不若我传你炼化内丹之法,日后便可摘取他人修为,收为己用。其时你爱将令师天魄永恒留存,那也随你。贤弟意下如何?”漻清闻言一震,愕然抬头。夺人内丹乃是十分阴损的行径,已是不折不扣的魔道。重离君成魔多时,此时说出这番言语,自然不觉有丝毫不妥。漻清自幼接受的却均是正统修仙之道,乍闻重离君之言,不由极是踌躇。但此时事关维泱生死,漻清只迟疑了片刻,便决定接受重离君提议。伸手拉住他衣袖,感激道:“离兄!”以他二人的交情,自然不必刻意道谢,否则反显得生分了。重离君有些无奈地看看他,再叹道:“左右你已胡乱渡了些修为给令师天魄,他在未来数年之内尚不虞湮灭。你且先随我回魔界,待过几日身体恢复过来,我便教你。”伸手一挥,玄光闪过,两人身形消失。 第四章 洗剑紫苏(上)[解禁] 再解一章~~~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天接票票~~:P——————————————————————洗剑峰,远在天之涯。峰上绝顶之处,屋舍俨然,乃是修仙名宿,洗剑派所在。峰顶一座“观星阁”,乃是洗剑派历代掌门居处,楼高九层,飞檐画栋,极尽华丽。门楹一对龙飞凤舞的大字:“北仰千亩银汉,南俯万顷碧波”。若在天晴气朗之时,登阁远眺,定会心旷神怡,胸怀大畅。这日,洗剑派第四代掌门卫紫苏,正在“观星阁”中凭栏闲倚,忽然远远望见远处,师弟刘青蒿正步履蹒跚,从山下上来。卫紫苏心中一惊。刘青蒿乃洗剑派中,除掌门卫紫苏以外,修为最深之人。等闲千年妖魔,轻易近不得他身。而此时他竟似身上带伤,狼狈而归,怎由得卫紫苏不惊!卫紫苏当下驾起祥云,自阁顶直飞而出,往刘青蒿掠去。刘青蒿本自咬牙硬撑着伤势,此时忽有感应,抬头一望,正给他见着素来待他亲厚的大师兄,一脸忧色,驾云而至。刘青蒿心中一松,眼眶立刻便红了。扁着嘴,委屈地唤了声:“师兄!”刘青蒿成道其实已届千年,平日里举动也算端正庄重。但也不知为何,只要一见到这长了他老大一截的掌门师兄,刘青蒿便下意识地,仍当自己是晚辈那般与他相处。卫紫苏降落云头,伸手扶住他,心痛道:“师弟,是谁伤你?”他修的虽是极求淡薄的仙道,为人却十分偏激护短。此时已在心中打定主意,要让那伤了刘青蒿之人受尽痛苦而死,连尸身亦要拿来炼药。刘青蒿得了靠山,精神大振,恨恨道:“还不是那该死的山妖!”卫紫苏愕然道:“曼陀国那专盗小儿心肝的山妖?”伸指搭在刘青蒿腕间,问道,“师弟,你怎么了?竟连那样一只小妖也收拾不下么?”那山妖近来将曼陀国闹得一片愁云惨雾,人人惶惶不可终日,连卫紫苏远在千里之外,亦有所耳闻。大感兴趣之下,亦曾亲赴该地探察,却发觉那山妖修为不过区区数百年。卫紫苏心高气傲,不屑与这等低下妖物动手,想到师弟刘青蒿修为较它高了一筹半,武艺练得早已精熟,却愁临敌经验不足,正可趁此良机,拿它来练剑。于是不动声色地回到派中,改遣刘青蒿下山。他只道刘青蒿定能取胜,便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哪知今日却见他铩羽而归。卫紫苏惊诧之下,忍不住怀疑刘青蒿是江湖阅历不足,在暗处着了人家的道儿。但此刻他在刘青蒿脉上把了半晌,除了正常负伤的气血瘀阻外,却也不见有其他异样。心下不由得便十分奇怪。刘青蒿靠在卫紫苏臂上,不满道:“哪里是个寻常小妖!师兄,你说它才八百年修为,但青蒿与它交过手,却知它至少修了一千五百年!”其实那山妖虽然不凡,也不至于如此厉害。但刘青蒿为了不显得自己身手太过低下,便加了五百年虚头。卫紫苏一惊道:“有这等事!”皱眉沉吟片刻道,“嗯,是了。那妖怪偷盗小儿心肝,必是在练甚么古怪邪功。原来竟可在数日之内,修为翻倍!无怪它要做这等阴损之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给刘青蒿服下。拉他在一旁光洁的大石上盘膝坐好,运功助他疗了会儿伤,然后长身而起,道:“青蒿先回去休息,为兄现下去会会那妖怪!”刘青蒿对他一向十分信任崇慕,闻言喜道:“是了!师兄此去,定要将那妖怪剥皮剔骨,替青蒿出这一口恶气!”卫紫苏点点头,伸手揉揉他头顶,之后驾起祥云,往曼陀国而去。但凡有妖怪处,天上云气必然异样。是以卫紫苏虽并不清楚那山妖的确切落脚之处,却可凭着曼陀国京城上空那冲天妖气,轻易寻到它所在。此时他心中已有些后悔。若当时直接将那山妖顺手杀了,今日青蒿师弟便不会受这些苦头。眼见离妖气源头越来越近,卫紫苏冷哼一声,连隐身术亦不施,就这么大勒勒地降下云头,落在地上。大喝一声道:“忒那妖怪!吾乃洗剑派卫紫苏,特来取……取……取……”话说一半,突然接不下去。只见面前立着一人,正将一副看不出原貌的干枯尸体扔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枚内丹,很显然是从那尸体之中取出来的。卫紫苏愕然,下意识抬头看天。只见原先气焰直冲斗霄的妖气已在迅速消散。想来那干枯的尸体,便是曾伤了青蒿师弟的山妖了。那人取出一只瓷瓶,将内丹收了进去,重新放入怀中。卫紫苏皱了皱眉头。采集他人内丹供自己修练,乃是阴损无比的邪道。但这人身上气息却纯正干净,一身修为绝不像是混杂了各种妖魔内丹,聚炼而得的样子。相反地,倒隐隐散发出,虽与寻常仙人不尽相同,但却十分清冽的仙气,令人不由自主,便心生好感。卫紫苏忍不住便有些糊涂。两千年来,初次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怀疑。那人完成手中动作,转头看了眼身着剪裁合度的杏黄道袍,神形丰俊的卫紫苏,略怔了怔,露出些许缅怀之色。眼中残存的杀气褪个干净,礼貌地一笑。卫紫苏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便好似给雷劈中了:天下间,竟有如此人物!剑眉如远山,漆眸似寒星,鼻挺若刀削,菱唇疑朱染。嘴角虽含着微笑,眉宇间却带着淡淡一丝,似乎永远都化不开的愁容,令人极想伸出手去,将他微蹙的眉头狠狠揉开了。更不必提他绰然的风姿,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傲气,以及若有若无散发着的强大法力波动。卫紫苏并非未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竟呆呆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亦并非从未见过美人的粗鄙小子,相反,他洗剑派常常需要接待下界游玩或公干的天仙。无论男女,无论外貌气质,均不负“美若天仙”一词的仙人,卫紫苏见得多了。若单论外表,更胜眼前这人者,实在并不在少数。但卫紫苏偏偏很没出息地,一双眼便似长在此人身上一般,再也移不开。卫紫苏从来不是好男风的人,故而此时,他倒也未想太多。只是心中有些微奇怪。若在以往,以他护短的性子,有人得罪了洗剑派门徒,卫紫苏定要将那人亲手处置。若此人竟不合落在第三人之手,卫紫苏便要连这第三人也一并惩治了。理由是,这人妨碍到他亲手报仇。然而此时,卫紫苏心中,竟一点儿寻眼前这人麻烦的念头也升不起来。那人似乎很习惯卫紫苏这样的目光,并不以为忤,只是微微一笑,举手捏个法诀,身形渐渐淡去。卫紫苏怔了怔,随即讶然大张双目:竟是瞬移法术!眼前这人修为虽深,却绝对未至大罗金仙的业果。但他为何竟无须凭借任何法宝,便能随意使用如此高深的法术?卫紫苏忍不住出声呼道:“上仙请留步!”——————————————————本书姊妹篇《魔道孤独》,请点击下面图片链接阅读: 《魔道孤独》 第四章 洗剑紫苏(下)[解禁] 漻清一把握住山妖的颈项,将它提了起来。稍稍用力一捏,那山妖的颈骨便裂出数道狰狞的缝隙。山妖大张着口,却连一丝声音亦发不出来,惟有瞪着血红的双目,拼命挣扎。可惜它要害被制,虽有粗壮的四肢,却连半点力道也使不出来。漻清伸出另一手,按在山妖下腹。掌中幻出柔和的白光。见漻清此举,那山妖铜铃般的双目中,原本充满着的仇恨、怒火和不羁,立时尽数化作惊恐和乞求。漻清见到,心中有些不忍。偏过头去,手下动作跟着一窒。夺人内丹,之所以被视为阴损无比的魔道,为修仙之人所不齿,乃是因为,采集者必须在内丹的寄主尚未断气之前,将它生生取出。若寄主已死,内丹之中所蕴修为便会迅速消散,再无任何价值。但除非是寄主心甘情愿,以大法力护体,方可将与心脉息息相连的内丹安然渡出。若由外人强行夺,则寄主本人会生受切肤刮骨之痛,便如有人将他心脏生生剜出。其时寄主意识尚存,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血肉骨骼,寸寸干枯碎裂。其痛苦之处,犹胜凌迟。若按漻清一贯性子,这山妖虽是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他却宁可将它一剑刺死了事,绝不愿多加折磨。他当年行走江湖之时,甚至从未亲手杀过人。此时突然教他行此有失仁侠之风的事,虽说乃是为着维泱,不得不为,但心中总还是有些不大舒服。漻清正踌躇间,忽然一震。只觉四周空气之中,仙灵之气渐强,便似正有其他修仙之人,正迅速接近。夺丹乃是邪道,向不容于世。若给仙道中人撞见,即便漻清确是仗义除魔,亦难保不会另生枝节。于是不再犹豫,掌中劲力疾吐。那山一双怒目骤然外突,无比怨毒地瞪着他,口中獠牙狰狞,似欲生噬他血肉。漻清不去看他表情,只是加快动作,一举将它内丹吸出。然后看着那山妖的尸体,在他手中迅速化为枯骨,心中暗叹一声。他自重离君处习得炼化内丹之术后,今次尚是首度使用,难免心结难解。唯有自我安慰道,日后用得多了,自然便会习惯,不再这般难受。正自沉思,忽闻一声暴喝:“忒那妖怪!吾乃洗剑派卫紫苏,特来取……取……取……”果真是仙道中人。见他竟生取这妖物内丹,心下必是十分震惊。漻清暗叹一声,将手中干尸抛在地上,取出重离君所赠“凝灵净瓶”,将那内丹收了。他毕竟修仙出身,行此事时,本便有些底气不足。哪知却巧又给同道中人撞见,忍不住便觉脸上发烫。有些讪讪地转头,与来人打个照面。忽然便有些怔忡。杏黄道袍,背负长剑。容颜俊美,满头青丝挽成道髻,以白玉簪子固定在顶上。……若干年前,也有一个人,爱作这样打扮。自己曾与他结伴同游,看尽江南风光,尝遍苏杭美食。他曾握碎顽石,并说:“今生必令漻兄倾心相许,如若不然,有如此石!”结果,他真的以风华之姿,英年早逝。……漻清暗叹一声,收起遐思,向来人礼貌地一笑。他,当然绝不会是他。……可是真像!那炙热的眼神,和当年长亭初见,那人看着自己时,几乎一模一样。忆起那人当时的狼狈,虽已是隔世,漻清却仍忍不住有些想笑。想到重离君曾答应过,会照顾他转世。这次回去,定要记得问问。这么转念,捏起瞬移法诀,便准备回魔界去。卫紫苏本一直呆看着他,此时见他攒指捏诀,作势欲走,忍不住高声唤道:“上仙请留步!”漻清微感诧异,法力暂收,扬眉看着他。卫紫苏脸上红了一红,稽首道:“在下洗剑派卫紫苏!上仙仗义诛杀这为恶一方的妖怪,想来是我同道中人……唔,相见便是有缘……寒舍距此地不远,不知上仙可肯纾尊莅临,好让紫苏有机会,聆听上仙教诲呢?”漻清闻言一笑,微微欠身道:“不敢当。道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你我萍水相逢,实在不敢叨扰。就此别过。”卫紫苏闻言,心中一急。正不知作何处间,忽然脑中灵光闪过,忙道:“上仙是否需要内丹呢?”漻清听得“内丹”二字,身形不由一顿。转头深深看着他,眼中厉芒一闪。心道凭你修为,若欲强作卫道之士,指责我夺人内丹,只怕尚不大够份量。卫紫苏见他神情,知他误会,忙道:“上仙请勿见疑!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上仙采集内丹,似是另有妙用。在下早年交友甚广,亦曾受赠数枚千年内丹。”言及此处,笑了笑道,“上仙应也知道,我等修仙之人,要这些东西并无用处。今日在下只觉与上仙一见如故,若不见弃,在下愿将它们转赠于你。”但凡修仙者,所得修为,必须是由自己一点一点苦练而来。若为觅捷径,去吸取他人内丹,虽可迅速增强修为,却会使体内灵力混杂,从此便落了下乘,再无缘得觐天道。卫紫苏虽亲见漻清取丹,但却感应出他身上灵力精纯无比,绝不可能是靠吸取他人修为而成。故而他心中认为,漻清来取内丹,只不过是因他正在炼制甚么器物。此事说来虽非仁侠行径,但修仙之人多有架鼎炼丹的,无论将何种物事用为质材,均不算奇十分怪。却不知漻清自得维泱相渡修为之后,亦无法再直接吸收纯仙抑或纯魔之气,唯有依维泱所授之法,将天地灵气邪力,统统炼化成无属的中性灵能,再行收为己用。如此一来,体内灵力自然非精纯不可。漻清心中不由一动。千年内丹,且数量不止一枚。此言听来,似乎相当诱人。他今日方亲取一枚,眼见那山妖死状甚惨,心中久久不能释怀。若能直接自旁人处,得到现成内丹,虽心知那寄主必然死得同样凄惨,但至少他自己可图个眼不见心净。况且怀中这枚内丹,邪气实在十分重,若将之淬炼成精,至可供维泱使用时,也不知还有多少能剩下来。只怕不大够用。漻清看看卫紫苏,忍不住有些意动。但他心中雪亮,这卫紫苏无事献殷勤,只怕是别有用意。但漻清自负修为胜过对方,即便那卫紫苏有甚不妥,他亦夷然不惧。于是笑道:“多谢了。只是在下此刻,尚有要事在身。若卫兄能不吝将府上地址相告,待在下办妥俗务,必定前去拜访。”卫紫苏的本意,自是想漻清即刻便随他回山。但此时听漻清言语,虽不尽如他所愿,总算并未直接拒绝,一切仍有可为。忙将洗剑派的方位详细说了,然后殷殷叮嘱,教漻清一定不可负约。洗剑派,无论在武林抑或修仙道中,均素有威名,卫紫苏一面不着痕迹地表露自己掌门身份,一面已做好准备,一旦对方露出错愕表情,说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之类的话时,如何不失风度气派地从容应对。哪知漻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好似从未听过“洗剑派”三字一般。卫紫苏深感挫败之余,忍不住又在心中揣测漻清出身。漻清与他应对毕,笑道:“在下这便告辞了!”指尖再次幻出白光。卫紫苏见他展开瞬移法阵,追着道:“还不曾请教尊姓大名!”漻清微笑答道:“在下姓漻,单名清。”“清”字出口,身形已完全消失。-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漻清俯身吻上维泱苍白的唇,将一团蚕豆大小的白芒渡入他腹中。接着缠绵半晌,之后恋恋不舍地直起身子,长叹一声。因维泱体质特殊,仅能吸收不带任何仙、魔属性的中性修为。漻清惟有先将采来的内丹炼化,提取其中精华,之后方能渡予维泱使用。可惜方才那山妖,所炼魔功大部分乃纯邪之气凝成,真正可用的修为并不多。一经炼化萃取,剩余能用的修为,竟尚不及十年之深。漻清自上次滥用真力,身体受损甚剧。直将养了数十年,重离君才肯放他离榻,并传他采炼内丹之法。维泱消耗修为的速度却是甚快,当日漻清渡给他的,明明是近五百年修为,哪知此时尚不到百年,天魄竟又开始呈现衰竭之像。漻清心中自是十分焦虑,否则亦不会着急去寻内丹。本以为那山妖千年修为,总够维泱用百八十年的。谁知结果竟这般令人失望。有心再出去寻些为恶一方的妖怪,但凡是修为精深的魔物,均早迁往魔界居住,鲜少有似拿山妖一般,以千年修为却仍混迹人间的。总不好寄身重离君府上,却要拿他子民开刀罢!留在人间的,多半是修为低浅的小妖,其微弱的修为,实在并无采集的价值。合适的内丹,这一时半刻的,还真不知该从何处寻起。而维泱的情况,却又实在不容乐观。想起日间那卫紫苏曾道,他家中收着数枚千年内丹。“数”枚!“千年”内丹!听来确乎十分诱人。且不论是真是假,总归是个希望。因此漻清当即决定,再赴凡间一行。只盼卫紫苏那些内丹,勿再如那山妖之物一般毫无用处。漻清再低头,长长地吻了维泱。之后替他掖好被角,站起身,提起长剑,往外便走。近年来,他虽经重离君点拨,将以往拙劣的瞬移之法完全掌握。但他为礼貌起见,每当出入重离君府邸时,仍是老老实实地以双腿步行。他打开房门,正遇却见重离君立在门外,举手作敲门之势。两人乍然相对,均怔了一怔。重离君首先回过神来,上下打量漻清一番,皱眉道:“又要出门?”漻清点头答道:“嗯,有些急事。”维泱曾欲对重离君痛下杀手,虽然重离君自己从来不提,更慷慨地收留他师徒二人。但漻清却总觉对他有些愧疚。是以但凡有关维泱之事,无论如何为难,他均从不开口向重离君求助。重离君心中有数,此时见他不愿言明,立时猜到是为维泱。冷哼一声道:“我来是告诉你,几日我身有要务,须得往赴鬼界。若遇甚么麻烦事,记得传心于我,勿要逞强。”漻清立时想到,当年重离君中天界之伏,险些命丧东灵山底,忧心道:“此去……不会有甚危险罢?离兄定要多带些人!”他自知修为低微,更有维泱需要照顾,便再不说陪他同去之类废话了。重离君一听之下,立明其义,冷冷道:“你当鬼界中人,好似天庭一般卑鄙无耻么?哼!若是如此,他们也无必要,硬从地府幽冥界分出来!”漻清叹道:“总是万事小心为上!”重离君不耐道:“我自省的,你无需挂怀。”伸手拍了拍他肩,“倒是你,采丹之时,须得十分小心!切忌招惹比你修为高深之人!”漻清心中感动,点头应了。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不知离兄,可曾见到我那前世好友,桓楹?”重离君皱眉,想了想道:“那小道士?他出世不久,现下正在魔界。我派了个不错的人去教他。”扬眉看看漻清,“怎么,你想见他?”漻清沉吟片刻,谓然叹道:“罢了。相见不如不见。我知道他现在很好,那便够了。”重离君点点头,道:“我这便走了,你自己一切小心!”衣袖一摆,玄光到处,人已不见。漻清反身将房门仔细关上,之后亦捏了法诀,瞬移而去。-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卫紫苏一回到派中,便命人上上下下地打扫收拾,自己坐在正厅之中发呆,猜测漻清何时会上山来。忽有小道童入来禀报,道是有个姓漻的居士,自称与掌门有一面之缘,特来拜访,此时正在山门外相候。卫紫苏闻言大喜,忙不迭地道:“快请,快请!”一面已站起身来,疾步亲往山门迎接去了。漻清正负手立在峭壁之前,衣袂随风翻飞,在匆匆赶至卫紫苏看来,真如仙人一般高洁美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立在山门下,呆呆地看着他。漻清感应到卫紫苏在他身上逡巡的炯炯目光,回过身来,微笑稽首道:“卫道兄。”卫紫苏回过神来,连忙回礼。上前扯着他手,大笑道:“漻仙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请!”只觉触手温润,心中一荡。可惜似乎有些过于滑溜,只在他掌中留了一瞬,便即脱开。漻清拱手道:“卫掌门太客气了。在下此来,其实只求卫掌门相赠内丹,不敢多做打扰。掌门大惠,漻某来日必有相报。”漻清是不太清楚,这人对他到底存着何样心思。但二人既素昧平生,卫紫苏却待他竟如此殷勤,他自是心中诧异。他不欲另生枝节,于是打算取了内丹便走。从此自然算欠了洗剑派的情,日后对方若有所托,只需不违背处世原则,他自然会鼎力相助。卫紫苏听他一开口便直奔主题,脸上神色登时变了变。但即刻便恢复正常,笑道:“不急,不急!请仙长先入寒舍小坐,在下这便命人去取!”漻清自然已将他神情看在眼中,不由大讶。他修为远胜卫紫苏,而据观测洗剑派顶上云气可知,内中亦不像是藏有高人的样子,想来对方也奈何不了他。但却不知,此人到底意欲何为。漻清忍不住好奇,兼且他对那“千年内丹”仍存着一线希望。想到维泱情况暂时还算稳定,他在此处,若只是稍微耽搁一下,想来应无大碍。于是微微一笑,淡然道:“叨扰了。”他艺高人胆大,无论对方如何布局,他均夷然不惧。卫紫苏见漻清并未拂他邀请,心中十分高兴。领着漻清直往“观星阁”去。洗剑一派建立,年代亦算相当久远。各屋舍楼阁均古朴美观,大气庄严,颇见匠心。漻清一路经过,真心实意地称赞了几句,卫紫苏听到更是欢喜。登上“观星阁”,两人并排立在至高处,衣袂猎猎当风。漻清举目远眺,一览群山,但见碧波无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自从维泱负伤之后,他一直郁结的胸臆,此时亦稍稍一开。暗自决定,日后再不贪图快捷,仅凭瞬移术来去,须得偶尔也来乘乘云。转头对卫紫苏微笑道:“不知道兄遣去取丹之人,是否已在途中了?”漻清此来,其实可算是为求人,实不好意思多做催促,显得失礼于人。但此时他见卫紫苏兴致高昂,一心只在指点洗剑山中景物,竟似早将此事忘在脑后,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心道你若再不切入正题,便唯有恕我不再奉陪了。“观星阁”登临,乃是天下绝景。之前无论江湖大豪,抑或下界修士,但凡来游过的,均对之赞不绝口。卫紫苏原准备了些风雅的话,只待漻清出言夸赞,便可不着痕迹地说将出来,以博对方青眼。哪知漻清虽貌似心喜这处风景,开口却仍是内丹一事。卫紫苏错愕之下,心中更生挫败。背在身后的手指轻弹,一面笑道:“呵呵!这个……算来刻下便应回来了罢!”正说话间,楼下匆匆上来一名小道士,向卫紫苏行礼道:“师父,黄掌门正在闭关修炼,道是明日方能出来。”卫紫苏愕然道:“是么?那真不巧!”转身面向漻清,歉然道:“在下那些内丹,均寄存在故友岭南派黄掌门处。方才便是命小徒去他处取。谁知他竟在今日闭关,这,这真是意外……”漻清暗叹一声,道:“无妨。既然如此,在下就此别过。多有打扰了。”转身下楼,心中不免有些迷惑。也不知这卫紫苏,有意耽搁他这些时间,到底所图何事?卫紫苏见他要走,忙赶上几步,拦着他道:“仙长请留步!若不见弃,便请在寒舍屈就一晚,待明日黄掌门出关,在下再派人去取,如何?”漻清恍然,心道原来如此。他倒是好奇,即便他愿意留下过夜,卫紫苏又如何有此自信,能奈得他何。但他心中尚挂记维泱,不愿在外间多做停留,于是拱手道:“不必了。告辞。”卫紫苏自然知道他这一走,只怕永远不会再回来。情急之下,上前扯着他衣袖道:“上仙,上仙!唉!今日委的对不住!不若这样,明日一早,在下便陪仙长同去岭南派,亲自取丹!仙长意下如何?”漻清见他语气诚恳,情貌十分殷切,却不似真有甚恶意。心道莫非之前曲解了他意?不由也有些不好意思,歉然道:“卫掌门太客气了。此等小事,怎好劳动掌门大驾。”卫紫苏见他语气松动,悬着的心放下,正容道:“怎会!”转头吩咐小道士准备筵席客房。然后对漻清长长一揖,笑道:“多承仙长不弃了!”漻清本想说,他今晚先行回去,待明早再来。但心中转念,自己又非女子,怎的还怕留宿在外么?想到他离开之时,师父的情况甚是稳定,短期内应不致有所反复。即便有甚不妥,他心中立能感应得到,倒也无需太过忧心。于是不再推辞。在卫紫苏为他精心准备的素宴之上,意思意思地尝了几口,便辞回客房去了。————————————————林宸:下章下周同一时间解禁!请大家支持一张票吧~什么票都行啊~~^_^ 本书姊妹篇《魔道孤独》 网友上传章节 【卷四】魂兮归来 第四章 洗剑紫苏(上) 洗剑峰,远在天之涯。峰上绝顶之处,屋舍俨然,乃是修仙名宿,洗剑派所在。 峰顶一座“观星阁”,乃是洗剑派历代掌门居处,楼高九层,飞檐画栋,极尽华丽。门楹一对龙飞凤舞的大字:“北仰千亩银汉,南俯万顷碧波”。若在天晴气朗之时,登阁远眺,定会心旷神怡,胸怀大畅。 这日,洗剑派第四代掌门卫紫苏,正在“观星阁”中凭栏闲倚,忽然远远望见远处,师弟刘青蒿正步履蹒跚,从山下上来。卫紫苏心中一惊。 刘青蒿乃洗剑派中,除掌门卫紫苏以外,修为最深之人。等闲千年妖魔,轻易近不得他身。而此时他竟似身上带伤,狼狈而归,怎由得卫紫苏不惊! 卫紫苏当下驾起祥云,自阁顶直飞而出,往刘青蒿掠去。 刘青蒿本自咬牙硬撑着伤势,此时忽有感应,抬头一望,正给他见着素来待他亲厚的大师兄,一脸忧色,驾云而至。刘青蒿心中一松,眼眶立刻便红了。扁着嘴,委屈地唤了声:“师兄!”刘青蒿成道其实已届千年,平日里举动也算端正庄重。但也不知为何,只要一见到这长了他老大一截的掌门师兄,刘青蒿便下意识地,仍当自己是晚辈那般与他相处。 卫紫苏降落云头,伸手扶住他,心痛道:“师弟,是谁伤你?”他修的虽是极求淡薄的仙道,为人却十分偏激护短。此时已在心中打定主意,要让那伤了刘青蒿之人受尽痛苦而死,连尸身亦要拿来炼药。 刘青蒿得了靠山,精神大振。恨恨道:“还不是那该死的山妖!” 卫紫苏愕然道:“曼陀国那专盗小儿心肝的山妖?”伸指搭在刘青蒿腕间,问道,“师弟。你怎么了?竟连那样一只小妖也收拾不下么?”那山妖近来将曼陀国闹得一片愁云惨雾,人人惶惶不可终日。.网,电脑站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连卫紫苏远在千里之外,亦有所耳闻。大感兴趣之下,亦曾亲赴该地探察,却发觉那山妖修为不过区区数百年。卫紫苏心高气傲,不屑与这等低下妖物动手。想到师弟刘青蒿修为较它高了一筹半,武艺练得早已精熟,却愁临敌经验不足,正可趁此良机,拿它来练剑。于是不动声色地回到派中,改遣刘青蒿下山。 他只道刘青蒿定能取胜,便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哪知今日却见他铩羽而归。卫紫苏惊诧之下,忍不住怀疑刘青蒿是江湖阅历不足,在暗处着了人家的道儿。但此刻他在刘青蒿脉上把了半晌。除了正常负伤地气血瘀阻外,却也不见有其他异样。心下不由得便十分奇怪。 刘青蒿靠在卫紫苏臂上,不满道:“哪里是个寻常小妖!师兄。你说它才八百年修为,但青蒿与它交过手。却知它至少修了一千五百年!”其实那山妖虽然不凡。也不至于如此厉害。但刘青蒿为了不显得自己身手太过低下,便加了五百年虚头。 卫紫苏一惊道:“有这等事!”皱眉沉吟片刻道。“嗯,是了。那妖怪偷盗小儿心肝,必是在练甚么古怪邪功。原来竟可在数日之内,修为翻倍!无怪它要做这等阴损之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给刘青蒿服下。拉他在一旁光洁的大石上盘膝坐好,运功助他疗了会儿伤,然后长身而起,道:“青蒿先回去休息,为兄现下去会会那妖怪!” 刘青蒿对他一向十分信任崇慕,闻言喜道:“是了!师兄此去,定要将那妖怪剥皮剔骨,替青蒿出这一口恶气!” 卫紫苏点点头,伸手揉揉他头顶,之后驾起祥云,往曼陀国而去。 但凡有妖怪处,天上云气必然异样。是以卫紫苏虽并不清楚那山妖的确切落脚之处,却可凭着曼陀国京城上空那冲天妖气,轻易寻到它所在。 此时他心中已有些后悔。若当时直接将那山妖顺手杀了,今日青蒿师弟便不会受这些苦头。 眼见离妖气源头越来越近,卫紫苏冷哼一声,连隐身术亦不施,就这么大勒勒地降下云头,落在地上。大喝一声道:“忒那妖怪!吾乃洗剑派卫紫苏,特来取……取……取……”话说一半,突然接不下去。 只见面前立着一人,正将一副看不出原貌地干枯尸体扔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枚内丹,很显然是从那尸体之中取出来的。 卫紫苏愕然,下意识抬头看天。只见原先气焰直冲斗霄地妖气已在迅速消散。想来那干枯的尸体,便是曾伤了青蒿师弟的山妖了。 那人取出一只瓷瓶,将内丹收了进去,重新放入怀中。卫紫苏皱了皱眉头。采集他人内丹供自己修练,乃是阴损无比的邪道。但这人身上气息却纯正干净,一身修为绝不像是混杂了各种妖魔内丹,聚炼而得的样子。相反地,倒隐隐散发出,虽与寻常仙人不尽相同,但却十分清冽地仙气,令人不由自主,便心生好感。卫紫苏忍不住便有些糊涂。两千年来,初次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怀疑。 那人完成手中动作,转头看了眼身着剪裁合度的杏黄道袍,神形丰俊的卫紫苏,略怔了怔,露出些许缅怀之色。眼中残存的杀气褪个干净,礼貌地一笑。 卫紫苏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便好似给雷劈中了: 天下间,竟有如此人物! 剑眉如远山,漆眸似寒星,鼻挺若刀削,菱唇疑朱染。 嘴角虽含着微笑,眉宇间却带着淡淡一丝,似乎永远都化不开的愁容,令人极想伸出手去,将他微蹙的眉头狠狠揉开了。更不必提他绰然的风姿,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傲气,以及若有若无散发着地强大法力波动。 卫紫苏并非未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竟呆呆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亦并非从未见过美人的粗鄙小子,相反,他洗剑派常常需要接待下界游玩或公干地天仙。无论男女,无论外貌气质,均不负“美若天仙”一词的仙人,卫紫苏见得多了。若单论外表,更胜眼前这人者,实在并不在少数。但卫紫苏偏偏很没出息地,一双眼便似长在此人身上一般,再也移不开。 卫紫苏从来不是好男风地人,故而此时,他倒也未想太多。只是心中有些微奇怪。 若在以往,以他护短地性子,有人得罪了洗剑派门徒,卫紫苏定要将那人亲手处置。若此人竟不合落在第三人之手,卫紫苏便要连这第三人也一并惩治了。理由是,这人妨碍到他亲手报仇。然而此时,卫紫苏心中,竟一点儿寻眼前这人麻烦的念头也升不起来。 那人似乎很习惯卫紫苏这样地目光,并不以为忤,只是微微一笑,举手捏个法诀,身形渐渐淡去。 卫紫苏怔了怔,随即讶然大张双目:竟是瞬移法术! 眼前这人修为虽深,却绝对未至大罗金仙的业果。但他为何竟无须凭借任何法宝,便能随意使用如此高深的法术? 卫紫苏忍不住出声呼道:“上仙请留步!” 林宸:发现发布出来的文中,好多白勺“的”变成了土也“地” PS:那个,请大家投票啊呜近票票好少是因为我没有在文后求票了吗?呜呜呜家其实是,不想在大家需要付费购买的章节中废话嘛 此外,今后例行的“更新预告”,也将放在主站“本书公告”/女频“作者有话说”里面,而不再赘在每章之后了。 【卷四】魂兮归来 第五章 礼尚往来 “仙长请。”洗剑派的小道士明月,将清引到一处院落前,殷勤地替他推开院门,然后侧身立在一旁,恭敬道。 院子不算大,但内中屋舍亭台,回廊池塘无一不全,却不显得拥挤。看得出当年设计之人,颇是费了一般巧思。此时天色已晚,院内唯一的屋舍之中,橘黄色温暖的烛光,隔了繁复的窗格,斑斑驳驳地撒在外面的石子小径上。 明月抬头,见清仍是立在原地,上下打量这院子,足下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客房早已准备妥当,仙长请便入内歇息罢。” 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审视的目光自院中收回来,转而看了看明月。忽然一笑,举步走了进去。 小道士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动关上的院门之后。 -分-界-线-本文由- 奇 书 网 女生频道-独家首发-分-界-线- “观星阁”大厅内。 不久之前丰盛的斋宴,早已撤个干净。卫紫苏有些心不在焉地靠在椅中,手里一杯接着一杯,只是在饮酒。 刘青蒿陪在一旁,见状按住他握着酒壶的手,笑道:“莫再喝了。否则到时候,师兄只怕甚么也做不了。” 卫紫苏叹了口气,任刘青蒿将他酒壶夺去,远远放在一旁。他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忽然问道:“你说,他此刻已进去了么?” 刘青蒿笑道:“师兄请稍安勿躁。明月年纪小,脚程不快。这会儿或许尚未到地方呢。但我已交代过他,须得亲眼见他进去,方能回来禀报。” 卫紫苏皱眉。摇头道:“我倒并非心急,只是怕他看出来。唉。若给他看出来,他拂袖便走,自此不见我面,我今后再快活不起来,那也罢了。就恐他一怒之下。返来寻我二人麻烦,那该如何是好?他修为甚高,你我二人打是打他不过的,或许自保尚可。但派中众弟子,以及洗剑派数千年的基业,只怕……”说到后来,心中颇为担忧。 刘青蒿哂道:“师兄怎的恁多顾虑!今次就算你不对他下手,日后难道便可常常与他见面么!” 卫紫苏闻言,长叹一声。落寞道:“不错。即便今日他来见我,肯留下过夜,亦不过是为了我那些内丹。刘青蒿轻轻击掌道:“这便是了!师兄所做。均是不得不为之事,不必因而萦怀。况且即便给他识破此计。返来寻我等麻烦。大不了我二人立时远遁。他寻不到人,自会离去。小弟自负看人甚准,他绝不是会迁怒无辜之人,万不至于与我派中弟子为难。” 卫紫苏默默不语,把玩手中空杯。半晌忽然坐直身子,正色道:“青蒿……我并非断袖!” 刘青蒿怔了怔,几乎忍不住笑。终于憋住,顺着他话道:“师兄自然不是。那仙人气度不凡,姿容更胜女子,确实令人一见难忘,原怨不得师兄为他钟情。” 卫紫苏脸上红了一红,继续道:“今日若换作其他人,哪怕是上界中,比他更为俊美,修为更高之人,我只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刘青蒿点头,正容道:“不错。.1-6-K,手机站wap,.Cn更新最快.师兄一向不耽于美色,的地确确是正人君子。” 卫紫苏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之上,闭上眼睛,低声道:“今日我若不行此险招,日后定然再见不着他,是也不是?” 刘青蒿立刻道:“不错,确然如此。” 刘青蒿生性浮躁,不肯如他师兄一般稳扎稳打,老老实实一点一点修起,平日里总在研究,如何可觅到捷径,使功力迅速增加。思来想去,自然已直接吸食他人修为最快。 但他修的是仙道,是以修为精纯为上。即便同样是仙,灵力成色亦会不同。若贸然吸食,将直接导致自己的灵力被混杂。修为一杂,此生只怕再无缘仙道。是以刘青蒿虽对此方颇有研究,却始终心存顾虑,从不敢贸然使用。 这日他正在房中闲坐,师兄地小道童曦风过来寻他,说道掌门有请,有要事相商。 他来到“观星阁”中,见一向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师兄,居然心事重重,在厅中来回踱步,不由大奇。一问之下,才知他竟是为了个初次谋面之人,动了凡心。 待得卫紫苏说起,此人所负修为甚是奇怪,似是精纯无比地中性灵能时,刘青蒿忍不住大喜。他多年以来,为求能吸食他人功力,而自己修为不至为之混杂,曾下过不少苦功,参详将修为属性炼化,只余最纯粹的灵能之法,只是一直不得成功。忽然听说一人,身上所怀竟全是他梦寐以求的纯粹灵能,怎还不欣喜若狂! 其实若他好言相求,恳请清授他炼化修为之法,清看在他师兄的数枚内丹面上,未必便不答应。但刘青蒿浮躁惯了,一心只想不劳而获,当即便打了清修为的主意。 于是力劝卫紫苏,待清来访之时,设计将他困住擒获,废了他法力,关在密室之中,以作禁脔。 卫紫苏初时不肯,最后想到清对他地所有兴趣,尽只在内丹之上。若不想方设法将他留下,此后只怕再无缘见他一面。于是答应依刘青蒿之计行事。 刘青蒿大喜,当即下去布置。 待得晚间,清果然来了。卫紫苏便用言语,将他留住。然后设宴款待,让刘青蒿作陪。刘青蒿见到清,眼中立时只剩下他身上若有若无,隐现着的精纯法力,心中十分满意。对他的外貌,倒不若卫紫苏那般在意。 清一走,卫紫苏内心便又开始挣扎。刘青蒿生怕他事到临头突然变卦。忙更说出些话来,好坚定他信念:“不仅要制住他。而且,定要废去他法力!否则一给他觅到机会,只怕仍是要走的。” 卫紫苏身子一震,却仍靠在椅上,连眼睛亦并未睁开。过了片刻。有些担忧地问道:“你那采补之法,自何处得来?确然不会伤及他性命罢!” 刘青蒿微笑,安抚道:“决计不会。此法小弟曾见人用过,对方除了事后,身体会略微疲软一段时日之外,并无其他不良后果。”他看了看卫紫苏脸色,见后者仍自沉吟不语,想了想,恍然笑道:“师兄请放心。除去他前面那处,青蒿绝不会碰其他地方。一采到他元阳,我便立即离开。万万不敢拔师兄头筹!”停了停,戏谑道:“届时他该浑身酸软无力。正方便师兄办事!” 卫紫苏脸上更红。坐直身体,睁眼瞪他。怒道:“我怎会对他用强!日后更会好生相待,等他自己回心转意。刘青蒿忙陪笑道:“师兄真乃正人君子!青蒿以小人之心相度了,请师兄勿罪!” 卫紫苏闷哼一声,正欲说话,忽然神情一动,侧耳听了听,紧张道:“明月回来了!” 刘青蒿亦精神大振。不一刻,果然是明月进来,向二人行礼道:“掌门师伯,师 卫紫苏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连声问道:“怎样,怎样了?” 明月笑道:“成了!弟子亲眼见他进去,才关上院门的!” 卫紫苏长长叹了口气,点头道:“做得很好。下去领赏罢。” 明月大喜去了。 卫紫苏脸上露出笑容,对刘青蒿道:“今次幸亏青蒿妙计,并借来百部天官地北斗剑阵为助!事成之后,我兄弟二人将他修为均分了罢!”“北斗剑阵”乃是百部天官仿照天帝至宝“七星剑阵”所制。比后者自然差远了,但威力却依然不小。卫紫苏听闻清已入阵中,立时顾虑全消,说话间已是事后论功行赏的语气。 刘青蒿忙躬身谢了,感激道:“师兄待小弟,真如亲生手足一般!”他本不曾指望师兄会同意将清所有修为均给了他,原想得到其中三成便已满足。此时竟知可得到一半,实是喜出望外。 两人再说了一会儿话,刘青蒿见卫紫苏心神不守,了然地笑道:“今夜已迟了,小弟这便回去练功。待到明日,他在阵中精疲力竭之时,我再与师兄同去,合力将他制服。” 卫紫苏点头道:“去罢。明日记得早来!” 刘青蒿应了,起身行礼,退了出去。卫紫苏坐着再发了会儿呆,便也回房休息。 刘青蒿心情舒畅地回到自己院外,挥退了随侍的小道童,独自推门进去。往院中行了几步,忽觉有异,猛然停住脚步,愕然抬头。登时便呆住了。 月光之下,一人蓝衣垂地,绰然立在庭院之中。听到刘青蒿进来,缓缓转过身,冲他微微一笑。眸中异彩流转。 刘青蒿一见来人,立时大惊:“你怎么……”然而话说一半,神情忽然恍惚起来。只觉四周景物,声色光影等均已渐渐远去,天地之间,似乎仅剩他一人,以及对面那双,深邃美丽地眸子。 忍不住踏前一步。再踏前一步。着迷地探出手臂。掌心之内,立时充满温润顺滑。贪婪地抚摸,缓缓凑上唇去。心中隐隐约约地想,无怪师兄不择手段,亦要将此人留下。 迷糊之中,只觉后颈一紧,全身力道顿失。刘青蒿脑中一片茫然,呆呆地看着对方,微笑着伸掌,按住他小腹,毫不犹豫地将他内丹吸了出来。刘青蒿讶然低头,眼睁睁地看着身上肌肤,寸寸干枯碎裂。这般钻心剜骨地疼,却为何他连一丝痛呼地念头都兴不起来呢? 神智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似乎听到一把好听地声音,在他耳边柔声道:“想取我修为,你尚差得远。” -分-界-线-本文由- 奇 书 网 女生频道-独家首发-分-界-线- 清狠狠洗了把脸,然后将手巾水盆统统扔了出去。 将刘青蒿那颗内丹取出来,仔细端详一番,嘴角勾出个恶意的笑。“千年内丹”么,这可是你师兄亲口答应给我地。 他在进入洗剑派客舍之前,便已察觉不妥。于是施法,用幻术骗过明月,让他以为自己已走入院中。而他地真身,则瞬移回“观星阁”,隐在暗处,听卫紫苏师兄弟对话。 自然是越听越怒。枉他还因卫紫苏与他故友有几分相似,便生了亲近之心!哪知这两人外表端庄正派,骨子里却是这般恶毒。 待刘青蒿告辞出去,清亦跟着离开,并抢先一步在他院中等候。 清这两日思念桓楹,此时便忆起他的媚术绝技。当下便自行揣摩一番,似是而非地用在刘青蒿身上。效果竟是出忽他意料之外地好。 否则他修为虽高过刘青蒿,却无把握在完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将他内丹取出,再无惊无险地离开。 清一面想,一面在掌中幻出白光,将刘青蒿那内丹吸进体内。然后脱鞋登榻,在维泱身边盘膝而坐,瞑目凝神,运功将之炼化。 良久,清睁开双目,伸指弹出一团黑雾。桌面上一只锦盒猛地跳动一下,忽然盒口大张,将那黑雾吸了进去,再“啪”地迅速合上盖子。 清看着它笑了笑。这锦盒亦是重离君所赠,用来储藏他滤出的杂气。 他转个身,低头吻住维泱,将一枚小胡桃大的白芒渡入他腹中。然后心情很好地搂住他脖子,在他唇上又舔又咬,玩了半天。 刘青蒿的内丹,因以清灵的仙气为主,经炼化之后,竟剩了大半下来。怎说亦算是修仙之人,虽然心术不正,与一般妖怪究竟不同。 他眷恋地趴在维泱身上,闭上眼睛。今次师父,终将有好一阵子安稳了。 他心情转佳,手下便不规矩起来。扯开维泱衣衫,将脸贴在他结实细滑的胸口,伸舌爱怜地舔吻他胸前小巧地粉红。 但维泱此时的身体乃是玉石化成,清既听不到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心跳,更得不到维泱任何反应。心中一痛,欲念全消。 他抱紧维泱冰冷地身子,咬牙切齿地想,今后便只寻神仙下手罢!既可得到更有用的内丹,又可算是为师父,向害他如此地天界讨回些利息。 凡间那些不成道地修真者便算了,唯有千年以上修为的仙,其内丹才有值得收集之处。嗯,那卫紫苏居然敢打他主意,自然在他猎物名单之上名列榜首。 清本来对夺人内丹一事,颇有心结,但如今既是这师兄弟二人先惹到他身上来,那他也无需客气。所谓礼尚往来,他清亦非不懂回报之人。 【卷四】魂兮归来 第六章 百部天官 清恋恋不舍地自维泱身上起来,细细替他整理好衣衫,再扯过锦被盖好。然后落榻着靴,提剑出门。 既已决定要取卫紫苏内丹,那便无须再多做耽搁。此时夜深,洗剑派中众人,只怕仍以为他正困在剑阵之中。刘青蒿一人独居,直至天亮之前,均应不虞被人发现他已横尸就地。 他出了重离君府,便捏诀瞬移。辨明方位,悄无声息地落在“观星阁”顶上。 时值半夜,洗剑派中一片静谧,看来门中弟子仍不知派中已生巨变。清心中一定。 他展开身法,形如鬼魅般掠至一扇漆黑的窗口之外。侧耳贴在其上听了听,然后伸出一指,在那户枢上方虚点了点。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清真气一提,轻飘飘地翻了进去。然后转身,上下打量屋内陈设。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撒进来,隐约照见数步之外的卧榻上,盘膝坐着一人。此人双目闭合,手捏法印,似在定中,正是洗剑派第四代掌门,卫紫苏。 入定之时,元神不在窍内,正是偷袭的大好机会。 清也不拔剑,当即左手五指成爪,快如迅雷,直取卫紫苏颈项! 一把扣个正着。心中一喜,随即便觉不妥。这也未免太轻易了些。 正疑惑间,异变突起。 只觉手中忽然一空,卫紫苏的身形消失不见。 清大骇,当即幻起壁界护身,同时整个人如箭般向后倒纵出去,撞破墙壁。跃在空中。 正自松了口气,忽觉空中异样的气流暗潮涌现,似乎整个天地均狠狠震动起来。接着四周景物一变。现出一片混沌的黑暗。清暗呼“糟糕”,心知方才不察。竟已落入对方法阵之中。 清忙稳住身形,沉住气,在阵中四下打量。忽然远处透出光亮,清凝神看时,只见一人周身甲胄。现形出来,大笑道:“妖道!看你往哪里跑!”说话间,已迅速欺近。 清要想了一想,方能明白,对方口中的“妖道”竟是指自己。忍不住发怔。见此人身上灵力四溢,修为至少在五千年以上,不由心中一凛:竟是名大罗金仙! 无怪竟能将此陷阱布得如此巧妙,让他不知不觉便着了对方地道儿。不由暗恨自己大意。卫紫苏早便告诉过他,洗剑派中常有上界仙人降临。此时忽然多了臂助,自然毫不奇怪。只怨他动手之前,竟不记得先探查清楚。 这时另有一人。跟在那大罗金仙之后现出身形。此人杏黄道袍,长剑负背。望着清的眼中全是受伤不信。颤声道:“你,你竟是欲取紫苏性命么!” 清自知已落入对方彀中。听他这般语气,心中冷笑。却不答话,只在全神打量所陷之阵,思索脱身之法。 卫紫苏接着道:“我敬你以礼,好生款待,更许以厚赠。我对你还不够仁至义尽么?你却为何恩将仇报,不但害死我刘师弟,现下更连我亦不肯放过?你,你!”语音悲怆凄凉,便似伤心已极。 清怒极反笑,冷冷道:“你和你那师弟,不是欲废去某修为,将我囚禁么。.电脑站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你二人对我,倒确是够仁义!” 卫紫苏一震,立时语塞。他原道清并不知情,哪知他竟早已看破。无怪他向刘师弟下手。 忽听那大罗金仙厉声喝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为免你这妖道再出去害人,卫师侄除魔卫道,所为无可厚非!只可惜了刘师侄!”转身训斥卫紫苏道:“但你只欲将他关住,不肯伤他性命,便是存了妇人之仁!” 卫紫苏唯唯诺诺,那大罗金仙不再理他,复又瞪着清道:“我那北斗剑阵本威力无穷,哪知你这妖道十分溜滑,竟避阵不入!哼,此时由本天官亲自主持,还不将你手到擒来,套入阵中!哼,且看你今次尚可遁往何处!”清早已暗中尝试凭瞬移之术脱身,但却始终不得成功。便似这空间的入口已被封住了。知那大罗金仙所言不虚,心中暗惊,面上却镇定自若,冷笑道:“除魔卫道?你且问问你地好师侄,他到底因为何故,欲将本人囚禁!” 卫紫苏脸上先是一红,接着血色褪去。他生怕清在那大罗金仙面前,揭破他卑鄙行径,忙抢着喝道:“忒那妖道!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今日百部天官亲临,还不乖乖弃剑受降!”单是龙阳之癖,那也罢了。但清身上修为诡异,虽非魔力,亦绝非仙修。若教天庭知道他竟对对这来历不明的男子起了色心,甚至欲以卑鄙手段强留,只怕今后他再无任何前程可言。 百部天官自然将清言语置若罔闻,狠狠“呸”了一声道:“谁要听你胡言乱语!你夺人内丹,修炼邪功,哪会是个甚么好东西了?本天官今日便除了你,省得你再祸害人间!”说着双手法印一推,发动剑阵。强大地剑气立时呼啸袭至,直取清要害。 清拔剑在手,凝神戒备。他得维泱三千年修为,之后虽因故减损甚剧,此时却仍有二千余年修为在身。当年会弁、如星以不满千年道行,轻取修为远胜于己的大罗金仙,天将吴歌。这百部天官法力虽较吴歌深许多,但若无此剑阵为助,仍绝非清对手。 只是“北斗剑阵”乃是从“七星剑阵”化出,其威力虽与后者相比不值一提,但仍厉害无比。当年维泱法力远胜决明,最终仍在剑阵之中吃了大亏。此时轮到清身受,亦颇感吃不消。只觉四面八方剑气袭体而来,如万千针刺一般疼痛。 他是维泱亲传弟子,思维方式与乃师当年如出一辙。立时便想到最快破阵之法,乃是除去主持之人。当下挺剑往百部天官扑去。途中将袭来剑气一一劈开,一面传心重离君。请他来救。若在以往,按清骄傲的性子。宁可力战至死,亦不肯向外人求救。唯一的例外是那时陆家堡中,他决定留下性命为桓楹复仇,这才传心呼唤维泱。不过维泱与他亲如骨肉,其实也并不算外人罢了。 然而此时。战局甚至未曾全开,他却已早早将心音传出。 因为他的性命,如今再不属于他一人。为了维泱,他必须好好活着。卫紫苏拔剑在手,但见清剑势凌厉,势不可挡,不由心下十分犹豫,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抢上前去与他动手。 清忽然脸色一变。原来他方才传出地心音,竟尽数被剑阵挡了回来!真地是孤立无援了么! 正在此时。那百部天官忽然大叫一声,身子如筛子般急剧颤抖起来,四周剑气成倍暴涨。清心中一凛。不知这是甚么功夫。竟可使法力陡增到这种地步!当即足下更加一把劲力,身随剑走。流星般往百部天官射去!再迟一步。若让这般强大的剑气击到身上,只怕今日再无法生离此地! “锵”地一声响亮的金鸣。终于下定决心抢上来阻挡地卫紫苏,口中鲜血狂奔,断线风筝般远远飞了出去。但他这么阻了一阻,剑阵已然发动。清心中大急,生怕再赶不及在剑气袭体之前,取得百部天官首级。 然而他却未担忧多久。那暴涨的剑气,竟然并未向他袭来,而是四散疾射而去,转眼不见踪影。清一怔,心道这是甚么意思?此时剑气去尽,你空门大露,我若再欲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见那百部天官仍在剧烈颤抖,清心中立升疑窦。心道岂有如此便宜之理!莫非那些剑气仅是扰敌之用,此人故意露出破绽,引我攻击他,然后他再以利害后招致敌?嗯,想必如此!当下立定不动,只将壁界撑至最强,将自己全身上下罩得密不透风,同时警惕地凝视百部天官。 “轰隆”巨响,便似山崩地裂。剑阵之内地空间,猛然向外膨胀开来。清心道:“来了!”劲运双足,心说,到时若见其势无法阻挡,那便唯有先以轻身功夫纵跃躲闪,待保得性命之后,再思破解之法了。紧张地望向百部天官,猜他何时会发动这最后一击。 百部天官却不看他,只收身子抖动得比方才更为厉害,同时大声怒吼,最后更是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清心中大惊,心道莫非竟是“噬血咒”一类法术?百部天官身为大罗金仙,如何会使这种邪功? 剑阵向外膨胀到极致,却并未如清猜测般向内弹回,同时发出势不可挡的剑气。 它却竟就此轰然炸开! 清身上压力一轻,眼前又出现熟悉的景物。发现自己竟是身在洗剑派上空,数十里处。他莫名其妙便出了剑阵,对百部天官地举动很是大惑不解。 随手招来一片祥云,转目四顾。见到下方洗剑派,连带大半个洗剑峰,尽皆消失不见。大约是毁于方才爆炸之力。而那百部天官胸前染满鲜血,正无力地躺在卫紫苏怀中。但他却已不再颤抖。 清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哧”地一笑。莫不是因百部天官方才使力过猛,那剑阵承受不住,被就此撑爆了罢! 百部天官与卫紫苏均脸色苍白,闻声齐齐转过头来,对他怒目而视。 清更觉好笑。他此时心情大好,便也不忙取对方内丹。忽然一把熟悉的声音诧异道:“你怎在此处?” 清闻声大喜,乘云飞至那人跟前,将他一把抱住,笑道:“离兄!” 重离君将他一掌推开,喝道:“滚!”眼中却已满是笑意。 清也不生气,笑道:“离兄是否收到我心音?我还道在那鬼阵之中传不出去,却原来是可以地。” 重离君皱眉道:“甚么心音?我自鬼界回来,途经此地。见有神仙发动法阵,便来阻碍一番。却不曾料到会遇上你。清恍然道:“原来如此!”笑道,“看来小弟运气着实不错,方被困入阵中,立时便遇到你。” 重离君闻言皱眉,转过头,冷冷看着正从卫紫苏怀中,挣扎站起地百部天官,问道:“这些废物竟敢欺负你?我去将他们杀了!” 百部天官闻言大怒,推开卫紫苏,不顾身上重伤,抢前一步道:“忒那妖怪!口气不小,今日让道爷我送你归西!”接着拔剑便刺。 重离君冷哼一声,两指疾如闪电,正正夹住他刺来的长剑。运臂轻送,竟将那剑柄直直刺进百部天官心脏!同时掌中劲力微吐,将百部天尊地元神震碎。 自百部天官出剑,直到他丧身重离君手中,时间相隔不到一瞬。清阻拦不及,连连顿足。重离君身形一晃,欺到已吓得呆了地卫紫苏身前,伸手捏住他脖子。 他出手并不刻意求快,但卫紫苏空有一身本事,竟完全躲不开。 清大喝道:“手下留情!” 卫紫苏惊恐的双目之中,立时充满既惊讶又感激地神色,矛盾歉疚地看着他。 清与他对视片刻,犹豫一下,心中一软,叹息道:“罢了,离兄直接将他杀了罢。” 重离君正凝力不发,诧异地回望清。闻言恍然道:“你欲取他们内丹!何不早说!白白将方才那废物杀了。” 卫紫苏一听之下,立时魂飞魄散。重离君伸手在他小腹之处一带,将他内丹取出。然后顺手将他枯萎的尸体丢下云头。 清看得目瞪呆,顿足道:“我已……唉!” 重离君瞥他一眼,冷冷道:“你不要?那便丢了。”弹指将那内丹抛出。 清忙抢前接住,苦笑道:“要!当然要!” 重离君上下打量他半晌,嫌恶道:“你真没用!竟连这等简单的阵法,亦破不了!” 清叹息一声,口中不答,肚里不服。心道你成魔何止万年,自不觉此阵有甚特殊之处。但我即便两世修行累加,亦未及一甲子之久。你却来跟我比么? 重离君见他垂头不答,意犹未尽道:“你那点微末技艺,迟早……嗯?” 清听他忽然停口,心中诧异,愕然抬头。却见重离君身前,不知何时竟浮出一团玄光。 重离君皱眉侧耳,似在倾听。忽然身子一震,失声道:“乾天君!”伸手握住那团玄光,让它在他掌中消失。 清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不由跟着一惊。 重离君看了他一眼,道:“你自己先回去罢,我尚有要事在身,不陪了。”说着挥袖,瞬移而去。 【卷四】魂兮归来 第七章 身负重伤 东上将原是太微垣二上将之一,地位尊崇。但因事获罪于于天帝,被贬离天庭,去驻守神魔边界,戴罪图功。 东上将地位一落千丈,心情自然不会好。若在以往,乾天君时常派小队魔族越界滋扰,东上将每当此时,均亲自出战厮杀,光明正大地泄恨。他武功原与西上将并驾齐驱,经这近千年的磨练,竟又进一步,将后者远远抛开了。 后来魔界学乖了,既然并不打算真个开战,便不再派人进行这般小规模的滋扰。东上将闲极无聊,便时常偷下界去,收了几个徒弟教养,聊以打发时间。 这日,东上将正领了手下,在边界巡视。忽然心中一动。掐指一算,不由大惊,失声喝道:“甚么!”从人不见魔界方向有任何异动,均愕然看着他。 东上将烦乱地挥挥手,交待部属小心在意魔界动向,他自己则捏了法诀,匆匆往人间赶去。 东上将在洗剑派上空现出身形,往下一看,见洗剑峰已被生生削去一半,不由睚眦欲裂!那满派弟子,自然尽皆不免了。东上将又痛又怒,悲喝一声,便如半空之中,乍然绽起春雷。清正立在云头,思索重离君离去之时的失常神情。猛然间听到这一声暴喝,给吓了一跳,愕然抬头。 此时东上将亦已看到他,立时拔剑,疾冲而至,怒喝道:“是你这妖道!害死我洗剑派上下三千条人命!” 清见他来势汹汹,忙闪身躲避。口中道:“不,不是……”忽然想到洗剑峰是被百部天官剑阵所毁,而那剑阵则是重离君所破。这两件事。不能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1^6^K^更新最快.是以只说了两个“不”字,便无言收口。 东上将听他否认。心中更更怒,暴喝道:“呔!你怀中正揣着我徒儿内丹,竟然还敢说不是!”左手捏印,右手长剑疾如闪电,直向清颈中劈去。 清怔了怔。心道,原来你是卫紫苏的师父!忍不住歉疚之意大生。 他自己与维泱相恋,因而每见到人家师徒,总不免要多加留意。 此时他见东上将双目赤红,口称为弟子报仇,状如疯虎般冲将过来,不由立时想到,今日若是自己内丹被人夺去,维泱也同样会悲痛欲绝。 一念及此。心中不由得既是酸涩,又有些甜蜜。但随即想到维泱此时生息全无,仅余一道天魄勉强维持存在。忍不住又十分伤心。 但他虽在心中同情东上将,却不代表会乖乖将脖子送到他剑下。以成全他报仇之心。于是一面躲避。一面将手伸入怀中,歉然道:“对不住……我这便将卫紫苏的内丹还给你。好不好?”清原本亦是好意,他道卫紫苏既然连身体亦已化为枯灰残骸,此刻唯一剩下的便是这颗内丹。东上将若得到它,至少能以之为慰藉,聊以思念。 然而他这话听到东上将耳中,却俨然成了完全相反的意思。东上将大怒道:“妖道!你莫要欺人太甚!杀我徒儿也就罢了,竟然还拿他内丹来向我耀武扬威!”他上一剑劈了个空,怒火已到极致,此时更是失了常性。他见清身法甚是灵动,剑伤不到,于是一咬牙,以他自己为中心,将全身灵力凝为巨大地一团,鼓鼓地涨起,然后轰然炸开。 东上将在决明未曾进天庭之前,一直和西上将同占天庭第一高手的位置。后经近千年实战的磨练,法力更上层楼,比起一般大罗金仙远为强大!此时他全力施为,一击之下,立时山为之崩,地为之裂。方圆数百里之内,所有突出地面之上地事物,尽皆碎为齑粉。一时只见沙尘漫天,日月无光 良久方始归复平静。此时的洗剑峰,已被完全夷为平地。从此华夏土地之上,再不存此名号。 东上将因方才使力过猛,口鼻均渗出鲜血。但他凝神感应,探知左近再无生灵之后,心中却很轻松。心道那妖人必然不免,爱徒地仇算是报了。只是想起卫紫苏和刘青蒿,心中仍不免难过。但他职责所在,不能离开神魔边界太久。于是再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下方,原洗剑峰的遗迹,终于驾起云头,回神魔边界去了。 -分-界-线-本文由- 奇 书 网 女生频道-独家首发-分-界-线-清自瞬移法阵中跌将出来,落在细沙之上。沿着斜坡滚下去,带出长长一条血痕。 终于滚到坡底,清险些昏晕过去。勉强打起精神,以剑支地,半跪起来。 使力稍猛,胸中便又大痛,再喷一口鲜血,向前扑在地上。忍不住哀声痛呼。他胸前肋骨断了数根,全凭法力接住。这样一摔,即便沙地柔软,仍给摔得眼冒金星,伤上加伤。 清用余力给自己加了个悬浮术,终于翻过身,仰躺在沙上。心中暗呼卫紫苏的师父厉害。 若非他早自重离君处习得瞬移之术,只怕此时已成灰了。然而饶是他反应迅速,方才东上将发动最后一击时,他躲得仍稍嫌慢了,被扫中胸口,立时受了重伤。其后虽仍成功进了瞬移法阵,但只维持了这阵法运转片刻,便觉眼前发黑,后力不继,再控制不住法术,中途便掉了出来。 好在此时离洗剑峰已十分远了,东上将又已回去,否则定然会给他发现。 东上将是想不到清,竟能仅凭二千多年修为,便可熟练运用空间瞬移法术。否则若是循着他瞬移的痕迹追过来,以他此时完全无法自保的状态,清仍是难逃一死。 躺了一会儿,清仍无法凝结体内真气。相反,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丹田中地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失。忍不住苦笑。这也没甚么好奇怪的,毕竟此时他身上大小骨头碎了不计其数,经脉亦断了大半。若非他早脱凡胎,只怕根本撑不到现在。惟有尝试尽快凝聚灵力,好将心音传出。唉,竟要在一日之内,两次向重离君呼救。回去定要给他狠狠耻笑一番。何况他此时似乎正身有要务。一时只觉十分丧气。看来确实有必要,寻个大幅提高修为之法。否则即便自保亦有问题,更何谈照顾维泱! 此时由远及近,传来声声狼嚎。大约是嗅到血腥之气,于是循味赶至。清此时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凝聚的灵力更远不足以支持一次传心之术。忍不住苦笑。好不容易在那大罗金仙手下死里逃生,此时却竟要葬身于普通野狼之腹么! 伸手在身旁摸索,打算寻些大点的石子作为暗器。若狼群只数不多,或可凭此多撑些时间。 摸了几处,指尖无意中碰到个光滑的硬物。 【卷四】魂兮归来 第八章 仙修耗尽 清在沙地上摸索,指尖无意中碰到个光滑的硬物。握在掌中,只觉体圆颈长,似乎是个瓷瓶。 是“凝灵净瓶”!清原来将它放在怀中,或许是方才他在沙地之上翻滚时,不慎跌落。清精神一振,手上用力,将瓶盖拧开。伸指进去,用刚刚凝起的那些灵力,引导卫紫苏内丹中的修为,顺着他指端进入体内。修为进入之后,与他本身的灵力相呼应,清无需花费太大力气,它便已自行沿着经脉缓缓而行,所到之处,受损的经脉被逐一修补。 清虽从维泱处得来的是半仙半魔的修为,平素练功也只是在吸取同样中性属性的灵能,但他毕竟修仙出身,因而本质依然是仙。 然而吸食他人内丹,乃是不折不扣的魔道。清吸得片刻,体内真气立时混杂起来。 即便日后再将这混杂之气炼回中性的状态,清从此以后,也依然再与仙道无缘了。这个念头在清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手下动作却无丝毫停滞。 成仙也好,堕魔也罢。为了维泱,无论如何,他也必须活着。 卫紫苏的修为算是相当精纯的了,清吸收起来相当容易。只花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已将体内断骨重接,经脉复原。 只是清受伤之时,身体损耗过大;而卫紫苏的修为本便远不及他,之前更是将绝大部分消耗在为他疗伤之上。而此时清的修为,比之未负伤前,仍是打了折扣。 但即便如此,仅仅用来应付普通的野狼。已是绰绰有余。 此时狼群已然逼得十分近,更有几只已在围着清,绕着圈走。 然而清既已痊愈。此时即使它们张口咬住他脖子,对他来说。也不算是甚么威胁了。 清舒了口气,长身而起。狼群凭着野兽的本能,感到此人绝对不是好招惹地主儿。失望地又转了几转,悻悻地夹着尾巴跑远。清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捏起法诀。回到魔界,重离君拨给他师徒二人的院落之中。 清此时可算初度大劫,惊魂甫定,推门一见到半卧在榻上的维泱,便想立即扑上去,在他怀中蹭蹭。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是血迹又是沙土,简直一片狼藉。而维泱则无论任何时候。均是非常干净地样子。清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赶紧弄来桶热水,将自己仔仔细细地刷洗一番。然后施法蒸去发上余水。这才爬到榻上去,将维泱身子抱得侧躺下。与自己正面相对。然后紧紧搂住。一条腿跨过他身子,将已微微有些兴奋的下身。在维泱地相同部位上轻轻摩擦。然而自是得不到他任何回应的清颓然停下,心中难过得想哭,好半天方平复下来。为分自己心神,开始想今日发生之事。 猛然省起,他从此已再无缘仙道。当时他面临生死关头,心中也未曾多想。但此刻一旦安定下来,忍不住便开始惴惴不安。 他想师父自己虽堕了魔,只怕对此一直是引以为憾的。否则为何传给他的,仍是正统仙修?往日里更是对他谆谆教导,耳提面命,盼他有一朝日能得成大道。.16K,手机站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 若给师父知道,他竟落了魔道,还不知该多失望呢! 清越想,心中越是不安。于是盘膝坐起来,运功炼化体内混杂的修为。 其实,此时即便是将它重新炼化萃取,清地本质也不会再有任何改变。惟有使得表面看来,不至于那般刺目。 清的修为自负伤之后,本便折损不小,此时一经提炼,更是所剩无几。 清收功,复又躺在维泱身边。拉着他冰冷的手,心中极为难受。心道师父给我三千年修为,我竟然不知爱惜,只这么几日便失掉了大半。此时更是堕入魔道。天下最不肖弟子,只怕亦莫过于己。 将维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声道:“师父……对不住……你别生气,等你醒来,怎样责罚我都行!”口中这么说,心内悲戚之情丝毫不减。待到师父醒来……然而他真的会醒来么? 若是他能醒来,即便从此以后再不理睬我……我也会十分欢喜! 似是听到了他的话,维泱的身子,忽然之间颤动了一下 清一僵,随即大震,愕然抬头。 只见维泱的形体,忽然模糊起来。清心中一紧,手中握了个空。维泱的形体已然消失,落在锦被之中地,只是一只古玉。 清剧震坐起,将那玉佩抢在手中。还好,天魄尚在。心中方舒了口气,立刻便又提了起来:为何……天魄中的能量,为何竟会越来越弱? 清大惊失色,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唯有手指连翻,迅速在天魄外面设下重重保护壁界。 然而这些壁界,却似毫无用处。天魄中的能量,仍在迅速消逝,便似有个怪兽,正在大口将它吞噬一般。 清眼见如此,只觉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全凉透。为甚么会这样?莫非是天庭中人,终寻到师父在此,于是来赶尽杀绝?但此处乃是魔界,他们却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入防卫严密地重离君府? 但此时事态紧急,已容不得他多想。情急之下,他将藏着着维泱天魄的玉佩紧紧攥在掌中,然后捏诀瞬移。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状况,只是下意识地想带着师父,逃得越远越好! 清自瞬移法阵出来,感觉到玉佩中地天魄平稳下来,松了口气。转目四顾,看得出仍是在魔界。只是他方才心慌意乱之下,并未注意瞬移地方向。因而此时自是不知身在何处。 清一面打量四周,欲寻个人问问回去之路,一面在心中疑惑:莫非重离君府上。竟隐伏了甚么凶险之物么?或许他本来的目标,并非师父。也不知离兄现在身在何处。否则定要去警告他一番。 正想着,玉佩忽然一震,天魄中地能量复开始流失。 清大震,当即再开瞬移术。然而和上次一样,他自另一处现出身形之后。天魄仅安静了片刻,立时便又异样起来。 如是数次。他每瞬移一回,维泱天魄地能量消减之势便停了一停,但接着立刻便又开始继续流失。清瞬移了一次又一次,几乎筋疲力竭之际,忽然心中一动。于是再次瞬移。但这时他却并不从中弹出来,而是一直留在空间法阵之内。 维泱天魄内的能量,竟因此奇异地止住了流失之势。清惴惴不安地侯了半晌,见再天魄无异状。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维泱方才能量损失过大,整个天魄看起来虚无缥缈,便似随时均会随风散去。 清暗暗心惊。知道方才那般折腾,早间渡给维泱的刘青蒿地修为。已几乎涓滴不剩。他生怕维泱出甚么意外。忙将己身修为渡给他。他并非首次做这事,此时已是熟门熟路。维泱得他修为为助。天魄渐渐稳定下来。但清到此时,所余修为已不满千年,几乎撑不住瞬移法阵。然而想到只要一出去,师父的能量便会流失,清心中不由大为焦虑,然而一时却也无法可施。 眼见法阵渐渐淡去,清急中生智,迅速在维泱天魄外围,用空间法阵做了小小一圈壁界。此阵不大,因而消耗地法力也不算多,以清此时的修为,尚可以维持。做完这事之后,清精疲力竭,身之所在的瞬移法阵完全消失,从半空中狼狈掉下来。忙唤来云头,接在自己身下。终于稳住身形,落到地上去。之后捧住裹在空间壁界中的玉佩,紧张地等了一会儿。待见维泱天魄之中的能量,果然便不再消失,终于松了口气。这才环顾四周,查看所在方位。一看之下,不由有些发怔。但见面前一所庄严地大宅,门楹华美,雕梁画栋。越过高墙,隐约可见其内飞檐金碧,奢华之处似乎犹胜重离君府。 以天色景物观之,此处应仍在魔界之内才是。 魔界之中,敢用比重离君府更奢华的宅第者,算来不过有数的那几个人。 那大宅之前,原分列两边,立着几位护卫模样的魔,浑身甲胄,额上均长着威风的双角。这些魔见到清突然出现,均诧异地看着他。 其中一位犹豫一下,走了过来,一脸戒备地问:“你是何人!来乾天君府所为何事?”清好在此时已落魔道,否则若对方见到他之前的仙身,只怕此时早已拔刀相向了。 清听他言及,此处便是乾天君府,暗道一声果然如此,抱拳谦然道:“对不住,在下并不知此处乃是乾天君府邸。贸然来此,多有冒犯。我立刻便走,请这位大哥莫怪。”一面说着,转身便走。 那魔见他如此,心中反而起疑,“锵”地拔出佩刀,喝道:“站住!连乾天君府上亦会认错,真是岂有此理!说!你是何人所派奸细!” 其他护卫原本只是立在原处留意他二人,此时见那魔拔刀,只道来人必然是敌,于是也纷纷兵刃出鞘,向清围过来。 清苦笑,他不欲与这些人动手,却不知该如何分辩。他此时气力不济,只盼能胡乱挡得片刻,待他缓上一缓,之后即瞬移脱身。 正在此时,乾天君府门忽然“吱呀”一声洞开。那些魔卫不由自主,均回头望去。 清原本想趁此良机溜走,一见跨出门槛那人,心中一松,喜道:“离兄!” 重离君正神情凝重,一面低头沉思,一面慢慢走出来。闻声愕然抬头,见到乾天君家将与清成对峙之局,不由一怔道:“这是甚么意思?” 那些魔卫见清认得重离君,诧异得面面相觑。纷纷收起兵刃,那先前与清对答的魔尴尬道:“原来是君上故交,是小的们冒犯了。” 清忙道:“只是误会而已。” 重离君神情原本似有些恍惚,此时眸中神采渐渐清晰起来。看了看清,忍不住剧震,快步走到清身前,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哼!胡闹!”他方才为乾天君之事烦忧,全神思索解决良方,故而初时并未发觉清身上异变。此时既已回神,立时便给他看了出来。心中惊怒,但想到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于是勉强暂时忍住,一把扯起清,玄光一闪,两人已回到他家房中。 清给他大力扯得手臂生痛,讶然道:“离兄乃是魔君,居然亦会这样说,小弟可真想不到!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离兄觉得不好么?”重离君重重哼了一声,道:“好得很!怎么不好?早教你修魔,偏不听,偏要去修那劳甚子的仙!我说你胡闹,自然不是为了这个!却是因你竟又犯了失心疯,将修为渡给一个……哼!渡给令师。”拉着清地手,在他腕间探了又探,脸色愈加难看,“你现在连千年修为亦不到,日后还如何去取别人内丹!” 清长叹一声,道:“日后若取不到他人内丹,便直接用我的修为好了。” 重离君闻言,握在清腕上的手一紧,几乎将他手骨捏碎了。咬牙道:“你若因修为散尽而死,便会神形俱灭,和他一样再入不得轮回!” 清心中如有刀割,手腕上地剧痛便似乎感觉不到了。低头轻声道:“我其实……最近,日日夜夜都在想,他……他这个样子……有时候我想,对他来说,或许还不如……不如直接解脱了的好……我能将他留到现在,和他多聚了这许多年,心中已十分满足。但无论他结果如何,我均要陪他一道。只是离兄地恩情,我大概是永远无法偿还地了。” 重离君脸色发青,大怒道:“胡说八道!哼!我这便去替你寻内丹!他死不了,你也不准死!”转身挥袖,消失不见。 林宸:昨天出去淋了雨,今天头痛嗓子痛,全身上下无一不痛,似乎……阵亡鸟……呜呜来想今天两更的,结果整个白天就这样被我睡过去了……到了下午快结束地时候,想,总不能说了两更,结果一更也没有吧后爬起来码字……嗯嗯,这个,明天偶要休息一天!希望后天会有好转,然后就可以回来更新了 【卷四】魂兮归来 第九章 魔道孤独(上) 清愕然看着重离君两指之间那颗内丹,心中激动,颤声道:“这……这……” 那内丹体型硕大,更难得的是纯白无暇,宝光流转,若非上万年之功,怎可能练出如此精深的修为? 重离君的法力,清是知道的,虽然十分高强,比起维泱以前却差了许多,跟这内丹原来的主人相比,只怕也是胜不过的。不必想亦可知,他为了得到这颗内丹,必然历了相当大的风险。 想到他肯如此待己,心神一阵荡漾。也不伸手去接,却将重离君一把抱住,无视他象征性的推拒,感动道:“离兄何必为小弟冒这样大的险!”忍不住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几掌,佯怒道:“你是傻子吗?一般的千年内丹,又不是不能用,多取几颗便是了,又没有风险!偏要去惹道行那样深的人!”将他拉开一点,仔细审视,“你已自行疗过伤了?现下还要不要紧?”想到他可能遇到的危险,眼眶渐渐地有些红了。 重离君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推开,重重地哼了一声,嫌恶道:“你那是甚么表情?跟个小娘儿似的!”手指一翻,将那内丹收回袖中,冷冷道,“这颗内丹,却不是给令师的。” 清怔了一怔,愕然看着他,苦笑道:“离兄是消遣我来的么?”话虽这么说,他心中也不甚在意,只道重离君只是与他说笑。 重离君道:“哼!谁有空陪你玩笑!这颗内丹,乃是乾天君之物。你若竟敢将它也化了!”他恶狠狠地揪住清衣领,“我定会杀了你!” 清浑身一震,失声道:“甚么!”他知道乾天君乃魔界八君之首。.手机站wap,.CN更新最快.修为更胜重离君,在数百年前魔、天二界决战时身负重伤,一直不见起色。魔界事务。近来均由重离君代领。只是未曾料到,他竟如此突然地。便故去了。 其实那颗内丹虽然澄净精纯,却一见可知绝非仙家所有。魔界之中,修为更胜重离君的,只有一个乾天君而已。 他早在第一眼看到这颗内丹之时,其实就该猜到。 只是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清即便此时已听到重离君亲口确认,却仍一时不敢相信。心中疑虑渐起,小心翼翼道:“你……你该不会……” 重离君该不会是为了他,竟趁乾天君重伤无力,卧榻不起之时,夺了他的内丹罢!清一时之间,忍不住冷汗直冒。这和背叛魔界,又有何异! 重离君甚至用不着听他把话说完,便已知其意。冷冷道:“你想太多了。” 那内丹又从他袖中滑出来,落在他掌心。晶莹剔透的光球,在他修长有力的掌指间往复滑转。更显宝光盈然。 重离君下意识地把玩着这颗对魔界来说,十分重要地内丹。沉吟道:“乾天君伤势沉重。恐将不治。他与我们其余七人商议之后,决定将自己内丹取出。暂时由我保管。他自己则放弃现在的形体,重入轮回,待转世之后,我再将此丹还给他。” 清恍然,继而苦笑道:“那你又为何将它拿给我看呢?唉,我虽然一向自负正人君子,但那内丹是我所需之物,我又怎能保证绝对能经得起诱惑,而做出对不住离兄的事呢?离兄莫非是来试探我地?唉,还是快别了罢!我以往认为自己是个意志坚定之人,今日才发现原来不是。我承认,我对它确实十分动心呢!为稳妥起见,离兄还是趁早将它收起来罢!” 重离君哂道:“你倒十分诚实!” 清叹了口气,伸手握住重离君上臂,诚恳地道:“离兄是我唯一知己。如今师父是这样……”他转头看了看静静靠在榻上的维泱,眼神一黯,然后回头,轻声道,“若是我连离兄这个朋友也失去了……那这千丈红尘之中,将再无我眷恋之处!” 重离君一震,不由自主伸手扶住他。只见清地眸子渐渐蒙上一层死灰,继续叹息道:“因此,请离兄你,再勿用这些,明知我无力抗拒的诱惑来试探我了。如何?”他思来想去,自然是那日,他无故出现在传闻中身负重伤的乾天君府前,惹起旁人猜忌,于是重离君便来试探他。想到连这唯一的朋友,亦对他用上心机,不由得心灰意懒。 重离君见他神情疲惫,心中一颤,忙道:“谁有空去做那无聊事!哼!乾天君入了轮回,魔界八君之数不齐,再无法运行将天界拒之门外数千年的伏羲八卦阵。我想到你反正已经入了魔道,不若日后便用乾天君地内丹修炼,顺便在他转世之前,暂时顶替他的位置。我是为了魔界的安危着想,因此才来寻你帮忙。哼,你不愿意便算了!何必说出这些话来,平白让人寒 他口中越说越怒,扶着清的手,却始终不曾放开。 清听他说话,眼中渐渐恢复神采,愕然道:“当真?” 重离君瞪他一眼,怒道:“哼!废话!” 以重离君的为人,若非心中着实对他十分在意,又怎肯解释这许多?只怕早便拂袖而去了。 清自觉过意不去,歉然道:“对不住……唉,我最近心神不守,得罪之处,万望离兄勿怪!至于那件事,离兄但有驱策,小弟无不遵从!”其实若重离君一来便直接道出来意,自然不会发生这种误会。此一节,清此时心中愧疚,自然不会去想;然而重离君自己却是清楚的。 于是他只是闷哼一声,便算将此事揭过,转移话题道:“乾天君的修为虽然精深,但你不知法门,只怕即便得他内丹为助,仍无法大成魔道。”他顿了顿,正容道,“我这便正式传你魔修之法。” 清听他说得郑重,于是肃然应了。 重离君瞥了榻上的维泱一眼,道:“令师所需内丹,我会遣专人出去收集,你再无需为此时分心。今后便给我乖乖待在此处,勤修苦练罢!”话到最后,唇角终忍不住,向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林宸:求票 【卷四】魂兮归来 第九章 魔道孤独(下) 重离君心中忽有所觉,轩眉一扬。将剩余的半截修魔心法,快速讲给清听了,然后道:“你且先将这口诀念熟,我忽然忆起一事,需尽快处理,现下暂时离开片刻。你先自行练习,若有甚疑难之处,留待我迟些返来替你讲解。”话毕,也不待清回答,立刻瞬移而去。 清知他一向魔务繁忙,当下也不太在意,仅只是微微笑了笑,便继续低头揣摩,方才听来的要诀。慢慢运转内息,将乾天君内丹,一点一点融化在自己丹田之中。 重离君在他自己的府邸上空现身,正面迎上一身风尘仆仆的坤后。 其实此时,坤后与他相隔尚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她远远地一抬头,一见到他身形,立时眼都红了。 重离君却仅只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便再瞬移消失。坤后见状一怔,随即怒喝道:“给本后站住!”循着重离君有意留下的,十分明显的痕迹,跟着瞬移。再现身时,两人已来到魔界一处,相当偏僻的荒原中。 坤后现出身形后,举目四处打量。立时便见到重离君正负手立在她前方不远处,冷冷看着她。坤后不由一惊,“蹬蹬”倒退两步,摆出戒备迎战姿势,惊喝道:“你想做甚么!” 重离君眼也未曾眨一下,淡然道:“这句话,只怕该是由本君来问坤后罢!” 坤后怔了一怔,终于想起自己来意。她怒气陡升,惧意大去,厉声喝道:“你这无情无义之徒!竟趁我不在魔界,夺我兄长内丹!” 重离君眉梢上扬。瞥了对方一眼,讥讽道:“坤后此话,不觉是自视过高么?”他看着坤后先是刷白。之后瞬间涨得通红的脸色,继续道。“本君若是有心强夺乾天君内丹,即便你整日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一样阻拦不住。” 坤后恼羞成怒,清喝一声。右手猛张,望空虚抓。金光一闪,她掌中立时多了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她兵刃在手,立时胆气一壮,尖声叫道:“重离!我今日便杀了你,为我哥哥报仇!”剑锋一偏,狠狠向重离君刺去! 魔界八君之中,所有人修为均在万年之上。坤后自然也不例外。兼且她这一剑,乃是挟恨尽力为之。攻势自然浩大无比。一时之间,但见铺天盖地的土石,忽然出现在她左近虚空之中。随着坤后剑势,往重离君处毫不留情地砸去。攻势之中。竟隐隐夹杂异样的炙热。 竟是坤后得意之作“星沉地动”! 她一上来便动用到杀手锏。自然是心中怒极之故。 重离君不闪不避,只是身周玄光。适时一亮,便若无其事地将来袭之物,尽皆挡在壁界外。他接了此招,足下稳稳站定,连衣袖亦不曾有些许晃动。 坤后却被他壁界反震之力,迫得不由自主连退五步。 如此一来,两人功力高下之别立判。 坤后脸色大变,恨恨地看着他,眸中直欲喷出火来。.Wap,16K.cn更新最快.她停了不到片刻,便银牙一咬,手中长剑疾挥,再次向重离君攻去。 玄光一亮再亮,重离君再接她两剑,之后冷冷道:“本君已看在乾天君面上,让了你三招。你若再不识好歹,继续纠缠不清,便休怪本君不在留情了。” 坤后修为自然远不及重离君精深,方才与他内力硬碰,经脉已大受震荡,此刻胸中正自憋闷难受。但她逞强好胜,硬是将胸口翻腾地气血压下了,仍旧提起长剑,再次劈出。 重离君终于出手。天色忽然一暗。荒原上习习的微风,毫无征兆地生生止歇。方圆数里之内的空气,便似突然给凝固住了。坤后地长剑劈到半途,竟骤然停在半空,便似给人施了定咒一般,再前进不了分毫。 她心中一凛,忽觉空中气温陡升,迅速达到可灼伤人的程度。坤后大骇之下,便欲抽剑回避。但正在此时,无边地重压袭体而来,她需努力支撑,方不致被压得趴倒在地,如何还能动得分毫? “轰”地一声巨响,乍然出现的白色的烈焰,排山倒海地从四面八方往坤后疾袭而至。她虽及时撑开壁界抵御,却如何受得住。惨叫一声,喷出大口鲜血。她重伤之下,只觉双膝酸软无力,再支持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重离君身形一闪,已欺至她身前。伸手捏住她颈项,毫不费力地将她提了起来。 坤后双目血红,几乎突出眼眶,狠狠地瞪着他。然而她虽想极力掩饰,大睁的眸子里,却早已充满对死亡的恐惧。 坤后颈部被制,却仍然挣扎着开口道:“你……你想……夺……夺位……” 重离君面无表情,眼中轻蔑地寒芒一亮即逝,指上加力。坤后再说不出话来,面色涨成酱紫。 忽然碧芒大涨,一人现形出来,急呼道:“君上请手下留情!” 重离转头,看了来人一眼。五指一松,坤后便狼狈跌在地上,不住呛咳。 那人松了口气,口称“多谢”,同时抢上前去,将坤后扶住,叹息道:“重离君若有夺位之心,早在五千年前便已是魔界之主。此事坤后应十分清楚,今日却怎的说出这等话来?还不快向君上谢罪!” 坤后气息不畅,一时无法开口,只是跌坐地上,抬头狠狠瞪着重离君。 重离君冷哼一声,再不看那二人一眼,转身便走。 玄光闪过,身形消失。 来人精神一松,伸掌抵在坤后背心,将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一面苦笑道:“坤后也太鲁莽!” 坤后顺过气来。紧紧抓着他手臂,眼眶已红了:“风,他杀了哥哥!” 那人正是魔界八君中的巽风。闻言叹息道:“坤后,你真正误会了!乾天君将自己内丹取出。亲手交由重离保管,之后他魂魄自去转生。这整个过程,我和叠震均在一旁亲眼目睹,可担保重离绝无半点私 坤后震惊道:““甚么!”竟是哥哥自己决定的?你们为何不拦着他!” 巽风君摇头道:“乾天君雄才大略,自知沉疴难愈。这样拖下去,惟有平白浪费他万年修为。因此破釜沉舟,放弃现有形体,决意重新来过。坤后,这事我们均觉并无不妥,你不要再管了。”坤后定了定神,咬牙道:“不行!你可知他拿哥哥的内丹来做甚么?他居然……” 巽风君打断她道:“这我早便知道。但他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乾天君信任他,我们亦好应信任他。乾天君看人地眼光。绝对不会差!”摸摸坤后的脑袋,便如她仍是往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叹息道。“况且你若真和他对上,只怕连一丝胜算也无。你看。重坎与兑泽二人。自然毫无疑问是会站在他那边地。叠震与艮山,最多两不相帮。至于我。虽定然会代替乾天君,好生保护你的安全,但若要我为此,主动向曾与我并肩作战上万年地自家兄弟出手……”他叹了口气,歉然道:“坤后,对不住,请恕我做不到。”-分-界-线-本文由- 奇 书 网 女生频道-独家首发-分-界-线- 重离君回到自己府邸前,甫现出身形,便听见一把轻柔地声音,悠悠长叹道:“为甚么?” 重离君一震,停下脚步。但却依旧背对来人,沉吟片刻,开口道:“乾天君不知何时方能转世,转世之后,灵觉不知何时方能苏醒。而伏羲八卦阵,却不能有一朝少了一人。” 这伏羲八卦阵,实在大有来头。当年魔界初建,兵力远不如天界之时,全凭八君齐心合力,以羲皇所传之阵与对方斡旋,终于成功退敌自保。此后天界多次发兵滋扰,次次均在此阵之前铩羽。 上一回两界交战,若非乾天君受了对方激将法,一时不察走出阵外,亦不会中了对方埋伏,以致身受重伤。 好在他修为强悍,虽受重伤,却仍能以精深内力硬压住伤势,扮作若无其事模样,仍回归本位,照常操控阵势。 若非如此,只怕天界那时便已攻入魔都了。 只是他也因此伤上加上,终致重伤难愈,决定放弃现有形体,转世重修。 那人听他肯开口解释,立时似松了口气般,语调轻松起来,笑道:“原来如此!我早知道,你此举必有深意。只是……”他走到重离君身旁,皱眉道,“为何不在我魔界之中,就近选出个可靠之人,反而定要从外面找呢?这个人……”他看了看重离君脸色,小心翼翼道,“若我未曾记错,他上次与你同来魔界之时,似乎是个地仙……却不知他是何时入了魔道?”重离君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冷冷道:“叠震君言下之意,何不干脆说个清楚明白?” 叠震君见他神色不善,吃了一惊,忙摆手道:“切勿误会,我并无他意!只是心中有些好奇,不知你对他的根底,到底知之多深?他是否确实可信之人?乾天君地修为,冠绝魔界。他凭了那内丹,修炼成魔之后,只怕连你也不再是他对手。若他那时竟再不舍得将乾天君内丹还回来,那该如何是好?” 重离君冷冷道:“绝无可能。” 叠震君一怔,讶然道:“你这样信任他?万 重离君淡然道:“没有万一。哼,若本君果真看走眼,我便将自己内丹取出,偿还乾天君!” 叠震君闻言大惊,失声道:“甚么!”情急之下,伸手紧紧握住重离君手臂。一时使力过猛,连带整个身子均在微微颤抖。 重离君却不再理会他,袍袖一挥,将他甩脱。随即转身,往自家大门走去。 门外侍立两侧地守卫,见状忙将朱红地正门推开,恭敬迎了他进去。 -分-界-线-本文由- 奇 书 网 女生频道-独家首发-分-界-线- 重离君回到房中,清见他神情有异,讶然道:“离兄有心事?” 重离君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嗦!我方才教你地那些,你修习得怎样了?哼,你天性愚笨,只怕……”一面伸手按住他脉搏,将灵力输入,检视他内息运转之况。探得片刻,容色转缓,仔细看了清一眼,道,“居然进境不错。哼,倒是看不出,你这样笨,竟有如此好的悟性。”他这话前后矛盾,自己却似丝毫不觉。清狐疑地看看他,再看看他,终于忍不住道:“离兄面色不佳,今日是否过于劳累了?”他转头望望窗外天色,道,“今日晚了,离兄不若还是先入定休息罢!小弟会一直陪在此处,为离兄护法。” 重离君怔了怔,抬头凝视他,诧异道:“今晚你难道不回房去,陪你师父么?” 清微笑道:“无妨。离兄请先稍候片刻,待小弟将他变回玉佩,收在身边之后,再回来相陪。” 重离君闷哼一声,粗声道:“不必了!哼!你只管回去罢!本君若没用至仅仅练个功,便需他人在旁护法,那还混甚么?只怕此刻尸骨早寒了!”转身行至榻边,盘膝闭目,再不理会清。 清有些讪讪地应了,走到门口,犹豫一下,回身问道:“离兄,你将乾天君内丹给我,魔界之中,难道便无人对此有异议么?” 重离君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震了震,睁眼看他,眸中寒芒暴涨,冷冷道:“此乃我魔界内部事务,与你无关!” 清脸上一红,伸手摸摸鼻子,尴尬道:“对不住,僭越了。你好生休息,我这便回去了。”心道他今日心情不好,我却偏要去撩拨他,真是自讨苦吃。转身走了。 重离君神色复杂,怔怔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轻轻关上的房门之后。 (林宸:求票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章 心无执念 千年之后。 魔界。 “啪”地一声脆响,祭坛上的巫甲突然碎裂,“扑扑”地掉入下方火堆中。 坤后怔怔地看了看那片狼藉,低叹一声,慢慢坐倒在地上,掩面不语。 巽风君心中不忍,走上前去,扶着她肩安慰道:“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的。乾天君不会有事,应只是尚未转生,坤后无需太过忧 乾天君乃是魔族重要人物,转世投生自然不能通过一向受制于天庭的地府,否则无异于自投罗网。因而必须通过一个更复杂的过程。 在他弃身之初,与他关系密切的其余七君,尚能感应到他魂魄的存在;然而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当七魄散尽,三魂尽余,众人便再感应不到他分毫。这本属正常现象,开始本也无人在意,想他过了百十年,自然便会投生。到时众人心中必然有所知觉,只需赶在天庭发现之前,将他安全带回便可。 然而,如今千年已过,乾天君却依然杳无音讯。众人渐渐地,终于开始着急。 其实魔族寿元无尽,乾天君便是再过数千年仍不投生,本来诸君也完全等得起。但近来天庭异动频频,天、魔边界甚不安靖,只怕不久之后,两界之间便会爆发另一场大战。 天界亡魔之心不死,但自上回在魔界大门之前,再次惨败而归后,天庭便已意识到,一日破不得羲皇阵,便一日无法耐何得了魔界分毫。其后便使诡计。欲除去重离君。一来重离君魔力高深,乃是天庭大敌,二来若八君之数不全。那羲皇阵自然便破了。这计划本来十分完美,只可惜后来被清破坏。 乾天君负伤之事。天下皆知。然而天庭并不知他伤势严重到何种程度。魔界对这消息毫不掩饰,甚至有意无意间,广为宣传,加以渲染,使得天庭怀疑此乃魔界疑兵之计。其实乾天君根本已然复原,却装作负伤模样,引他们中计送死。故而其后千年,一直不敢贸然来袭。 时值今日,天庭却忽然重新开始大举调动兵马。诸君商议之后,猜测若非是对方已看穿魔界空城计,便是他们已寻到对付羲皇阵之法。无论何种可能,对魔界均十分不利,因此寻获乾天君转世。便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然而即便众人使尽解数,却仍无法寻获乾天君行踪,怎由得人不急? 坤后掩面沉默片刻。忽然抬起脸,狠狠瞪着重离君道:“都怨你选的那个废物!修炼千年。居然仍不成魔!否则此刻我们何至落入这等窘迫局面!” 重离君冷哼道:“可惜坤后枉负万载魔修。竟曾被这样的废物,困在一个初级空间法阵之中。束手无策。坤后闻言,恼羞成怒,一跃而起,喝道:“重离!一件五百年前的旧事,你为何一直念念不忘!” 清得到乾天君内丹,八君之中心服的原本不多。坤后尤甚。五百年前一日,觅到重离君外出办事之机,坤后带了人,气势汹汹往重离君府中去,欲给清难看。然而甫一进入府中,便给清练习之时,随手布下地空间法阵困住,险些性命不保。幸好清及时发现,将人放了出来,才未曾酿成严重后果。原本依坤后性格,这种惨败乃是奇耻大辱,如何能肯善罢甘休?但清外形俊美,为人谦和,本便易惹人好感。事后她又故意挑衅了数次,见清非但毫不生气,反而次次对她退让礼待,坤后不由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于是这梁子便算就此揭过。 倒是重离君回来之后,虽听清苦劝,不去寻坤后麻烦,但言语之中,自然不免将她狠狠奚落一番。 便如此时,重离君听坤后说话,立时讥讽道:“多谢坤后提醒。原来早在五百年前,你便已不是那废物对手。”言下之意自然是:现在只怕更敌他不过。 坤后怒道:“你!”但她自知此事极有可能乃是事实,反驳的话便说不出来,唯有重重哼了一声。 巽风君见二人之间气氛紧张,忙出声打圆场道:“其实以小清现在法力,代替乾天君主持羲皇阵,已是绰绰有余。左右一待乾天回来,他便要将内丹还回去。此时成不成魔,其实都没甚么要紧。” 坤后道:“他此时尚未成魔,对空间法术的掌握运用,已可达到如此惊人地地步。若真到成魔之后,还不知是个甚么样子!到时或许只凭他一人,便可独自主持法阵,守护魔界。.1-6-K,电脑站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我们八人没了后顾之忧,空出手来,即便一路打上凌霄宝殿,只怕也并非难事!”她瞪了重离君一眼,撇嘴道:“他是我所见过所有人中,天资最高的。一般人地法力修为,若能达到他这个程度,早已成魔多时了!奇在唯独他不行。哼,依我看,问题只怕仍出在授业之人身上。”清的修魔之法,尽数传自重离君,她这样说,自是在暗讽重离君了。 方才巽风君开口,正说了个开头,重离君已觉一阵恶寒,故而之后坤后的话,他几乎完全未曾听到,只是愕然望着巽风君道:“你方才唤他作甚么?!巽风君怔了怔,先是有些讪讪,之后猛然一挺胸膛,理直气壮道:“我年岁比他大了上万年有余,唤他一声小清,又有何不可!” 重离君没说话,只是闷哼一声。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巽风君看看他,皱了皱眉头,叹息道:“此事着实十分奇怪!以他的资质,为何修行千年,仍不成魔呢?” 坤后冷笑道:“我早说是授业之人的问题,你们偏不听!” 重离君这回听清楚了,不由大怒。但他没兴趣与坤后争执。仅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坤后在他没有丝毫温度地目光扫视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然银光一闪,叠震君现出身形。 巽风君正愁该如何圆场。一见到他,立时松了口气。笑道:“叠震!这一大早的,你倒是去了何处?” 叠震君便似未曾注意到此时异样地气氛一般,伸手向重离君指了一指,微笑道:“去了他府上。” 重离君一怔,奇道:“我却未曾见到你。何故?” 叠震君笑道:“我去时,你不在。正好遇上你那小朋友,便与他对弈数局。”众人一听之下,无不恍然。清在魔界,虽然已经千年岁月,但叠震君与他会面,今日却仍是首次。 他此去只怕并非为寻重离君,而是因乾天君之事,特意去看清。 重离君皱了皱眉。尚未答话,巽风君已精神一振,笑道:“如何?” 叠震君竖起一只大拇指。赞道:“二流棋艺,一流棋品。绝顶人物。” 叠震君行事严谨。智谋不凡,乃是八君之中。智囊军师一般的人物。他性子沉稳,评人论事,向来十分客观中肯。即便往年的乾天君,每当决策之时,对他地意见亦非常重视。此时他竟对清用了几乎全褒的评价之辞,众人意外之余,均觉十分难得。 重离君顿感与有荣焉,当即忘了叠震君未经他同意,便“擅自”去查清之事,微笑道:“君上缪赞了。” 巽风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问叠震君道:“此话怎讲?” 叠震君亦看了重离君一眼,笑道:“胜不骄,败不馁,却不仅仅因为气度教养,乃是真正地不执着。”话到此处,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正因如此,他成魔的希望,只怕十分渺茫。” 重离君将他们地古怪眼神,只作不曾看见,闻言怔了怔道:“这却是为何?” 叠震君惋惜道:“或是因他乃修仙出身之故,将一切得失,荣辱,仇怨,均看得太开了。比如棋局,赢也罢,输也罢,在他来说,真正只是游戏;比如他初来魔界之时,坤后勿怪,你曾与他有龃龉,是也不是?当时大家见他即便艺高一筹,却仍一味忍让,便认为他乃是出于礼貌,或者是他懂得隐忍,甚至亦可能是天性懦弱。然而今日一见,我才明白,他却原来根本未曾忍过,他是真正并不放在心上。”顿了顿,叹口气道,“他师父的事,想来大家心中均已有数。各位试想,此事若发生在你我最亲近之人身上,我们岂有不悲愤欲绝,哪怕倾尽所有,不惜一切代价亦要报仇之理?”见众人点头,叠震君续道,“然而小清却不同。我与他相处半日,已清楚感觉到,他心中并无丝毫仇恨。因为即便是将天界中人杀得一干二净,他师父维泱,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故而他认为,并无必要将两人相处地宝贵时间,浪费在报仇之上。对他来说,只要维泱天魄能永存不失,他心中便再无欲求。重离君心内忽然有些不舒服,皱眉道:“君上此言,恐怕不尽其实。因他曾亲口跟我提过报仇之事。” 叠震君叹道:“他仙修毕竟尚浅,道心之守离圆满之境,更是差得尚远。事发当时,他心潮激荡之下,产生何种过漏*点绪均属常事。然而时日一久,他自幼修炼,已根深蒂固地植在他元神中的道心,便会自动调整,渐渐恢复至最初地平衡。那时,他便再不会如我辈一般,执着于仇恨。” “我辈之所以能够成魔,乃是因心中有对某人或事地执念。执念强烈至极时,便会产生心魔。心魔之于我辈,便如道心之于仙家。小清既然不会执着,便无法产生心魔。正如他修仙之人,无法使道心圆满一般。故而无论他法力提升多快,最终仍是无法得窥大道。” 坤后疑惑道:“神仙不执着么?只怕不见得罢!哼,那天庭之中,龌龊之人难道还少了?” 叠震君叹道:“天庭的地位,到底是凭甚么手段得来,坤后难道不是最清楚么?若认真按修为德行来排。天界之主地尊荣,何时轮得到他天帝!只不过真正得道之士,比如兜率宫和大雷音那两位。根本不在意那个位置罢了。”他顿了顿,续道。“天庭为扩充实力,自然要将他自己的修炼之法大加推广。近千万年以来,甚至鸡犬亦可升天,更何况那些颇合天庭脾胃的腌之徒呢?”他微微仰首,神情无限遗憾。长叹道,“小清是我万年以来,所遇首位正统仙修传人。他只是个半吊子,便已有如此气度。想那维泱全盛时期,真不知是何种风姿!只可惜,我已无缘得以一见。” 重离君闷哼一声,不耐道:“废话何必多说?叠震地意思,莫非竟是在说,他今生已无成魔希望了么?” 叠震君转头看看他。微笑道:“若能令他生出执念,成魔也非难事。” 巽风君皱眉道:“他唯一在意地,只怕便是他师父。然而天庭害维泱如此。亦不能令他产生报仇之心。我这可真不知道,他到底会为何事执着了!” 坤后皱眉道:“这样仍不足以令他怨恨。莫非定要维泱死了。他才会想到报仇么?”心中一动,眸中杀气闪烁。“不若派人将维泱天魄,彻底毁去,然后嫁祸天庭……” 重离君眼中寒芒一闪,冷冷看着坤后道:“除非先从本君尸身之上踏过!哼,他若死了,本君定要令所有相关人等,受尽惨刑而死,为他陪葬!”坤后被他看得心生寒意,身子微微发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巽风君亦摇头道:“不妥。即便他真因此成魔,今后只怕再不可能快活得起来。而一旦待他成功杀尽天庭中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必然将是拔剑自刎。” 叠震君叹息道:“坤后,你失言了。” 坤后脸上一红,低头道:“我只不过随便说说,怎可能当真行此不义之事呢?小清这孩子为人不错,我亦舍不得令他难过。” 重离君有些意外地瞥她一眼,心中自是将信将疑。但既然她这提议已遭所有人否决,那他便也再无甚好担心地。 此时有脚步声传至近前,众人循声望去,见是重离君地家将卫矛,匆匆走近。 卫矛行至近前,先躬身向诸君行礼,之后面向重离君道:“君上前几日,吩咐下来地那批兵器,此时已准备妥当。兑泽君问,是否能请您移步一观。” 重离君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回去跟他说,本君即刻便来。”卫矛答应了,抱拳之后离去。 重离君转身,对诸君道:“有事在身,少陪了。”两方相对行礼毕,重离君捏起法诀,身形消失。 重离君本想直接去寻兑泽君,但行至中途,心念一转,便在自家院中现出身形。 往后院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原来他心中正在想事,一时不察,竟掉入清所布空间法阵中去了。一时只见四顾大雾迷茫,丝毫不见路径。 好在空间法术极其复杂精深,清跟在维泱身边时,完全未曾学到此处。是以他地布阵之术,其实尽数传自重离君。故而坤后虽破不了他地阵,重离君却是可以的。 此时重离君仅仅凝神片刻,便准确地踏了几步,站到生门之上。 他甫一脱身而出,便看见清正从房中跨出来。 清见到他,有些意外道:“今日回来得这样早!”接着笑道,“我做了新地法阵,你刚从中出来,觉得如何?” 因方才见到诸君对清,均是语多褒扬,重离君此时心情大好,伸手拍拍他肩,夸奖道:“很不错,进境可谓神速。”想了想,唇边露出笑意,道:“我若早些遇到你,尽可当得你师父!” 清微笑道:“离兄自然会是个好师长。” 重离君笑容敛去,板起脸:“哼!” -分-界-线-本文由- 奇 书 网 女生频道-独家首发-分-界-线- 叠震君,巽风君与坤后看着重离君身形消失,呆了片刻,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坤后问道:“叠震君,小清难道当真无缘成魔了么?你智计过人,必然有妥当之法,是也不是?” 叠震君叹道:“方法是有,但不见得比你方才那法子更好。” 坤后怔了怔,与巽风君对视一眼,道:“是么?说来听听不妨。” 叠震君沉吟片刻,道:“小清没有执念,其实是因为他心中十分清楚,无论他做甚么,他唯一在意地维泱也不可能醒来。故而他宁可将所有时间,均花在陪伴维泱没有意识、知觉的天魄上。” 巽风君皱眉道:“但我们却绝对不能打维泱天魄的主意。毁了维泱,便等同毁了小清。” 叠震君道:“不错。维泱的天魄必须继续存在。但若欲令清生起执着之心,我们仍需从维泱入手。” 坤后大惑不解道:“叠震君此言,请恕小妹不明白了!” 叠震君笑道:“小清心无执念,乃是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甚么,他与维泱的现状亦不可能有任何改变。因而即便是跟随重离修魔炼阵,他也仅仅是练至足够他采集内丹之用的程度,便不再如以往那样上历时千年不成魔道,在我等看来自是奇耻大辱。然而魔道成与不成,在他而言,其实并无差别。”他笑了笑,续道,“但是,若我们能令他认为,维泱的状况,其实是可以改变的呢?” 巽风君双眼一亮,道:“不错!若能令他相信,维泱的三魂其实仍然存在,只不过被天庭禁锢在某处,那他必然会生出,欲将维泱解救出来地执念!” 坤后亦兴奋道:“天庭高手众多,他若想取胜,便惟有勤加修炼!天,以他的潜质,魔界攻下凌霄宝殿的日子,只怕不远了!” 巽风君想了想,叹息道:“只怕仍是不妥。” 坤后急道:“这又有何不妥!这样一来便不用伤到维泱,小清又可算是为他报了仇。连带着也报了天庭当年,对我们魔界地深仇!” 叠震君叹道:“话虽如此,但你现在给了他希望,到将来希望破灭之时,他心中该是如何难过!” 坤后怔了怔道:“也不过是和现在一样罢……”她声音轻下去。自然,不会再一样。 “但是,”她说,“一切自然以魔界大事为重!小小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们八人之中,与天庭对抗至今,有谁未曾做过巨大牺牲呢?若真能得偿所愿,杀尽天庭中所有人,那我们所做地一切,便是值得地!”她低下头,想了想,似欲说服自己般,缓缓道,“将来,即便小清发现受骗,其实也不甚要紧。因为那时维泱天魄尚在,他若想做甚么傻事,咱们大可将他盯得紧一些,然后再好好劝劝他。慢慢地,自然也就没事了!” 巽风君不语,叠震君叹道:“这事我们三人知道便是了,千万莫要给重离发觉。否则很难说,他会否因为私情而加以阻挠。” 二人点头。巽风君道:“那么此事,便由坤后去和他说罢!” 坤后怔了怔道:“相比之下,只怕叠震与他交情更好些罢,却为何要我去说?” 巽风君微笑道:“因为清清是个小断袖!坤后是女子,去找他说话,可以避嫌。”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此时有些凝重的气氛。但其余二人听了,非但丝毫不觉好笑,反而均现出不赞同神色,并拿古怪地眼光看着他。 (林宸:求票PS:最近有些懈怠了,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今天写了六千字,小小补偿一下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一章 解开心结 清半卧半坐在榻上,将维泱抱在怀中。低下头,用最温柔细腻的方式,一点一点,耐心地温暖他冰冷的唇。 尤记当年云盘岭,他尚年幼时,每逢天降大雪,师父总会温柔地将他拥在衣内,用自己的体温,令簌簌发抖的他安静下来。 那时候,他偶尔会想,师父法力无边,为何不干脆设了壁界,将寒风都挡在屋外,反而偏偏要用这样缓慢的方式为他取暖呢? 清解开自己外衫,将维泱毫无知觉的身子裹了进去。他闭上双目,几乎是虔诚地去感受,怀中之人在自己胸膛的温暖下,渐渐不再冷得令人心寒。 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让自己的体温,慢慢渗透到心爱之人的身体中。几乎要产生错觉,以为二人会因此结为一体,永远再不分开。 这样甜美的感觉,比起仅仅干巴巴地放出个恒温壁界,自然好了太多。 清的十指,下意识地在维泱身上一遍遍细细滑过。他怔怔地出神,直至重离君皱着眉头,出现在半开的门外,他亦未曾发觉。 重离君一足已跨过门槛,忽然抬头,看了他二人一眼,犹豫一下,收足退在屋外,举手在那门上敲了敲。 清回过神来,转头看他,笑了笑,轻声道:“原来是离兄。请进来罢。”半转身,将维泱衣衫抚平,轻轻放在榻上。接着扯来锦被裹在他身上。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将自己衣带系好。 重离君将眼光从他半敞的衣襟处拿开,闷哼一声,跨进门去。自行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看着他自己端正地放在膝上,微握成拳的双手,开口道:“管家告诉我。今日坤后曾来寻你。” 清整齐了衣冠,自榻上长身而起。往重离君处走去,一面点头道:“不错。”在他身旁另一张太师椅中坐下,微笑道:“她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重离君不屑地冷哼一声。过了片刻,问道:“她来寻你,所为何事?” 清笑道:“仅仅是来安慰我罢了。劝我不可放弃希望。”说着转头,爱怜地看了看静静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维泱。 师父自然是能够好起来地。即使坤后不说,他心中也从未怀疑过这点。 若当真三魂尽灭,仅余一道残魄,从此无知无觉。.1*6*K更新最快.这样存在于世上,真正生不如死。若无恢复的希望,不如当时便灰飞烟灭,一了百了。师父又何必费尽心机,亦要将天魄留下给他? 虽然直至今日,师父的情况仍不见好转。但只要他不离不弃,一直等下去!总有一日。师父会醒来。会如以往那样,微笑着抚着他头。柔声道:“我地清儿。” 师父此时不醒,定然是他另有安排,却绝对不会如坤后所言那般,他的三魂被天庭禁锢,无法回来。 师父是那样骄傲,他定然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肯给人生擒了去地。 师父的为人,她自然不会明白。 她的本意,应该只是想让我主动请缨,助魔界对抗天庭而已。 只是她未免多此一举了。 为了离兄的恩情,为了乾天君的内丹,更为了师父地仇……我早已与天庭势不两立。 重离君听了清说话,略微一愕,随即皱眉道:“日后你少与她接触!”说了这句之后,便即闭口,竟再无片语解释。 清却丝毫不以为意,微笑道:“好。” 重离君深深看了他半晌,缓缓道:“为甚么。”清一怔,愕然望向重离君,迟疑道:“不知离兄所问何事?” 重离君心中怒气陡生,霍然站起,一步欺至清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冷道:“你为甚么不愿成魔!” 清身子微微震了震:“离兄……” 重离君恍若未闻,突然出手,拎着清胸前衣襟,将他提起来,怒道:“别人都道你是心无执念,故而不能成魔。哼!”捏住清下颌,逼得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你小子装神弄鬼,瞒得了旁人,却又怎能瞒得了我!哼,你若真是那种,能做到放下执着,心无挂碍的人,千年之前便早已成仙,又怎可能等到现在!如今又怎会成天甚么事也不做,只守着一块毫无知觉的石头!”眼中黯然之色一闪即逝,目光迅速冷到极点,“你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功成圆满,却为何偏偏停止不前!你……难道就这样厌恶魔族,这样排斥成魔!” 重离君怒火攻心,只顾狠狠瞪进清双目之中,竟不曾注意到此时两人之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相交往复,尽吐在对方面上。清怔怔看了他片刻,忽然脸上一红,不自然地拿开目光,苦笑道:“……请勿如此……小弟绝无此心。” 重离君见他忽然双颊晕红,神情有异,心中悚然一惊。手上如遇火烧般,迅速将清放脱。 清顺势跌回椅中。重离君本拟继续追问成魔之事。但他此时心绪不稳,张了张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清其实也并非对重离君产生情意,但他断袖惯了,对男子之间的亲密接触,本便较常人更为敏感。此时他回过神来,便已开始深深后悔。重离君既然无此癖好,那他先前的举动,应仅只出于自然。只怕自己是反应过度了。但愿他勿要放在心上才是。 清不愿成魔,其实是有原因的,但却绝非重离君猜测的那样,对魔族本身有甚成见清不知自己其实并无仙缘,只道他累世修道不成。乃是因自己懒惰任性之故。维泱负伤之后,清更是常自深悔,想到若自己早些勤奋苦修。得成大道,师父也不必将自己修为分了给他。导致在于天庭一战中,不敌落败。 即便天庭仍有更厉害地后着,即便以他师徒二人之力,依然无法与之对抗,但若他早些学好法术。至少在危难之时,能与维泱并肩作战。哪怕是共赴黄泉也好!远远胜过如废人一般,躲在壁界之中干着急。 维泱对他,何止仅仅是师恩深重,情义绵长!一次次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再一次次地将他寻回,耐心地重头开始教起。这种事情,若非维泱万年仙修。心志无比坚定,怎能忍受得了! 但维泱却从无半句怨言,对他更从来便是无微不至。少有一言苛责。 师父唯一的心愿,只怕便是期望他这不肖弟子。有朝一日终能得道成仙了罢! 但他却始一次又一次。让师父失望。 重离君初时欲教他修魔,他本来并不十分愿意。那时清体内真气。虽已不纯,但因为他对维泱地能力已信任到盲目地地步,故而坚持认为,只要维泱醒来,定然能有回天之力,令自己重回仙道。 但若他当真成了魔道,则无论身体抑或元神,均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化一旦发生,便再无法挽回了。 兼且当日,维泱曾对重离君起了杀机,并为此误伤清,以至堕入魔道,最终引来今日地大祸,归根结底是为了甚么原因,清以前尚懵然不知,如今却早是心中雪亮。 师父命我修仙,我资质鲁钝,诸世而不得大道,那也罢了。 如今离兄勉我成魔,若我竟立刻便成了…… ……待师父醒来,不知该有多生气。 清心中既有此念,便仅仅是勤修法术,使自己法力达到足够为维泱采集内丹,并可与其他七君配合,发动羲皇阵地程度。至于那段,成魔最重要地心法,他却始终不肯修炼。 这种理由,自然是永远无法对重离君启齿地。尤其在此刻,两人间气氛如此尴尬,清更不敢乱说半个字。他心中不安,于是偷眼看了看重离君。待见到后者,如大理石雕成般刚毅英挺的脸上,竟首次出现失望难过的黯然神色,清心中不由一颤。 离兄待我如此义气深重,我便是为他死了,也不为过!如今却竟要为了儿女情长的小事,令他这般伤心么?清啊清,你难道竟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一念及此,清长身而起,握住重离君手,诚恳地道:“小弟原以为,左右乾天君不日便要回来,我成魔与否,其实也不大要紧,故而并未用心修炼。我以往确实未曾想到,离兄对此事这般在意,否则也不会令离兄失望。我如今既已知道,必然不会再偷懒了!” 重离君用力甩手,从他掌中挣脱,冷冷道:“你们人族,自来便对我辈魔道中人避如蛇蝎。仙人心中若不甘愿,其实也不必勉强。”转身便走。清心中大急,便在他背后,一把将他抱住,苦笑道:“我若有此心,便教死在离兄掌下!” 重离君闻言一震,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口中虽不答话,脚步却停下了。 清见事有可为,松了口气,轻声道:“离兄,你信我么。我现下便去你那离火殿闭关,三年之内,必然有成!只是家师重伤未愈,盼离兄能在此期间,代小弟妥为照顾。” (林宸:先贴一章上来,我饿了,出去找东西吃。回来以后继续码字,凌晨应该还有一章,不过贴上来地时候,大概天已经快亮了。所以大家晚安咯明早再来看吧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二章 前尘今世(上) 魔界。离火殿。 混沌之中,一片黑暗。元神以虚无的状态游离。似乎……遗忘了甚么要紧事…… 昏沉的压抑,已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心中惟有一念……愿破茧而出! 兵刃交击,飞沙走石,各类法术穿梭呼啸。 轰然巨响,神魔之门被彻底摧毁,无数碎屑在两层空间对冲,所引发的气旋激流中四散乱抛。 左上将在阵前出现,狞笑道:“乾天小儿已死,看你们还如何撑住羲皇阵”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地狱烈火。 天兵天将立时死伤无数。左上将脸色变了,怒喝道:“妖孽作死!儿郎们,结阵!给我杀!” 叠震君捏诀上指,引出天雷,轰往敌阵。一时巨响连声,耀眼的闪电排出长长一排天然壁界。 天界那边的风伯,一见之下,大吼一声,立时刮起飓风,将天上乌云尽皆吹散。那边厢云母张开乾坤袋,将乌云收了个干净。 天色立时转晴,艳阳高照,天空之中,再无下无半丝电闪可攻引下。于是叠震君那阻拦天兵的雷阵,便就此消失了。 叠震君叹息一声,收回手,皱眉道:“乾天的事,终给他们知道了!” 坤后恨恨道:“偏偏是在今日!可恨小清又闭关未出,补不齐八人之数,否则即便哥哥不在,亦要这些该死的天兵有来无回!” 重离君紧抿着唇,不置一词。挥手招来荆芥。一面流水介发出号令,指挥魔军列阵迎战,一面凝视战场。只要见到魔方稍露破绽,便放出一道地狱烈火。遏阻来敌攻势。 天兵天将在他这样的攻势之下,渐渐乱了脚步。左天将气得哇哇大叫,却也无法可施。魔君重离的烈火术,自然不是他所能够破的。 正在此刻,气温骤降。原本在战场之上。肆虐蔓延着地烈火,竟陡然全数熄灭。 重离君心中一凛,却听敌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公子莹!公子莹!” 炮响三声,一面大旌向阵前缓缓移来。.电脑小说站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到得近前,敌阵“呼啦”一声从中分开。其中信步负手,走出一个人来。此人头戴银冠,身着月牙白麟纹深衣,腰悬“伏魔剑”,真个面如冠玉。气宇不凡。竟是久违了的如星! 重离君见到他,立时忆起当日天庭以多欺少,施阴谋诡计骗自己入彀之事。他瞳仁收缩。冷笑道:“原来是熟人!” 如星听他言语,微微一笑。扬声道:“你也认得我?嘿。但我却不记得你了,真对不住。”语气轻佻放肆。竟再不是印象中那纯净地孩子。 重离君脸色一沉,也不搭话,只是双手结印,放出流行火雨,直往如星头顶落去。如星见状,十指连动,幻出银光巨盾,举臂迎接。 “轰隆隆”数声巨响,强光一闪逝去,两人各自后退三步。 竟是势均力敌之局! 好小子!千年不见,修为竟长这么快!重离君心中暗赞。他方才虽然看在清面上,手下未尽全力。但如星在他攻势之下,竟然不曾受伤,却仍令他刮目相看。 如星与他对了这掌,虽已收起眼中狂妄之色,口中却仍然戏谑道:“魔界之中,竟有如此高手!哎,成天在那种肮脏地方厮混,实在可惜了。嗯,不若你降了我罢!本公子日后,定会好好疼你。”语毕,不忘冲他挤挤眼睛。 乾天君往赴投生,重离君便是实质上的魔界之主,地位尊崇无比。如星却竟然就在阵前,公然对他出言调戏! 他此言一出,非但魔军方面群情激愤,便是天界左上将等人,亦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均想你小子是否不要命了!公子莹固然法力高强,却又怎敌得过威震六界过万年地重离君! 重离君先是大怒,尔后心中一动,继而冷笑道:“我原道尔等天界废物,此番居然胆敢大举来犯,必是准备了甚么厉害手段。哼,今日一见,才知你们仍是怕了羲皇阵派个无知竖子出言挑衅,便以为我会受激出阵么!哼,这种当,上过一次便够了,尔等故伎重施,也未免将魔界瞧得太小了!” 前次两界之战,乾天君便是受激不住,出阵与敌方大将单挑,却不慎落入对方陷阱,以致身受重伤,险些败局难挽。重离君此时说将出来,其余诸君均是心中一凛,暗呼好险。 如星却笑道:“美人误会了。在下所言,可全出自肺腑。你想啊,左右乾天君那短命鬼不在,羲皇阵早缺了一人,我根本没有必要激你嘛!” 坤后怒喝一声,拔剑便要跃出。巽风君一把将她拖住,皱眉道:“坤后!” 重离君容色不变,凝视如星双目,淡淡道:“乾天君正在闭关,故而无法亲自招待贵客,怠慢之处,尚请见谅。好在魔界之中,够分量陪公子莹过几招的,多了或许没有,但区区八人之数,却尚可勉强凑齐。”他举起右手,缓缓挥下,“布阵!”元神在封闭的暗茧中左突右撞。 差一点,还差一点……忽然,前方透出一丝光亮。 便似黑暗中的曙光。 元神一振,奋力往那处游去。渐占领整个空间。曾经的黑暗,被迅速遗忘。 束缚元神地茧内,此时惟剩一片白芒。白芒之中,隐隐约约,似乎藏着些甚么…… ……熟悉的背影。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 再没有第二个人,连背影亦可以美得如此夺人。 想多看一眼,但那背影却正渐渐远去。 心中忽然没来由地一阵恐慌。不,不要走,别去…… 那人似是听到他心中的话,翩然转身。 心跳似乎停止,呼吸似乎停止。 天地似乎立时没了光彩。 因为他回首时飘动的发丝,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绽开的绝美笑容,因为他望向他时,眸中胜水的柔情。 他微笑道:“乖乖留在此处,等我回来。”“我与叠震断后。巽风,给我将他们,全部安全送到我家中去!清在那处设了法阵,应可抵挡一阵。兑泽,带重坎走!” “小离……好,你们也勿要恋战,速速回来为上!”巽风君携起重伤的坤后,转头唤道:“小泽,快!” 兑泽仅仅犹豫了一瞬,便立刻向重离君抱拳道:“君上保重!”俯身抱起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重坎君,一步跨到巽风君身前。他是行事干脆利落的好汉子,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将宝贵地时间,浪费在无用的谦让矫情上。七人之中,以重离君与叠震君法力最高。让他二人断后,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鬼使钩藤面有愧色,走到重离君面前,歉然道:“对不住!都怪我不熟悉阵法,踏错一步,否则坤后与重坎君也不会……” 重离君不待他说完,一把将他推到巽风君身前,暴喝道:“废话!走!” 巽风君一点头,幻出大片碧芒。一眨眼间,魔界虽露败像,但数量仍算庞大地军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保存实力,以图将来。 失去法阵保护的军队,在如星那样地高手剑下,根本不堪一击。重离君府中地布置,虽然比不上“羲皇阵”。但到了那里,至少有一战的希望。 魔军撤尽,如星得意地笑声传来:“羲皇阵,徒有虚名而已!遇上咱们轩辕阵,果然便如春雪遇金乌!离美人,还是乖乖地随本公子去罢!” 重离君强抑怒气,握拳下按。拳风重重击在地上,立时连大地亦跟着震动起来。他万年魔修,此时震怒之下,便用了全力。地动山摇时,赤白色的烈焰,“呼”地自天兵天将脚下猛然腾起,引起阵阵惊呼。可惜“轩辕阵”立时发动,将烈焰迅速冷却,免了众天兵的大片伤亡。 重离君闷哼一声,取出独门兵器“赤炎流尖枪”,展开身法,迅捷无比地望如星扑去。 如星安然立在阵中,见重离君面色阴沉,挺枪杀至,不由暗中叫好。心道这魔君重离溜滑无比,方才无论我如何挑衅,他竟均不上当。现下倒好,我正愁如何将你诱入阵中,生擒活捉,你便自动送上门来了。嘿,那可需怪不得我了! 当下故意大开门户,那“轩辕阵”便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般,正正往重离君迎去。叠震君正现出真身,在天兵阵中尾扫爪击,大吐雷电,造成敌方大片伤亡。一眼瞥见重离君以身涉险,忍不住惊呼道:“小心!”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二章 前尘今世(下) 眼前明暗交替,处身之地不住变换。 待一切止息,入目只见血色的大厅,火光刺眼。 怀中的身体余温尚存,渐渐冷去之势却已无法遏止。熟悉的脸庞,曾经神采飞扬,此刻连却一丝生气也无。剑痕遍布的杏黄道袍,已被鲜血浸透。 胸口这样痛,前所未有的悲伤没顶而至,心神几乎迷失----直至肩上传来,温暖得令人安心的轻按: “此处空气污浊,我带你到外面去,如何?” 叠震君见重离君涉险,情急之下,再顾不得杀伤天兵。身形一晃,往他前路拦去,大喝道:“勿要冲动!” 如星一见他来,心中更喜。心道最好陷了重离君入阵之后,顺带将这叠震君也困进来!魔界之中,除乾天君之外,以这二人法力最强。若他们同时受制,其余诸君便更不足为虑了! 如星一念及此,心中甚是欢喜,于是拿眼神示意左上将等,勿要试图阻拦叠震君去路。 眼见重离君身形毫不停滞地没入阵中,叠震君毕竟与他距离太远,挡之不及,心中大恸。一咬牙,身法陡然加快,飞速往阵中扑去。 即便明知以他单人之力,万难抵敌可与“羲皇阵”相抗衡的天界至宝“轩辕阵”。 即便明知此去,非但成功救出重离君的希望十分渺茫,而且只怕连自保亦不容易。 但他疾如飞矢般的身形,却丝毫不曾有过半刻犹豫的凝滞。 纵然一死,亦绝不能抛下重离君一人! 天界众人见状。均脸含冷笑,袖手观望。 如星本也在微笑,忽然脸色一变。喝道:“不好!快拦住他!”拔剑飞身。 然而却迟了一步。 本应早困在阵中的重离君,出人意料地忽然在叠震君身前出现。一把拽住后者额上巨大地角,拖着他如流星一般,往反方向疾飞,迅速脱出“轩辕阵”影响范围,瞬移消失。 天界众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 “轩辕阵”之所以能被受天帝青眼,成为他私藏的法宝之一,不仅仅是因它攻击之时威力强横,更是因其能够对空间法术造成巨大的破坏。 换而言之,该阵运行之时,其本阵之外,方圆数十里范围内,任何人地瞬移术均会失效。即便双方仅是在阵外交战,敌人并未当真陷入阵中。也是一样。 唯一的例外,只怕便是修魔法门甚为特殊地巽风君。因为他本人,如今几乎已是一个天然的强大瞬移法阵。无视任何空间限制法术。 因此,方才诸魔君须得在巽风君帮助之下。才可瞬移逸走;而此时重离君亦要先行使计。用假身幻象,令得如星等以为他受激不住。欲自投罗网,从而戒心大减,以致原本严密的包围圈露出破绽,然后他的本尊,方可施施然拖着同样被骗倒的叠震君,成功远遁。 众天将原以为这二人,今次必然在劫难逃,因此均停了脚步,垂下手中兵刃,在远处嬉笑闲看。.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哪知这一下异变突起,众人猝不及防之下,阻拦不及,唯有眼睁睁看着二人迅速消失。 如星呆了片刻,失笑道:“魔君重离,果然名不虚传!嘿,竟然连我也给他瞒过。”向从人挥了挥手,懒懒道,“撤阵,撤阵。嗯,魔族居然这样轻易便弃门不守,全线溃退,倒真令本公子意外。” 东上将皱眉道:“魔族中人,奸猾无比,此举必然有诈!公子需得小心谨慎!” 如星不在意地笑道:“无妨,魔界不过就一个羲皇阵厉害。如今乾天小儿已死,坤后、重坎重伤,其余五君更不足为惧!嘿,有诈么?本公子偏偏要跟去看看,魔族千方百计,欲引咱们去地地方,到底是个甚么厉害所在!”海桑田。 更悠远的从前,唯见金殿玉砌,刀剑出鞘。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来不及多做感概,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震天巨响,彻骨剧痛,以及在关键时刻,迎面撞上的那一副,单薄却温暖的背脊。 犹记得那孩子,曾经双目闪亮,跪在他面前道:“……愿为皇上做任何事!纵死无憾!”眼前明了又暗,暗了又明。耳边若时有人语,却听不分明。 一切本应是朦胧,但最后的记忆,却又如此分明,便似已深深刻在魂灵之中,永不磨灭---- 苍穹之上,新月如钩。他在他的怀中,幸福而满足地,听他亲口许下来世。 于是,连生命的流逝,也不再重要。当如星带领天兵天将,追至离火殿前之时,已过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轩辕阵”虽然威力强悍,但却有个极大的缺陷:它禁锢瞬移法术地效力,无论对己亦或及人,均是一视同仁。故而每次需要转移时,均得先行作法,将阵势完全收回,然后才能带着它瞬移。这自然是相当浪费时间的一件事。是以每当法阵展开,主持之人均要想方设法,尽量将敌人,困在本阵有效影响范围之内。 好在魔族人数众多,不便尽数弃界而逃,唯有觅得一处险地,死守苦战。若他们竟然连续瞬移,远远遁去,只怕那便永远追之不及了。如星暗想。 此时重离君与叠震君,已回到府中。与众人会合。 魔军将士,方才见到主帅竟愿亲身涉险,为自己断后。无不心中感激。此时见他二人安然回来,立时欢声雷动。士气高涨。重离君传下号令,命众兵将在府内各处埋伏排布,仗清所设法阵之险,作背水一战。 叠震君收回真身,仍幻作人形。他惊魂未定地扯着重离君衣袖。轻责道:“小离,你方才太过莽撞了!须知主帅亲身犯险,乃是兵家大忌!为何不让我一人断后呢?” 重离君暗叹一声,拍拍他肩,微笑道:“君上教训得是。”竟不答他问,转身便去吩咐防务。 叠震君呆瞪着他背影,纵有千言万语,亦尽给噎在腹中。 比悠远更悠远的从前,眼前白茫茫地一片。冰天雪地。一望无际的荒原中,没有任何掩体,可供人遮蔽风雪。 伸出颤抖地手----皴裂。青紫,但却毫无疑问。是孩童特有地纤细。 原本厚实的小貂裘。此时已然褴褛,再挡不住寒风如刀。伤痕处处地身体。却竟丝毫痛觉也无。因为早已冻得麻木。 不知何时,雪终于停了。 夕阳西下。 双腿渐沉,渐沉,终于不支,软倒在地。眼皮渐重,渐重,终于完全闭合。或许,再也见不到,明天初升地太阳。 便如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要追赶,却终究只能远远地仰视,那不应属于尘世的存在。 忽然,身上一暖。 被冻得有些迟钝,是以要过了片刻,方能反应过来。迷茫地睁眼,低头见到自己脏兮兮地身上,多了一件纯白的大麾。 忍不住要贪恋其中的温暖,贪恋其中淡淡的清雅气息。 永远不会忘记的气息。 虚弱地抬头。愣住。渐渐地,泪水盈盈满眶。 逆着光,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甚么更耀眼。 夕阳不复存在,冰雪不复存在。迷幻般美丽地天空,亦沦落为区区背景。 ……天仙。 那日他坐在自家高墙之上,远远一眼望见,便立刻在心中断定----必是天仙下凡! 因为惟有天仙,才可能生得这样好看。 惟有天仙,才可能有这样超然出世的神情。 降生在这世上刚满十载的孩子,其实甚么也不懂。只知道呆呆盯着墙外,那渐行渐近,似乎周身隐隐宝光流转的少年。 似乎感觉到那炙热的目光,他抬起头,向他微微一笑。 这看起来,最多仅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眸中竟已全是俯仰众生的慈悲。 他掉了下来。 他将他接住。 他贪慕他的清香,死死抱着他,不肯放手。 他轻柔却坚决地拉开他,微笑,转身,挥袖。 从此,他跟着他。 放弃了锦衣玉食,婢仆成群。 他送他回家,他再偷偷跑出来。 不知为甚么,他总能找到他。然后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绽放出绚丽地光芒。 或许,他亦是在贪恋这份光芒,于是放慢了脚步。 也或许,仅仅是缘分,令他们不断相遇。 一次,两次,三次…… 最后,他父母无奈道:“仙人,小犬求道之心甚坚,您便收了他罢!” 他婉拒,一如既往地微笑,转身,挥袖。 他则一如既往地跟着他。 他再不理睬他,盼他知难而退。 跋山涉水,路途坎坷。不应是一个含着金匙出生的孩子所能忍受的。 他却依然跟着他,固执地跟着他。百折不挠。 即便此时,已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近,也不曾有半刻后悔。 他看着在雪地中,蜷缩成瑟瑟发抖地一团,可怜兮兮地仰望着自己的他,眼中已有笑意。 他向他伸出手,温和地道:“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未成道,下山历劫。 他亲手为自己地道心,种下唯一地破绽。清儿……你终于又是为师一人的了!” “你知道便好。现在自己将裤子脱了,趴到榻上,屁股翘起来“你我四世师徒,渊源之深天下少有。若仍不相配,世上可还有相配地人么?” “那由清儿你来罢。”……“痛吗?是否还认为是在梦中?”你的天劫,是我。 束缚元神的茧,终于开始龟裂。冥冥中,似见到血色的天空,血色的大地。以及四处燃烧的火焰。 标榜象征正义的天兵天将,正挥起屠刀,四处砍杀。 魔界七君,大半重伤,却仍带领残兵,在险阵处处的重离君府中,沉着应战。 天兵逐一陷落,被逐一斩杀。魔界渐渐占到上风。 忽然之间,轰隆巨响,重离君府中的防御法阵,在一道陌生而强大的阵势,一遍又一遍的无情重击下,逐次碎裂。 失了屏障的魔军,被迫撤往离火殿前。 一把熟悉的声音,张狂地大笑:“我轩辕阵一出,果然所向披靡!离美人,你打算何时向本公子俯首称臣呢?” 元神的躁动,越来越频繁。渐渐地,似是再无法忍耐。于是用尽全力,猛烈挣扎! 终于脱茧而出! 交战的双方,同时愕然,不由自主停下兵戈,惊惶四顾。 便在此时,沉重的机枢转动声“轧轧”响起。众人骇然回望时,只见离火殿漆红的大门,正自向内,缓缓打开。 重离君双目之中,异芒闪动,一直坚定地紧握着“赤炎流尖枪”的双手,此时忍不住微微颤抖。 似乎经历了一世那样长的时间,沉重的殿门,终于完全敞开。 清身形现出。 紫金冠,绛绡衣,玄瞑剑,踏云靴。青丝红眸。 离火殿的位置,在重离君府后进,宽阔的广场正中,一座拥有数百台阶的高台之上,相当显目。 清这一现出身形,台下两方交战的,何止数千人,均齐刷刷地拿眼望他。 他却丝毫不觉局促,仿佛早已习惯被这样注视。 他只是微微一笑,便似当年,在他的登基大典之上,一步一步,迈向那至尊的高位一般,跨过离火殿高高的门槛,端正从容地走了出来。(林宸:晚上还有一更,大概会迟一点,希望赶在凌晨之前PS:对魔界有兴趣的各位,可以去看看重离君番外《魔道孤独》,8过最近更新比较慢,等《诸世》完结之后就可以快起来鸟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三章 同门阋墙 清这一现出身形,台下两方交战的,何止数千人,均齐刷刷地拿眼望他。 他却丝毫不觉局促,仿佛早已习惯被这样注视。 他只是微微一笑,便似当年,在他的登基大典之上,一步一步,迈向那至尊的高位一般,跨过离火殿高高的门槛,端正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只是如凡人那样,不紧不慢地行走,身法殊不华丽,声势毫不磅礴。 偏偏在场所有人,不分敌我,均感受到无形的威压。 他走出离火殿,却并不降阶而下,仅只行至殿前石阶边缘,便即停住脚步。 他目光如电,在阶下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正畏畏缩缩,半侧着身,躲在石栏之后的鬼使钩藤身上。钩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生惧意,慢慢后退。 清神色淡然,抬起手。 钩藤一惊,疾速转身,竟然向着本该是他大敌的天界一方,逃命似的飞掠而去。 眼看他即将抢入天界阵营----然而,“即将”永远只是“即将”。 他才跑了数步,便听到清脆响亮的一声“啪嗒”!钩藤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从内部碎裂开来底,以至于他的肢体残块,相继颓然落地之后,竟发出一连串怪异的“梆梆”声。 冻成坚冰的血珠“噼噼啪啪”撒了一地,在离火殿之前,四处火起的广场中慢慢融化。 一时之间,这容纳了数千人的会聚之所,突然鸦雀无声。 火焰猎猎。大风萧萧。 半晌,巽风君望着“钩藤”的尸体残块,愕然道:“原来他并非钩藤!鬼使怎会是血肉之躯!”咬牙握拳。望向如星,恨恨道。“原来他是你们派来地奸细!怪不得方才在羲皇阵中,他竟连那样简单的方位,亦会踏错!”想到因此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坤后和重坎君,忍不住悲怒交加。 如星却没有理他。他只是呆呆地望着清。喃喃道:“你,你是谁?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他这话说出来,别人或许不觉如何,重离君却在心内愕然。 他自然知道如星与清地渊源。 暗想清成魔之后,外形虽然不可避免地略微有所改变,但绝对不至于,竟到了令这样的熟人也完全认不出来地地步。 想到之前,如星曾经倒戈,与众天将围攻维泱。 莫非他竟是甚么也不记得了么! 清微微抬头。直视悬浮在半空中的如星。暗红的双眸中,一丝温度也无。 他凝视如星片刻,淡淡道:“但我却不记得你了。真对不住。” 这是方才,如星对重离君所说戏谑之言。清此时一字不改。原样奉还。 重离君闻言一震,心中也不知是甚么滋味。 如星怔了怔。随即展颜道:“大约是我记错。嘿,你是谁?一张小白脸倒生得不错,只可惜跟离美人一般,长了对丑陋的角。” 清冷冷看着他,正欲开口,一旁叠震君忽然朗声道:“他便是乾天君!你这无知小儿,竟连这也不查个清楚,便敢带兵来犯我魔界么!” 不知清身份的,倒也不觉如何。但知道他底细地众人,闻言无不愕然,齐齐望向叠震君。 清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却并未说话。 重离君微一沉吟,立时接口道:“不错。他便是乾天君。”看向如星,唇边隐含讥笑,“本君早便告诉过你,乾天君这段时日,只是在闭关而已。偏你不知从何处听来,他不在人世的谣言。” 乾天君重伤一事,虽曾传得天下皆知,但那其实仅是魔界的疑兵之计,为的便是令天界疑神疑鬼,摸不清魔界意图,因而不敢贸然发兵来犯。 至于乾天君伤势的真正情况,其实仅有最高层的少数几个人知道。 然而此时,天界竟大举来攻,众将言语之间,又透露出天界已经确定,乾天君确然离世的意思。由此可知,魔界必然出了叛徒或奸细。 若今日如星撤兵之后,向天界带回“乾天君其实未死”的消息,试想天庭,将会如何对待那“失职”的告密者。 若那奸细与假钩藤乃是同一人,既然他已死无对证,那他此前曾经带给天界每一条消息,必然均会遭到怀疑。.wap,16K.Cn更新最快.若奸细另有其人则更妙,或许根本无需魔界动手,天庭便会先将他杀了泄愤。 至少也会不再信任他。 如此一来,魔界仅寥寥数语,便兵不血刃,除去了个极大地隐患。如此便宜的事,何乐而不为? 果然如星听了二人之言,眸中闪过犹疑神色。但只得一瞬,他便恢复如常,笑道:“真死也好,装死也罢,今日既然本公子出马,管教你乖乖躺回坟墓里去!”转头看着东上将,笑道:“不知本帅帐中,何人愿替我擒此凶顽?” 他这样一问,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均看向东上将。东上将见状,不由在心中暗骂。他方才见了清出手,早自知不敌。 但他原本便是天界一员猛将,性子凶悍无比,此时虽然明知如星乃是借刀杀人,却也只是冷哼一声,抱拳道:“末将愿往!”心知即便他不出声,如星亦会点名教他出阵,连带言语之中,定会对他大加挖苦讽刺一番。与其到时落得脸上不好看,倒不如现在干脆一些,自动请缨。心道,到时最多见势不妙,回马便逃。总不至于当真将性命送在此处。 如星见他出列,笑得双目弯成月牙,拱手道:“东上将果然勇猛过人!莹在此预祝上将马到功成!” 东上将闷哼一声。瞪他一眼,便提刀跃马。来到阵前。剑指指向清,暴喝道:“呔!妖孽快来送死!” 巽风君此时亦想到叠震君用意,向清抱拳道:“这种跳梁小丑,竟然也敢来送死?君上,让我先会他会!” 巽风君较清大了数万岁。清自然不敢怠慢。当下回礼道:“不必。若似这般一个个地杀将过来,实在有些慢。”他抬头望向如星,唇角噙笑,柔声道:“各位远道而来,本君今日,若不在公子莹面前一现身手,未免要给人怪责说,魔界怠慢贵客了。” 他并不刻意去捏法诀,甚至身形也丝毫不动。仅只右掌轻轻上翻。四周原本炙热的气温,竟就这样骤然下降。四下里星星点点地火焰,瞬间熄个干净。 如星瞳孔收缩。他与清师出同门。主修亦是水系、冰系法术。因而此时,他仅仅见到清一个起手式。便已知对方法力。实在超出自己不止一筹。 清法术施展出来,东上将首当其冲。自是难受异常。他按捺不住,大喝一声,拔刀飞身,气势汹汹便向清砍来。心道我且先胡乱砍他几刀,然后曳兵便走。他是魔界之主,自然不会放下身段,追击败军之将。 清却丝毫不为所动,仍保持原先招式不变,待东上将欺至近前,方才不紧不慢,翻掌拍出。 东上将连忙闪避。然而清这掌,虽看来去势甚缓,但无论东上将如何变幻身法,仍给他正正拍在身上。东上将凛然一惊,凝住身形。然而无论他如何调息内视,均觉察不出任何异状。甚至似乎方才,仅只是身上衣襟,被微风吹拂了一下。他怔了怔,哈哈大笑,正欲出言羞辱一番,忽然大骇张口。 然而他却再说不出话来。 东上将地身体,瞬间凝结成冰,接着几乎一瞬不停地,猛然爆成粉色齑粉,漫天撒开。 这些细小地血珠,竟在空中明显停了一停,随即便似长了眼睛一般,飞速往天兵阵中疾扑而去。 众天兵天将纷纷惊呼闪躲。但数千人聚在一处,慌乱之间,不免互相践踏,却谁也躲不开。而那些如此细小地冰血珠,在清控制之下,竟全如劲箭一般,轻易穿透盔甲,取敌性命。 一时之间,只闻惨阵阵呼痛叫,声传遍野。 清此术,正施了一半时,忽觉左侧劲风袭体。竟是如星趁他全神对付东上将及众天兵时,暗施偷袭。 诸魔君看在眼中,同声喝骂道:“卑鄙!”纷纷拔出兵刃,纵身跃在清身前。 清先前的法术嘎然而止,转过身,冷冷望着他。其实,这样地大型法术,若是施到一半突然终止,对施法者来说,乃是十分凶险之事。但清此刻却收放自如,竟似半点不受影响。 众人看在眼中,均大感意外。 如星身形飞到中途,忽然身子一转,折了回去,笑道:“乾天君法力高强,如星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方才情急之下,斗胆冒犯,其实只是想求君上手下留情,放过小弟带来的这些兵将罢了,却哪敢当真与君上动手?” 先前那些,在血珠攻击范围之内地天兵天将,闻言无不感激涕零。 巽风君“嘿”地一声,凑在叠震君耳边道:“明明是自知不敌,见偷袭不成,却又不敢与小清正面硬碰,这才缩了回去。但给他这样轻描淡写地一说,竟将他方才暗施偷袭的卑鄙行径,变成舍身勇救下属的义气之举了!哈,这公子莹,倒真不简单!” 叠震君微笑道:“既在天庭身居高位,怎能没有些手段。” 他二人说话,声音甚轻,故而不虞给天界中人听见,以致露了清底细。 清上下打量如星片刻,忽然笑道:“公子莹既然自承不敢与本君动手,是否打算就此撤军呢?”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只可惜。此时你手上沾满魔族鲜血,本君便是有心饶你一命,只怕也是不能了。”他左手捏了个法诀。微笑道:“素闻轩辕阵威力无穷,本君今日有幸得见。心甚喜之,还请公子赐教。” 如星一震道:“你竟然要凭一人之力,单挑天帝至宝?” 清尚未答话,重离君忽然道:“当然不是!”他一步上前,与清并肩而立。冷冷看着如星道,“我和他二人,用羲皇阵”转头面向张口欲言的叠震君等,道:“请各位在此坐镇,免得天界趁我们身在阵中,无暇旁骛之时,再使阴谋诡计!” 清转头看他,眼中闪过深刻的感情。伸手与他短暂相握,随即松开。 如星呆呆看着他二人。露出不信神色,道:“羲皇阵,不是只有八人同使。方可运转么?” 清微笑道:“这便不劳公子费心了。请。”清控制法阵地天资之高,早在他成魔之前。便为诸君叹服。均预料到他成魔之后,或许能仅凭一人之力。便可控制“羲皇阵”。此时重离君自告奋勇,要与他并肩作战,其实仅仅是义气使然罢了,倒不是对他的能力,信心不足。 如星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转,忽然笑道:“不公平呢!你们想以多欺少么?” 重离君冷冷道:“你当今日是江湖决斗么?两军交战,你竟然跟我提公平”如星嘻嘻一笑,道:“你二人联手,我输定了,那还打甚么?但我有轩辕阵为助,虽然无法取胜,但若仅仅实在你们这魔界,大肆破坏一番,再行溜走,却也不难。到时大家两败俱伤,你们又有甚么好处了?” 重离君不耐道:“哼!诸多废话!你到底想怎样!” 如星笑道:“不若这样罢,咱们打个赌:轩辕对羲皇,一人对一人,输了地任凭对方处置,如何?” 重离君冷哼一声,正欲答话,眼角瞥见清,忽然省起他此刻乃是乾天君,此事应该由他作决定才是。于是转向清,问道:“君上意下如何?” 清微微一笑,道:“亦无不可。便由我来领教公子高招罢!”右手向重离君伸去。 重离君本道他不会同意,心道凭我二人联手,将那小贼在数招之内,一举扑杀便是,何必理睬他那无聊威胁! 哪知清竟一口答应下来,重离君意外之下,不禁有些犹豫,心道对这种小贼,你还顾念甚么旧情!但他素知清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此时一言既出,必有取胜信心。于是仍是伸手与他相握,将“羲皇阵”传了给他,同时轻声道:“一切小心。”然后放开他手。 清向他笑了笑,道:“我知道的。”转身面向如星,拱手道:“请。” 如星回了一礼,笑道:“好,请。”拔剑出鞘,捏诀展开法阵。眨眼间,一团朦胧的雾气,将他从头到脚团团围住。清亦捏了法诀,身形瞬时不见。 如星身外地雾气乍然膨胀,之后迅速缩小,转瞬消失。 离火殿前宽阔的广场之上,登时陷入一片宁静。 所有人均捏了一把汗,紧张地盯着二人消失之处。便似这样便可透过空间阻隔,看到二人之间战况似地。 过了约莫一顿饭时间,忽然“啪”地一声,一人自虚空之中弹了出来,跌在地上。他勉强撑起上身,“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天界阵营之中,惊呼声四起:“公子莹!”数人抢了出来,将他扶回本阵。 魔界诸君见到,心中均是一紧。禁不住面面相觑,暗道:如星出来了,清呢? 正在此刻,虚空之中,忽然现出大片类似水波的纹路。 清渐渐现出身形,稳稳浮在空中。 魔界一方,立时爆出震天介欢呼:“乾天君!乾天君!” 清负手绰立云端,从容微笑,直有君临天下之势。 重离君唇角上扬,心中生出与有荣焉地骄傲。同时亦忽然明白过来,维泱伤重至此。为何不干脆死去,以求彻底的解脱,却是宁可如现在这般。毫无尊严地苟延残喘。 因为若维泱死了,清必然会消沉颓废。甚至跟着殉情亦有可能。若真是那样,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将永远都不会有今日,清得成大道,万众敬服地场面出现。 原来他为了他。不仅可以牺牲性命。 为了给他留下生地希望,竟连必须这样永恒地生不如死,也在所不惜。 清低头俯视回到天将之中地如星,微笑道:“愿赌服输,公子只怕不得不在寒舍屈就一段时日了。” 如星此时已稍做调息,回过气来。闻言嘻嘻一笑道:“最多我吃点亏,把轩辕阵赔给你罢,我却要少陪了!”语毕蓝芒一闪,带着天兵天将。瞬移不见。 众人不想他堂堂天庭要员,竟然不守信诺得这般理直气壮!猝不及防之下,均愣在当场。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 叠震君一震道:“乾坤珠!” 巽风君恍然道:“怪不得,我还道。他怎竟然也能在轩辕阵未曾完全收回之前。便瞬移逃跑了呢!原来竟是仗着法宝乾坤珠之故!哈,他要逃命。自然不能带着那累赘地轩辕阵却说得倒似是我方占了他天大便宜一般!哼,谁又稀罕那破阵了!” 重离君沉默不语,叠震君伸手按在他肩头,道:“既已知道乾坤珠下落,日后咱们想办法将它夺回便是。” 清降下云头,闻言愕然道:“他那乾坤珠,原是离兄地么?” 重离君叹了口气,淡淡道:“故人之物。”似是不欲再提,揽住清肩膀,微笑道,“君上今日立了大功,需得好生嘉奖一番。嗯,待会看过坤后与重坎伤势,我便带你去魔界宝库罢!君上若见着甚么喜欢地物事,尽管拿去使用!” 清苦笑道:“勿要再开小弟玩笑了,大家均心知肚明,我这乾天君乃是冒牌货。嘉奖就算了,只是不知家师现在身在何处?离兄只需引我去见他,小弟便已心满意足。” 重离君脸色一沉,道:“哼!方才站得那么高,很威风是么?现下全族之中,还有谁人不知你是乾天君?哼,在他本人回来之前,你给我好生在这位置上待着!” 清心急要见维泱,看了其余诸君一眼,见竟无人出言反对,只好顺着他意道:“好,我甚么都依你!家师……” 重离君冷哼一声,伸手自虚空之中,将他那块玉佩取出,一把塞在他怀中,转身便走。 清指尖触到维泱天魄,感应到他安然无恙,心中十分欢喜。将玉佩小心翼翼藏在怀中,然后几步赶上重离君,拉着他手笑道:“离兄要去看坤后与重坎君伤势么?我来帮你!” 重离君将他挥开,冷冷道:“不必了!陪你师父去罢!哼,你和你那师弟,全都不是好东西!”语毕,拂袖而去。他今日被如星当众调戏,虽然明知那不过是意欲令他在震怒之下露出破绽,予对方可趁之机地手段罢了;虽然他也一直保持冷静,不曾受激上当。但他心中所积怒火,其实甚炙,方才仅只隐忍不发而已。 清呆呆看着他背影,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应当以如星师兄的身份,赶上去向他正式致歉。巽风君走过来,安慰地拍拍他肩,羡慕道:“你和小离感情真好!我还从未见过那孩子,受了委屈之后,无端端拿旁人出气。” 林宸:我恨决明!我恨决明!!还我纯洁可爱的如星!!!!! 本来是想15日之前完结地(因为15日下午要出去旅游)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越写越多呢?!呜呜实,本卷本来只打算写12章的,可是现在……发现貌似至少得17章地说……汗……嗯,那个,如果15日早上,我没有贴新章地话,只好请大家等到19日再回来看了……不好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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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看着靠在自己身上。闭目养神地如星,犹豫一下。小心翼翼道:“星儿。陛下今日虽削了你尊号,但以你身手才能。只要再立几个军功,很快便能官复原职。你……你可别难过。” 如星抬起头,食指在决明下颚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不曾牵连到你就行,我自己可不觉有甚难过。” 决明呆了呆,抱着他道:“星儿……”仔细看了看如星眼底,果然丝毫芥蒂也无,这才放下心来。一面暗叹,不愧是维泱亲手教出的弟子,竟将功名利禄,仕途起伏看得如此淡然,绝不似自己这般庸俗。忍不住自惭形秽。 如星见他神色忽然一黯,伸手摸了摸他脸颊,讶然道:“怎么啦?嘿,我是当真并未放在心上,你难过甚么?”忽然邪邪一笑,跪坐起来,捏住决明下颚,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然后凑在他唇边道:“美人愁眉不展,少爷我看得可真心痛。这样罢,待本少爷今晚,好生抚慰抚慰你!”一面伸手在他胸前乱摸。 决明当即吃不消,脸上飞红,一把将他推开,喝斥道:“胡说甚么!你这些到底自何处学来?我可不记得曾教过你!你平素调戏些婢女家将,我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去管了。哪知你胆子愈发大,竟敢招到我身上来!” 如星顺势靠在决明对面的车厢壁上,一腿平伸,一腿膝盖弯曲,足底踏在地上。他两腿微张,歪着头笑道:“你不喜欢我么?”他本便生得俊美,此时眸中波光流转,姿态诱人,决明看在眼中,心内狠狠跳了数下,勉强拿开视线,干涩道:“我是你义父!” 如星嘻嘻一笑,懒洋洋地起身,重新坐回决明身旁,正色道:“是么?我还以为,你是我娘。” 决明一时无言以对,愈发不敢看他。 如星细细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哧”地一笑道:“我跟你玩呢,你可别生气!”扑过去,在决明脸上“吧唧”、“吧唧”,响亮地亲了数下,笑道:“我跟你陪不是,还不行么?”决明叹息,将他抱在自己膝上,正容道:“这种玩笑,也是开得地么?” 如星笑道:“我说话随便惯了,娘难道不知?哪知你脸皮这样薄,竟会当真。” 决明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咬牙道:“早告诉过你,再不许那样唤我!” 如星大笑道:“我只答应过,在外人面前不那样唤你。可现下并无外人,你当然是我的娘。娘啊----” 决明狠狠瞪了他片刻,忍不住疑惑道:“你打了败仗,又贬了职,怎么却好像仍十分开心似地?” 如星怔了怔,随即笑道:“那些算甚么了?我借刀杀了东上将,软禁了西上将,夺了他二人兵权,你说我开不开心?” 决明闻言一震,心内不由十分感动,紧紧抱着他道:“多谢你啦当年东上将在蟠桃宴会之中,借酒当众羞辱决明。之后虽被天帝贬职流放,但此事对决明来说,终究是抹不去的奇耻大辱。 如星直至此次出战之前,均从未见过东上将。但他却一来便冒着给天帝重重责罚的险,设计送了东上将性命,自然是为了替决明出气之故。 如星在他唇上“叭”地一亲,柔声道:“你我二人,还提这个谢字作甚?” 决明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再次将他推开,身子却已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如星仔细观察他表情,“啧啧”连声,戏谑道:“娘还真纯情,这样的程度便受不了!嘿!”长身而起,离开决明怀抱,到他对面坐下,伸个懒腰道,“明日我要回家去啦,先知会你一声。”他言中所指“回家”,自然并非是回决明天尊府,而是回曾经属于维泱的“枢璇上清宫”。 维泱“伏诛”之后,此宫自然被天庭抄了。但之后决明为讨如星喜欢,又将它要了过来,送给如星做礼物。只是为避嫌疑,原来地宫名却不能再用了。 如星于是将他自己以及会弁的名字连在一起,命名此处为“弁星宫”。此后他时常回去小住,一心期盼乃兄哪日回心转意,或许会回来与他相见。 其实按决明本意,是想将它改名作“明星宫”的。可惜他这个名字说将出来之后,被如星狠狠耻笑了一番,害得他从此不敢再提。 决明心中又如何会当真愿意会弁、如星兄弟相会?这话却不便明说,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提议每当如星回去小住之时,均需由他亲自陪同。表面上的理由自然是“担心星儿安全”诸如此类。然而如星却不领情,反而十分干脆地将他拒绝:“哥哥不喜欢你。如果他回来,见到只有我一人,或许还会出来相见。但若见到你也在旁,那却绝对会调头便走。更有甚者,只怕他日后也再不会回来了!”连决明派给他的贴身侍卫,亦给他尽数赶走,末了还讥笑道:“他们保护我?一旦有起事来,不用我倒保护他们,就算不错!”对于此话,决明亦无言以对。天庭之中,原以他本人,以及终证大罗金仙的如星法力最高。让那些普通天兵“保护”如星,确然是个笑话。 决明对如星热衷于单独留宿“弁星宫”一事,自然十分不是滋味,但他自觉亏欠如星良多,于是也不好意思横加阻拦。只是每当如星又往住“弁星宫”时,决明便常常在如星空荡黑暗的房中捶胸顿足,深悔自己当时多事,非要将那破地方讨回来,引得诸多麻烦。 此时决明听如星说起“回家”,自然立刻便知他所指,忍不住苦笑道:“回家,回家!难道我家便不是你家了么?莫非你仍不将我当自己人?这才刚回朝,便要往那荒凉之地去住!我天尊府便这样不入你眼?” 如星伸足在决明小腿内侧蹭了蹭,邪笑道:“我说了今晚陪你,你又不肯,怎得倒来怨我?好罢,最多我明晚不留宿那处,早些回来罢。嘿,娘是否想我了?” 决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他听说如星不在“弁星宫”留宿,神色到底缓和下来。如星看得心中一动,俯身握住他手,涎笑道:“我的娘啊,我若跟你还不是自己人,那要怎样才是?莫非娘的意思,是让我在唤你时,多加个子字么?” 决明呆了一呆,随即明白过来,脸上刷地一红,用力抽回手,气结道:“胡闹!”愤然转头,透过车厢上雕刻精美地窗格,狠狠瞪着沿途景物。 接下来的一路上,无论如星如何招惹撩拨,决明均怒气冲冲地不予理睬。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五章 只盼魂归 重离君伸手在门上敲了数下,便听清在房内道:“离兄么?请进来。” 重离君推门去时,清正背脊向外坐在榻边,一手与维泱冰冷的十指相扣,另一手按在他小腹之上,淡淡发出柔和的白芒。一旁矮几之上,随意散放着数枚大小不一的内丹。 清听得身后响动,也不回头,只是轻笑道:“离兄请稍坐,我即刻便好。”他初次使这渡功之法时,即使拼尽全力,全神施为,依然凶险无比,几乎赔上自己性命。但此时他信手为之,却已是驾轻就熟。 重离君“哼”了一声,走到清身后,瞥一眼静静倚在榻上,半闭双目的维泱,犹豫一下,违心道:“气色不错。”其实维泱此刻,乃是玉石之身,面上不必说,自是一丝血色也无,也不知有何“气色不错”可言。 但清听说却很高兴,转过头来,展颜道:“离兄也发觉了?我正在为他炼化一只五千年的内丹。”笑了笑,再次低头,将维泱露在锦被之外的手抬起来,温柔地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道:“我总觉得,他今日便会醒来,跟我说说话。” 重离君露出不忍卒睹表情,转过头去。半晌道:“天界派了使者来,指名要见你。” 清此时已将内丹完全渡入维泱体内,于是收了功,仔细替他理好衣角。重离君跟他说话,他却有些心不在焉,将维泱纤长匀称的手,合在掌中轻柔地摩挲,口中不甚在意地问道:“是么。来人修为如何?” 重离君一怔,讶然道:“你问这个做甚么?该不会是在打他内丹主意罢!” 清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wap,16K.Cn更新最快.歉然道:“对不住,方才我走神了。离兄请坐。”将维泱的手轻轻放在榻上。扯过一旁锦被,盖在他身上。然后站起来,面对重离君,奇道,“天界使者。来做甚么?总不至于是来行刺。” 重离君哼了一声,道:“我怎知道!他又并非是来找我。此人打正议和的旗号而来,至于真实目的,你不如先去见他一见,然后再做推断。” 清拉着他在屋中另一头地太师椅中坐定,然后皱眉道:“一年前才发兵来攻,今日便来议和?” 重离君不耐道:“所以才教你出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何居心!你还在这里磨蹭甚么!” 清沉吟片刻,忽然一震道:“不好!他来多久了?” 重离君愕然望着他道:“也没多久。他前脚刚到。我后脚便来寻你。怎么,有何不妥么?” 清摇头道:“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不安。这样罢。离兄,可否麻烦你请巽风君。带人在魔界入口附近。所有可能藏有伏兵的地方,均探查一番?” 重离君亦是闻一知百的人物。此时一经清提醒,立刻醒悟道:“不错!需防他们明里和谈,暗施偷袭!”当即捏诀,将信息传了出去。然后伸手拍拍清肩膀,微笑道:“不愧曾为人界君主,连这样卑鄙地诡计,亦能给你想得到。今次天庭若真安排下伏兵,必然要大吃一惊。”重离君此言,或许本意是要夸他的,可惜清听到耳里,却觉有些尴尬。但重离君乃是出于一片好意,清不便发作,惟有苦笑。 清叹了口气,长身而起道:“我现在便去会会那天界使者罢!顺便等等巽风君地探查结果。” 重离君跟着站起来,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若天界果真另有诡计,那使者的内丹,便给你取了去,又有何妨。” 清微笑道:“他最好是千年以上的修为,否则我可懒得……”说着转头,往维泱方向看了看。 这一看之下,忽然全身剧震,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重离君见他突然停下,愕然道:“又怎么了?”顺着他眼光望去,立时也怔住了。 卧榻之上,维泱拥被而坐,微蹙着眉,神情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轻握成拳,抬起头。他那乌黑顺滑,随意披散下来,一直垂到榻上的长发,随着他地动作轻轻晃动,在他俊美无双的颊边,落下一些细碎的阴影。渐渐清澈起来的目光,在重离君处略微一停,很快便落在清身上,再也不曾离开。 清已似给雷劈了一般,全身僵硬,呆滞地立当场。维泱的视线,先是贪恋地在清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在他额头双角处停了下来。眼中现出微微的诧异神色。 清心中,本来便对自己成魔一事,感觉十分对不起师父。此时被他这样凝视,心虚之下,底气更加不足。将那双原本威风凛凛的魔角,“嗖”地一声迅速缩小,闪电般收回额中。然后忐忑不安地低下头,再不敢看维泱双眸,只是惴惴不安地盯着他光洁的下颚,脸色瞬间刷白一片。 师父定然不喜,师父定然会生气,我,我…… 心慌意乱之下,再无余力去想,原本仅剩天魄留存的维泱,为何会突然醒来。 一时间,似乎他又成了当年那个枢璇仙境之上,紧张不安地等待师父宣布责罚内容地少年他这样的神情,即便是重离君,看在眼中,心头亦是大跳了数下。更何况是与他刻骨相恋,千年不得亲近的维泱。 维泱地目光,深邃而睿智。他包容地笑了笑,怜惜地望着清。用他那天籁般的声音,轻轻道:“清儿地双角,很漂亮。” 清猛地抬头,双目陡然升起地强烈光彩,连天上最明亮的星辰,亦要自愧不如。 维泱微笑地看着他,眸中浩瀚似海地深情,瞬间便将清身上所有力气,吸得一干二净。 二人四目交投。 这世上,立时便只剩下一个维泱。 忘了正要说的话,忘了身在何方。 居心叵测的天庭,抑或是战后百废待兴的魔界,一时间尽数退到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甚至连重离君离去时,不满的冷哼,以及重重关上的房门,也丝毫碰触不到他意识深处。 只懂呆呆看着维泱,掀被,下榻,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这数千年以来,一直令他崇慕而迷恋地仰望着的人,此时正带着些许感慨神情,正正与他平视。 维泱伸手,怜惜地替他擦去颊边的湿润,然后张开双臂,将他颤抖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便如永远不会疲倦似的,一遍又一遍,柔声唤着他的名。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六章 变生不测(上) “哥哥,给你。” “乾坤珠?”会弁愕然抬头,却不伸手去接,“为甚么?” 如星扯着他手,笑嘻嘻道:“因为我已是大罗金仙,不再需要它了。哥哥你带着它,日后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也能自由进出异界了。”不由分说,将“乾坤珠”往他掌心放去。 会弁微微皱起眉头,毫不掩饰眸中嫌恶神色:“决明的东西,我不要!”轻轻一挣,将手抽了回来,竟不原意与这甚至令大罗金仙亦不免垂涎的宝物稍作碰触。 如星扑上去抱住他,笑道:“可它早已是我的啦!哥哥总不至于,连我也要嫌弃。”将头靠在会弁肩头,难得正经地道:“我今日自早上起,便一直心神不宁……哥哥的修为,当年尽数用了去替师父修补三魂,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大半,离大罗金仙境界却仍差得远,无法使用空间法术。若我们的事,最终给天庭发觉,只怕又有一场硬仗要打。哥哥,你带着乾坤珠么!万一到时,我被迫暂离你身边,也不必担心你凭一人之力,无法瞬移脱身。” 会弁听他语声之中,隐隐可见强自压抑的轻颤,自然是害怕得紧了。不由心中一软。反手将他搂住,柔声道:“别怕,我此时虽然只是个散仙,但应付几个天庭废物,仍是绰绰有余。” 如星咬了咬下唇,动手将“乾坤珠”挂入会弁颈中,轻轻道:“哥哥还是带着它罢,这叫做有备无患!” 会弁暗叹一声。他不忍拂如星的意,便不再推拒。 如星见他听话戴了。心中欢喜,笑道:“这样才乖!”顺手在他细滑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会弁忍不住叹气:“当日真不该留你在决明身边!果然近墨者黑,看你现在成了甚么样子?没半点规矩!” 如星笑道:“这样算甚么?我真正不规矩的时候。你还不曾见到过呢!”他拉了会弁的手,两人并排仰躺在柔软地草地上。仰望星空。虽说是在异界,但天上银汉苍茫,星空绚烂夺目,却与人间别无二致。 如星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师兄原来没死。修为还高成那样。哥哥,你不知道,我昨日乍一见到他,高兴得都快疯了!”当年云盘岭一战,如星以伏魔剑幻出强光,障决明与众天将之眼,抢下维泱三魂。但维泱魔性已成,正与“伏魔剑”属性相克。.网,电脑站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当时他又已失去自保之力,如星剑锋仅仅从他身侧擦过。便已令他三魂受到严重损伤。 然而若非如此,也不能如此轻易便取信决明与众天将,令诸人以为。维泱已在那剑下神形俱灭。如星行险一博,果然成功将维泱藏起。而未引起决明丝毫疑心。 维泱对云盘岭以命相护的情形。如星自然全看在眼里,亦猜到八成清便在其中。但如星当时只顾尽力收束维泱受损的三魂。更深恐拖得片刻,决明只怕会有所察觉,是以他一击得手,匆匆便走了。哪知他前脚方走,决明后脚便动手将云盘岭整个毁去。 如星不知维泱已将清送走,只道他定然在“七星剑阵”全力一击之下神形俱灭。每念及此,心中便是悲恸难抑,更常常暗中自责,心道若非当时自己走得太急,或许便能救了清性命。 兄弟二人为了此事,直难过了千年。那日如星奉天帝之命去伐魔界,却意外地见到成魔后地清,登时欣喜若狂。 会弁听他说话,“嗯”了一声,道:“只是他竟然成了魔道,此事倒颇令人意外。我虽然相信你的判断,却仍忍不住要怀疑,他是否仍然是原来那个大师兄,是否仍记得前尘。否则怎会背离师父一直以来,对他地期望,弃仙修魔。”他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师父现下便心急去魔界寻他,是有些太过轻举妄动了呢。” 如星笑道:“初时他那般冷淡地说不记得我,我也动了与你相同的疑心。但一想却又不可能,他已成魔道,以他的修为,就算曾是投胎再生,也万万没有记不起前尘之事。”他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道,“他定然是在心中闹我弑师,故而不愿与我多说罢了!”他语气十分轻松平淡,便似是在讲旁人之事一般。会弁听了却很难过,转身将他搂在怀中,低声道:“委屈你了!”当日如星将维泱带回,会弁耗尽修为,收束修补维泱三魂。二人心知会弁莫名其妙失了修为一事,绝计瞒不住,必然会令天庭见疑。于是会弁带着仍意识混沌的维泱,避入后者往日为防万一,在秘密之处辟开的异界中。 这异界经过维泱亲自施法禁锢,无法从外界任意进出。它唯一地入口,乃是在“枢璇上清宫”内后院某处,需以特定之法打开密室之中。进入密室后,须再以特殊之法,方能驱动其中空间法阵。若是不知底细之人,见到法阵驱动,自然会站在其中,等待被传送出去。但在此处,若阵中之人不在十息之内自行捏诀瞬移,便会被传到任意一个不知名的所在,而异界中人,则同时会立刻得到示警,从容安排退路。 当日如星将维泱与会弁藏入异界中后,便回到上清宫庭院之中,自击一掌,博取随后赶至的决明信任,得以继续留在他身边,背负“弑师”的恶名,就近打探风声。好在决明不知他记忆早复,特地请奏天帝,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在如星面前提及维泱,故而他在天庭的日子,捱得也不算十分辛苦。 如星靠在会弁胸前,摇了摇头道:“一点也不。决明自觉愧对于我,平素待我百依百顺。不但替我在天庭之中,弄来权势高位,更尽心尽力助我迅速飞升大罗金仙。倒是哥哥你。一面要辛苦恢复修为,一面又要照顾伤重虚弱的师父,平素还要为我担经受怕……” 会弁叹息道:“比起你所受的委屈。这些又算得甚么了?”他伸手抚上如星胸口,心痛道。“这处可还疼得紧么?” 如星笑道:“早不疼啦!决明亲自替我医治的。他的手法虽不如师父地九龙化伤术见效快,但这一日一夜之后,内伤也已尽皆愈合。” 会弁皱眉道:“师兄也太不念旧情!居然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如星笑道:“他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只怕你再见不到我。可惜他动手太快,我惟有尽全力抵挡的份。甚至来不及分神说出半个字,便已被他从阵中踢将出来。” 会弁哼了一声道:“待他知晓一切,我倒想看看他那内疚表情!哼,定然不能轻易原谅他!” 如星嘻嘻一笑道:“那便罚他脱了裤子,给你打屁股罢!嘿,千年不见如此美景,倒真还有些怀念!” 会弁闻言,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呛咳几声,哭笑不得道:“你这小混蛋地脑瓜中。到底成天都装了些甚么!” 如星自然微笑不答,会弁叹息一声,继续道:“希望师父此时已成功魂魄合一了罢!我原先便在奇怪。师父仅只形体破灭,为何竟会甚么也不记得了?今日想来。方才恍然大悟。必是当年师父自忖不免。故而将生平记忆,尽数放在天魄之中。交由师兄带走。” 如星道:“也幸好如此!否则以师父对师兄的执著,若记忆尚在,怎可能还守得住道心,恢复修为?” 会弁道:“好在魔界环境十分特殊,你一描述,师父便知是他千年之前,曾经试图引回天魄之处。否则天下如此之大,若一处处寻将起来,还不知何时方能找得到。” 会弁道:“其实说起来,若定要找他天魄,也并非完全无法可施。只是当时我们只道师兄罹难,若助师父恢复记忆,徒惹他伤心而已。故而未曾着意去寻。如今自然不同。大师兄又成了甚么乾天君,权倾魔界。一待师父与他相认,我们便可一道避入魔界。那时便再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这秘密给天庭发现了!” 如星笑道:“不错。到时你我也可重新开始修炼,被打断了地双合神功。嘿,这功夫可真是深得我心!当日决明不知咱们早已修到心意相通,只差毫厘便可双心合一地境界,拿着上昊伞过来嗦,竟还自以为得计。可笑他懵然不知,当年我虽的确曾因之暂时忘却前尘,但哥哥仅仅是与我对视片刻,我便已立时将一切尽数记起。” 会弁眨眨眼睛,道:“是否继续修炼双合神功,那也不必忙着讨论。其实依我之见,就算从此不修,那也无甚不好。你我本来便是不同地两人,若从此竟然与你想法再无二致,只怕这世上,便会少了许多乐趣。” 如星哈哈大笑道:“哥哥莫不是嫌弃我罢!其实,哥哥若是变成我现在这样,也没甚么不好啊!风流倜傥,人见人爱!” 会弁忍俊不禁,佯怒道:“你休想!我……” 话未说完,忽闻轰隆巨响连声。 二人同时跃起,凛然对望。 但见不远处的虚空之中,忽然现出强烈地水样波纹。 西上将嚣张的声音大笑道:“看你这奸细,今次躲到何处去!” 林宸:这两天更新慢,很抱歉啊近本本很不正常,一直重装再重装,还是不见怎么好……哭,才过保修期没几天的说……好不容易稳定了点,赶紧更新。。。我现在就去码《魔道孤独》。。。希望别再出状况了。。。还是IBM的好啊,同学的5年了都运转良好,我这个破东芝……难道说,这是对我买日货的惩罚??!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六章 变生不测(中) 上次写得有点赶。今天(9.3)略作修改。 满地衣衫尽裂。 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的低吟,交织出暧昧的氛围。 屋内每个角落,似乎都充满漏*点的味道。 一次次攀上高峰,又一次次渴求更多。 直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逐渐加重。 感应到身上的男人迟疑了一下,他紧紧攀住他,咬牙道:“不要紧……别停……” 他不知道,他这样子有多诱人。 回报他这句话的,是比方才猛烈百倍的粗暴侵犯。精疲力竭。 清趴在维泱身上,闭上双眼,将他紧紧抱住。他听着维泱胸膛中,渐趋稳定的,久违了的心跳,顿时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悦耳的声音。 维泱抚着他被汗水浸透的长发,柔声道:“清儿,你累不累?” 清纵然累得虚脱,也必定是要强撑的。于是他道:“不累!”凑过嘴去,轻轻舔着维泱颈项,愉悦地低声道:“师父,我心中好欢喜!”维泱翻个身,将他压在底下,细细地吻着清经历了千年等待和思念的折磨,风霜尽染,却更显英挺的五官,怜惜道:“为师也是一样。” 清热烈地回应他的吻。翻滚中,又反将维泱压住。 维泱微笑地看着他那因情欲而涨红的脸颊,以及迷乱的眼神,轻轻推着他。并不那么认真地抗拒道:“清儿不若先休息片刻,待体力恢复些再说罢。” 维泱若不这样说,那倒还好。但他此话一出。清唯一想做地事,就是当即将他整个活拆下肚。用事实来捍卫自己体力的名誉。 但清忍了又忍,终究甚么也没做。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替维泱做了必要的治疗和清理,然后便乖乖地出来,规规矩矩地躺好,并将自己尽可能紧地挤在维泱怀中。同时有些郁闷地道:“若非师父修为大减。经不起折腾,我,我……” 维泱心中一荡,又将清压回去,在他耳边低笑道:“今日为师让着你,是念在你这千年以来都很乖,不曾趁人之危,对为师不敬之故。.1*6*K更新最快.至于日后,自然仍是一切照旧。此一节你却需时刻谨记在心。明白了么清呆了呆,可怜兮兮道:“师、师父……”维泱重伤之后,修为尽失。此时也不过仅仅恢复旧有法力地两成而已。相反,清得到魔界第一高手乾天君内但修炼。如今修为早已远胜乃师。他若想强压维泱。自然易如反掌。但维泱毕竟积威太盛,清一时之间却仍想不到。甚至根本不敢去想,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必次次都问对方意见。 维泱不去理睬清言语中明显的哀求,只是轻轻含着他耳垂道:“今日便算了。下次为师定要让你知道,有些事情,其实和修为增减,并没有甚么关系。” 清脸上更红,又被他诱惑地舌舔得浑身发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但想到有件事十分重要,不能不问,于是勉强保持清醒,费力道:“师、师父……难道这千年以来的事,你都知道?”好在……我只是摸摸蹭蹭,亲亲舔舔,不曾做过甚么特别出格的事…… 维泱停下动作,长叹一口气:“一直知道。但是,也可以说,今日才知道。” 清怔了怔道:“此话怎讲?” 维泱抱着他半转过身,变成两人面对面侧卧在榻上。清自然而地在维泱怀中找到个最舒服的位置,安静满足地闭上眼。 维泱轻轻抚着他后脊,叹息道:“当年为师自忖不免,便将毕生记忆尽数注入天魄之中,与你一道送走。这千年来,你在为师面前做的一切事,所说地每一句话,为师都看在眼里,听到耳中。但因那时我三魂逸失,而单独存在的天魄,根本无法对任何事做出任何思考,更不用说回应。直至今日魂魄合一,那些事情才算真正进入为师心中。” 清“啊”了一声,道:“对了!师父的三魂,这些年来去了何处?为何现在才回来寻我?”他初时以为维泱三魂已灭,只余天魄与自己作伴,但此时听维泱说“魂魄合一”,自然并非如此了。他虽然一直,坚信维泱必定会醒来,但却完全不曾想到这方面去。因为魂魄之间,天生便有无法割断的相吸之力。+ 维泱三魂明明完好,却不来寻他,任他苦苦等候千年。清一念及此,忍不住心中便很委屈。这样想着,语气之中,自然而然便将这情绪流露出来。 维泱安抚地吻吻他额头,苦笑道:“为师倒是想早些魂魄合一!虽说已将毕生记忆均注入天魄,由你带走,但剩下的三魂中,却仍存留些许片段。于是隐隐知道,心底深处,有件十分重要之事,有个十分重要之人。但无论为师如何努力去想,却始终无法想起究竟何事,亦始终无法看清那人面目。当年你两个师弟,以为你已死在决明手中,后来见我甚么都不记得,自然是松了一口气,更绝对不会再在为师面前提及,任何与你有关之事。但其实这千余年来,我从来未曾放弃,一直努力寻你。”他将清抱得更紧,语音微颤道,“现在,终于重新得回我最宝贵的记忆,终于又能将你抱在怀中!” 清心中发酸,用力回抱他:“好在师父,一直不曾忘记我!”心内暗自懊悔,道,“早知师父三魂仍在,我,我就不只在家中坐等了!若我也主动去寻师父,或许咱们还能再早一些见面!” 维泱叹道:“这怎能怪你?任谁也想不到,为师三魂虽然仍在,却一直无法与天魄相合。” 清迷惑道:“这却又是为何?魂魄之间,不是自然有其相吸之力的么?师父莫非是因三魂受了损伤,是以一直不便外出?” 维泱摇头道:倒也不是。为师三魂虽确曾受损,但却已经会弁这孩子耗尽修为,为我治愈了。其实,早在千年之前,为师有一次,已找到天魄之所在,几乎便要成功魂魄合一。但……”说到此处,维泱露出古怪表情,看了清一眼,续道,“……至少今日你我终于相会。以前的事,都是不必说了罢。” 清听他言语吞吐,心中大奇,追问道:“但甚么?师父有话,为何只说一半?” 维泱叹了口气,心道这却不可就便告诉你。当下含糊以对道:“没甚么,为师只是想说:但却失败了。” 清“哦”了一声,不疑有他,恨声道:“定是天庭那些渣滓从中作梗!哼,待我有朝一日,带兵攻上凌霄殿,必然要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维泱怔了怔。正想说这却是冤枉了天庭。但转瞬想到此事本来便自天庭而起,清这样猜测,原也并无不对。于是也不多作解释,只是柔声劝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清儿,咱们不若带了会弁、如星,寻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一同隐居罢。从此无论天庭也好,魔界也罢,咱们都不去理睬了,好么?”清愕然道:“如星?他不是已投奔了天庭?还成了甚么公子,位高权重,怎会愿随我们一道隐居?”他方才听维泱提及“你两个师弟”,还道他只是习惯成自然,顺口而出,因而并未太过放在心上。此时听维泱再次提到如星名讳,忍不住开口相询。 维泱叹息道:“那孩子古怪灵精,竟连你也骗倒了。清儿,若非得他相救,为师三魂早灭。而若非是他从魔界回来,与我二人提起你尚在人世,为师也不会想到要来此一探。” 维泱当年寻到天魄所在,虽其后因故未曾成功将它收回,却已隐约透过天魄,看到周围特殊地魔界环境。那日如星兴高采烈地回来,如此这般形容一番,维泱立时便知,那便是他千年之前,曾惊鸿一瞥的天魄所在处。当即便冒险来探。 好在维泱经过这千年潜心修炼,法力恢复了不少,否则也不能破除那个,当年令他只差咫尺,却只能废而望魄兴叹的障碍,成功魂魄合一。维泱生怕清继续追问,转口道:“清儿还未说,是否愿意随为师一同隐居呢。” 清抬头在他嘴上亲了亲,笑道:“愿意,自然愿意!简直求之不得!但我已答应帮魔界拿下凌霄宝殿,此时却不能食言。师父,待我此间俗事一了,便跟你走,好不好?” 维泱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看在眼里,他心中自然明白,魔界对自己师徒二人地厚谊,无论怎样报答都不为过。于是并不出言反对,只是低下头去,在清唇上轻啄,柔声道:“都依你。”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六章 变生不测(下) 清走入魔界议事大厅中时,其余七君均围在厅中巨型沙盘周围,皱眉观看。 听到他进来,众人十四只眼睛,齐刷刷地往他身上扫去。 兑泽君,重坎君与艮山君与他抱拳为礼,很正经地道贺:“君上大喜。” 重离君目光在他颈间某处可疑的红痕上停了一下,面色一变,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去看沙盘。清见他如此,面上不免尴尬。心到离兄当时正与他在商量正事,哪知自己一见师父醒来,竟立时便将他抛在一边,只顾与师父缠绵。难怪离兄这样生气。 坤后则毫不避讳地盯着相同的地方不放,平素虽然不失美丽,却始终隐含戾气的杏眼,此时已弯成月牙,神情暧昧无边。 清被她看得发窘,叠震君已在一旁拱手微笑道:“恭喜。” 巽风君看到清,眼中便是一亮,笑道:“小清你来啦!哈,我也要恭喜你!” 清心中一热,感激道:“多谢各位!为了小弟私事,累得各位久侯,小弟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巽风君笑道:“不要紧,也没耽搁甚么。还要多谢你提醒呢!我昨晚接到小离消息,立刻便亲自领了斥候出去,果然给我探到,天庭在外的大批伏兵。” 清看了重离君一眼,笑道:“我也是碰巧猜到罢了。君上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便将天庭伏兵藏身之处找出来,才是真正不易。” 巽风君笑道:“我对魔界外围地形,熟悉无比,又是干这个吃饭的。一夜之内令敌人无所遁形,原本也非甚么难事。哈,当然。”他促狭地冲清挤挤眼睛,“对小清你来说。这一夜自然再短不过。” 除了重离君之外,众人皆会心而笑。清心情愉悦,长舒一口气道:“君上所言极是。” 清自入魔界以来,虽与诸君交情渐深,但因心情郁结。却从来不曾如这般轻松玩笑。此时众人听他居然破天荒接口胡言,均是心中一怔,随即哄堂大笑。 看着他与往日对比,仿佛罩上一层明亮光辉,分外意气风发的身姿,坤后面上带着笑,眸中却渐渐噙了泪水。 他千年来的痴情等待,总算得到回报。然而无论她再等多久,她心爱地丈夫。却永远也没有再活过来的希望了。正悲伤间,手上忽然一暖。微愕转头,却见正是巽风君。眼中是淡而隽永的怜惜,伸过手来与她相握。 于是她地心。竟奇异地渐渐安定下来。 此时除了坤后。厅中还有一人心情不算好。 重离君冷冷开口,将先前愉悦融洽的气氛打断:“天庭已兵临城下。魔界危殆,你身为八君之首,居然还有心情开这样地无聊玩笑!” 他此言一出,虽然明着是跟清说话,但诸人先前有份哄笑的,亦无不面上尴尬。叠震君转过身,伸手拍拍重离君肩,但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清暗中乍舌,乖乖拱手道:“离兄教训得是。”走到沙盘旁边,正容问道,“如今情况如何?” 巽风君忙道:“今次天庭可算倾巢而出,在此处,此处,那处各自埋下十五万天兵!”他伸手虚指,沙盘之中便有三处,接连亮起淡淡绿色光斑。 清吃了一惊,道:“天庭一共有多少兵力?今次总不至于真个空城而出,居然无人留守么?”他自己曾是修仙之人,自然知道成仙不易。休说此时伏在魔界之外的天兵有四十五万之多,便是天界所有大罗金仙,无论文官武将,统统加起来,到底是否足这四十五万之数,亦是很大问题。 巽风君道:“近来天庭广传修仙速成之法,兵源大开,故而不愁人数不足。据我方探子回报,今次除了来的四十五万天兵,天庭重地,仍有决明率领十万禁军留守。.16K,手机站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哈,但这世上哪可能有甚么速成之法!速度一快,即便灵力涨上去,运用法力的能力必定奇差。可笑那些俗人,看不透这不过是天帝用以骗人,来给他当炮灰地伎俩,还感激涕零,道是天恩浩荡,趋之若鹜。此次来者虽多,却绝大部分不堪一击,根本无法与我魔界身经百战的三十万雄兵相比。” 艮山君点头道:“不错,只需我们仍然如往常那样,坚守不出,谅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最后仍是惟有在羲皇阵前铩羽而归!” 重离君冷哼一声道:“每次都坚守不出!天庭还道我们怕了!这些年来,我方何尝有一次主动征伐?一味消极反抗,只能助长了天界小儿的嚣张气焰!故而这些年来,他们才胆敢一直犯境不绝!哼,我建议此次将敌军大败之后,便一刻不停,衔尾追去,直打上凌霄宝殿!纵然未必能尽全功,总要教对方记忆深刻,日后打算发兵来犯时,也要三思而行!” 坤后一震,喜道:“不错!正好趁此机会,一雪前耻!”她与天庭仇深似海,做梦都在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血洗凌霄宝殿。可惜以往乾天君性格过于仁爱,不忍看魔界无辜子民,成为两界战争中的炮灰,故而一直采取的,乃是保守谨慎的治国、治军之道,非但从不主动与天界开战,甚至对方每有来犯,只是将之赶走,便即回防,完全不作追赶。 坤后对此常自不快,但魔界向以乾天君马首是瞻,她既得不到旁人支持,对乾天君的决定便也无可奈何。 如今竟然从一向尊重并坚持乾天君决策的重离君口中,意外地听到这样的话,怎由得坤后不大喜若狂! 叠震君呆了一呆道:“小离你……切勿意气用事!今次犯境地天兵,虽然整体素质不佳,但到底比我方多了十五万人数!能成功将敌人拦在界外。想必便不容易,更何论反攻?再说,大战之后。我军必然损兵折将,若不加修整。便再起征戈,即便到了凌霄宝殿之外,也将成疲兵。此乃兵家大忌,小离总不至于想不到!”巽风君点头道:“叠震所言成理。小离,坤后。攻打凌霄宝殿一事,咱们尚需从长计议。” 重离君皱眉道:“从长计议,已计议了数千年,仍未有结论,难道一直这样拖下去?”他环视四周,朗声道,“不如咱们八人,今日对此作个决断。同意反攻的,请站到我这边来。不同意地。请去叠震君那处。他此言一出,坤后毫不犹豫,立时站到他身边去。她与重离君本来不睦。自二人相识以来,似今日这般地绝对支持。尚是上万年中的首次。 巽风君看了坤后一眼。叹了口气,站到叠震君身边。 兑泽君与重坎君相互对视。然后往重离君身边走去。他二人与重离君一向共进退,此时自然也是一样。 艮山君左看右看,犹豫片刻,终于往叠震君处而去。 于是此时厅中,同意反攻地四人,防守地三人,唯有清仍在两堆人中央,低头似在沉思。 重离君不耐道:“你到底决定没有?赶紧过来,或者早说弃权!哼,现在以四对三,自是反攻占上!叠震还有甚话说?” 叠震君微笑摆手道:“不急,待小清决定不迟。” 重离君重重哼了一声。清缓缓道:“决明领禁军留守,那今次来犯地,主帅是谁?” 巽风君怔了一怔,道:“是西上将。” 清愕然道:“不是据说他受天帝处罚,软禁府中了么?怎么仍可分身来此?” 巽风君恨恨道:“天帝狡诈阴险,明里宣称软禁他,让我方探子将这消息带回。但暗地里,却命他夙夜兼程,来此埋伏。若非小清多智,我们均要给他骗了!” 清沉吟道:“决明法力高强,素善兵法,若是他来,咱们倒要麻烦一阵。但既然来地是废物西上将,便容易解决多了……” 重离君打断他道:“这又何须你多废话?现在是教你决定是战是守,你还在那磨蹭甚么!” 清忙道:“离兄请息怒,小弟是在想,我魔界虽兵强马壮,但歼灭四十五万天兵之后,立刻挥师远征,毕竟过于勉强。” 巽风君笑道:“早知小清睿智沉稳,必然不会同意贸然出兵!” 坤后怒道:“甚么话!你是在影射我愚笨浮躁了!” 别说巽风君并无此意,即便事实当真如此,他又怎敢承认,忙擦一把冷汗道:“不,不……坤后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重离君深深看了清一眼,冷冷道:“很好,现在四对四。是否需要咱们先打一架,再定取舍?”他自昨晚起,心中便莫名其妙十分烦躁,只是自己一直抗拒去想,到底是何原因,只一直在对自己说,此事全因大敌压境之故。众人闻言均吓了一跳。重离君为人一向高傲自制,以往众人表决,即便结果不合他意,亦绝不会有一句多言。何曾如今日这般,仅因小小分歧,便要斥诸武力。 清忙摆手苦笑道:“不,不……唉,离兄可否请先容小弟将话说完?” 叠震君紧紧拉住重离君手臂,哄道:“小离,大家都是自己兄弟……不妨听听小清的理由。” 重离君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濒临爆发的情绪,生硬地道:“说。” 清走过去,扯住他另一边手臂,陪笑道:“离兄今日似是心情不佳?……嘿,勿要瞪我,当我没说……小弟想,若能绕开来犯的这四十五万大军,直接往征天庭,必然能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连重离君,以及心急报仇地坤后亦全身剧震,拿看疯子的眼光瞪着他。巽风君失声道:“小清你……怎可如此!出征天庭。非同儿戏,非全力以赴不可!但若咱们尽数去了出征天庭,那魔界又该怎么办!若西上将趁我后方空虚。一举将魔界攻下,那时即便我等亦能攻占凌霄宝殿。亦得不偿失了!” 清笑道:“我怎会给对方威胁魔界安危的机会!诸位可还记得,上次天庭来袭,曾留下天帝至宝轩辕阵?那阵可不若羲皇阵般,非要八人齐使,方可发动。我已请求家师……嗯。请他帮忙修改那阵的缺陷。待完成之时,相信它必然会是我方防守力助。” 坤后愕然道:“尊师地法力,不是尚未尽复么?轩辕阵虽然强悍,那也需要有相当的高手操纵,才可发挥出其应有威力。魔界可称得上高手的,也不外咱们几人,若尽数去了天界……”话到此处,她忍不住露出不可置信神色,“你该不会打算。留尊师一人在此,独对四十五万大军罢?你就这样放 清心说我当然不放心!口中答道:“家师修为大损,怎能堪如此重任?万一守之不住。我师徒还有面目再见各位么?”他顿了顿,续道。“小弟地计划。乃是在我八人之中,任意选出二人。带同十万兵马留守,同时尽量与那天界使者虚与委蛇,拖延时间;而其余六人,则与那剩余二十万儿郎一道,暗中循密径偷袭天庭。若此计成功,到时必然能给对方一个惊喜” 叠震君一听他言,便明其意,抚掌道:“好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如此一来,天庭还道伏兵一事,我方仍懵然不知,更决计想不到,我等竟会置魔界于不顾,带领精锐主力,直扑天庭防守空虚的咽喉重地。” 坤后也恍然大悟,笑道:“不错!到时只要咱们留守地兄弟,能在敌方终于得知真相后,惊怒之中必然会作的猛烈攻击下多撑几日,待得我军在正面战场上占绝对上风,而天帝顾惜自己性命,下诏令西上将急速回师救驾之时,咱们就算赢了!” 巽风君犹豫道:“小清却又有何把握,保证我留守之人定能抵挡对方攻击?即便当真守得住,西上将撤军回师,我方远征在外的部队,岂非要受两面夹击?” 清笑道:“防守方面,不必担心。决明不在,试问天庭尚有何人能破轩辕阵?西上将等与我守军连日激战后,若不得不再经长途跋涉,匆匆回防,即便能及时赶到凌霄宝殿之下,亦已成了疲兵,再不足为惧。” 巽风君长出了一口气道:“小清你可真能冒险!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地确是个良策。似今日这般,天庭后方空虚的大好时机,日后也不一定会再次出现。嗯,我支持依此计行事!”其余诸君纷纷点头,重离君凝视清片刻,眸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但却没有说话。 坤后笑道:“好了,现下终于意见统一!我即刻便下去,吩咐准备出兵地辎重粮草事宜!”说着便站起来。 叠震君嘱咐道:“此事需做得尽量隐密,免得给天庭奸细见到,起了疑心。”坤后点头道:“我自省得!”举手捏诀,瞬移去了。 清目送她身形消失,接着道:“好,咱们现在来决定,何人留守。”他看了看重离君道:“小弟愚见,认为离兄是最佳人选……”八君之中,除他自己之外,以重离君法力最高。是以留他防守,可保万无一失。但重离君听到,却是一震,怒道:“绝无可能!清不想他断然拒绝,连理由亦吝于给一个,不禁呆了一呆,颇为尴尬地四顾众人。 而诸君除了清之外,却均十分清楚重离君与天庭间地渊源。心知若他放过这次手刃仇人的机会,只怕日后再无法开怀得起来。于是叠震君走近拍了拍清肩,温言道:“小离不愿就算了,让我留下罢。”叠震君法力仅次于重离君,他主动提出留守,那已是不完美中地最好情况了。于是清松了口气道:“如此甚好,有劳了。” 众人正待商讨另外一个留守人选,忽然一名亲兵,神色古怪地入来禀报道:“启禀诸位君上,界外有人,求见乾天君。” 清一怔道:“见我?他可曾说出姓名?” 那亲兵道:“他自称乃是君上师弟。但小人隐隐约约,见到他纱笠之后的容貌,却似是前次来犯的天将,莹公子!” 诸君闻言,皆惊呼离座道:“甚么!” 巽风君紧张道:“他来做甚么?莫非天界已察觉有异……”若是如此,方才众人商议的计策,便要尽数付诸东流。一念及此,诸君脸上面色,均不大好看。 清忙跟着站起来,解释道:“不,此事另有隐情,小弟自当为诸位详细说明。”吩咐那亲兵道:“快请他进来。”那亲兵躬身应了,退将出去。 清迅速将会弁、如星的事大致讲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不一刻,来人步入厅中,站定之后,将纱笠除下。 清与他照面,立时大为意外,惊喜道:“会弁!”疾步抢上前去。 会弁与如星一母孪生,长相别无二致。那亲兵仅只见过如星一面,难免将他二人混淆。 但清与他兄弟同门学艺多年,此时虽然已相隔千年不曾见面,但却绝对不会弄错。 会弁一见到他,眼眶立时红了。与他把臂相拥,颤声道:“师兄,快救我弟弟!”语音凄然悲怆,已满是哭腔。 林宸:偶尽量在本周之内,将本书完结(尽量。 其实已经拖得太久了的说。。。最近都没有甚么时间更新。。。羞愧。。 然后,然后就可以安心更新《魔道》鸟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七章 身陷囹圄 “爱卿,现下可觉得好些?”天帝收回法力,温言问道。 决明伸出右手,试着张开又紧握。他侧过身,拜伏在地,感激道:“多谢陛下亲自为臣医治。臣这只手,此时便似从来未曾受过伤一般。” 天帝俯身将他扶起来,叹道:“不必了。朕其实心中十分后悔,实在不该将诛仙剑授予西上将,命他假作以爱卿为质,前去捉拿叛贼如星。朕万万不曾想到,西上将那厮,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公报私仇,以此剑斩断爱卿右手!” 决明行礼道:“陛下请勿自责。若非用此宝剑,原也伤不了我。如此一来,如星早看穿我们使的乃是苦肉计,怎还会上当受擒。”话到此处,忍不住胸中一窒。半晌方才强压心头隐痛,轻声续道,“况且陛下已不惜纾尊降贵,亲自将女娲补天所剩,仅有的几枚神石炼化,为微臣续接断掌。臣觉着这新手,相较以往并无二致。臣拜谢陛下隆恩。” 天帝仔细看他神情,缓缓道:“那如星对你,倒是情深意重得紧。听西上将禀报,他明明有机会与其兄一道脱身,却在最后关头,西上将作势挥剑欲杀你之时,突然返来相救。嗯,他干冒大险,不顾一切自行跃入我方重重包围,浴血厮杀,只不过是为了救你一命。他却预料不到,当他终于赶至你身边时,你竟突然发难,将他生擒活捉。朕心中想来,那时他脸上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决明胸口一窒。以他纵横天庭政界数千年。从无失手的应变口才,亦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重新拜倒在地,叩首道:“臣结交匪类。罪该万死。” 天帝“哼”了一声,凛然道:“那妖孽居心叵测。潜伏在你身边长达千年之久,你居然一直未起疑心,实在太过糊涂!以往那么多大好机会,若他意在行刺朕,岂非早已得手!”见决明跪伏在地。频频叩首,口称“死罪”,天帝微微一笑,复将他扶起来,温言道,“但你今日大义灭亲,亲手将他捉拿归案,也算是将功折罪了。”见决明额上见汗,便在怀中取了自己锦帕。亲手替他擦拭。 决明受宠若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六神无主道:“不敢。陛下折煞臣了。” 天帝也不勉强。负着手,在房中走了数步。沉吟道:“如星法力高强。韬略娴熟,为人又重情义。实在是个可塑之材。若他能弃暗投明,滴血立誓,从此效忠于天庭,以妖孽维泱、会弁为敌,朕也不是没有容人之量,赦了他的欺君之罪。”仙界的滴血立誓之法,乃是高深禁咒法术中的一种,比起凡夫俗子地歃血为盟,别有一番好处。依此法起誓之后,便当真永不可违,否则立时便会全身溃烂,剧痛无比,直至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脓血流尽,方才断气。此法发作起来,受者将会四肢脱力,届时即便欲想举剑自戮,但求速死亦不可得。天界一般对降将,或是并不如何信任之人,一般会要求其滴血立誓,否则自然是有杀无赦。 但如决明这样深得天帝信任的重臣,便不再多此一举,命其立誓了。 天帝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可惜他冥顽不灵,软硬不吃。既不肯从实招供维孽去处,朕派去的说客,亦均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狼狈退回。”他伸手拍了拍决明地肩,惋惜道,“朕也惟有将他送上斩仙台了,爱卿勿怪。” 决明低头道:“臣不敢。如星狼子野心,理应有此下场天帝“嗯”了一声,摆手道:“你先下去休息罢。明日午时如星行刑,爱卿可愿替朕为那监斩官?” 决明身子微不可察地震了震,缓缓道:“臣愿效犬马。”行礼之后,往外退去。 决明到得门口,正欲跨将出去,却闻天帝忽然开口道:“朕明知爱卿与如星素有交情,却仍要命你监斩,却并非是朕有意为难,更绝非信不过爱卿忠心,非要你以此明志。.Www,16K.cn更新最快.此一节,爱卿却需知晓。” 决明侧过身来,单膝下跪道:“臣出了这样大的差错,天庭之中对臣诟病参劾地绝非少数。陛下要臣亲自监斩,只是为了做给众仙看,杜绝指臣叛变的流言而已。陛下体恤臣心,恩比海深,臣感激不尽,纵万死不能报其一。天帝点点头,坐回龙椅之上,和颜悦色道:“你心中明白便好。下去罢。” -分-界-线-本文由- 奇 书 网 女生频道-独家首发-分-界-线- “当啷”铁链声响,狱卒拉开禁闭的牢门,转身向决明抱拳道:“天尊请。” 决明早隔着天牢木栏,便一眼看见以粗大锁链穿了琵琶骨,锁在石柱之上,伤得体无完肤的如星,心中又惊又怒。他额上青筋暴起,紧握双拳,强抑怒火,沉声道:“为何伤得这样厉害?本座不是早便交代过,不准东、西二上将的旧部接近,免得他们趁机寻仇么!你这小小狱卒,竟敢违抗本座之命,是否活得不耐烦!” 狱卒慌忙躬身道:“属下不敢!属下确实,已将二上将地所有部属,均挡在外间。” 决明怒极,高声喝道:“还不承认!若非那些人,还会有谁心怀如此深仇,巴巴地赶来为难一个将死之人!” 决明在天庭,一向以脾性温和闻名,何尝发过这样大火。狱卒被他一吓,顿时面如土色,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属下不敢欺瞒,确实不曾有二上将的部属前来。只是今日早些,辛夷将军吴歌子,曾来见这钦犯。属下心道他乃是天尊部下。谅来不妨,这才……他在里面待了足有两个时辰,离开之后。莹公子就……就成这个样子了。” 决明一愕,立时恍悟。不由悔恨交加。吴歌与如星素有罅隙,他本是知道的。但吴歌法力浅薄,地位低微,决明只顾提防东、西上将,却偏偏将此人完全忘在脑后。 然而这刻祸已铸成。决明追悔莫及,唯有在心中咬牙切齿,打定主意,待会出去之后,立时便将如星今日所受的痛苦,千百倍回报在吴歌身上。 如星被锁在石壁之上,身上大小伤口已痛到麻木,渐渐不支,神智趋向昏沉。此时听到决明声音。身上一震,睁眼抬头。他与决明对望片刻,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嘶哑地唤道:“娘。”平素俊俏如玉地面上,已满是血污。仅能勉强辨识容颜。 决明见他神情疲惫萎顿。不由心中一痛。摆手挥退狱卒,弯腰跨进牢中。 如星倚在壁上。勉强坐直,笑道:“娘怎么,咳,怎么有空……咳咳咳……”忽然张口,吐出一口污黑的淤血。 决明忍耐不住,一步抢上,跪坐在如星身边,伸手按住他胸口,施法为他疗伤。如星将头靠在他肩上,微闭双目,那模样要多乖巧便有多乖巧。决明低头凝视着他,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如星得他以纯正浑厚的内力相助疗伤,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复睁开双目,继续与决明对视,笑道:“娘今日来,不知是纯粹只为看看我呢,还是打算继续贵属,早间未尽地刑求?” 决明收了功,铁青着脸道:“我并未指使任何人来拷打于你。吴歌那厮胆大妄为,擅自行事,害你受这些苦……你放心,我定不会放过他!” 如星轻笑道:“那也没甚么要紧,我今次左右都是死定了地。你放不放过他,于我来说,也并无区别。” 决明沉默不语。半晌低声道:“为何要回来?当日你若与会弁一道,凭乾坤珠离开,放眼天庭之内,只怕无人阻拦得住。” 如星嘻嘻笑道:“早知娘心疼我。你故意将此事隐瞒不报,便是为了怕天帝想出应对之法,令我无法凭之脱身罢!” 决明转过头去不看他,冷冷道:“你勿要自作多情。我未将此事上报,只是一时之间记不起来罢了。况且乾坤珠乃是天界至宝,绝无克制之法,我报与不报,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如星闻言,虽四肢无力,却仍要抬起手来,在决明下颌上轻轻一刮,笑道:“娘真不诚实。” 决明脸上微红,怒道:“早警告过你,不许叫我那个字!” 初时如星这样唤他,决明还以为此乃如星失去记忆之故,于是忍了。但如今他自然早已明白,如星这么多年以来,其实一直只是在拿他取笑而已。一念及此,决明心中立时苦涩难当。 如星却似丝毫不曾察觉他地心情,依然笑道:“不叫娘,那叫甚么呢?嗯嗯,小决?小明?小明明?……”再次伸手,勾住决明下颌,邪笑道,“来,小明明,给公子我笑一个!” 决明大怒,喝道:“住口!”用力将如星的手拍开。 如星本便力气不足,被他这样一拍,手臂迅速向后倒撞,重重击在牢壁之上,登时牵扯动全身大小伤口,尤其那被粗大铁链洞穿地两处,争相渗出血水。这一下剧痛彻骨,如星脸上顿时白了白,额上渗出大颗汗水,几乎昏厥过去。半天才缓过气来,苦笑道:“我的娘啊,下手轻点行么。” 决明方甫动手,心中便已后悔。此时见如星神情痛苦,直恨不能代而受之。但他张了张口,终究甚么也没说,只是再运法力,尽量缓解如星身上痛楚。 如星调息片刻,复睁开眼。他方才吃痛,此时便不敢再胡言乱语。决明此时正舒展左臂,将他揽在怀中,右手按住他小腹,将内力源源不绝,输入他体内。如星伸手按在决明右手背上,微微使力。将它往外拉,一面轻笑道:“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功力,左右我也活不了多久。倒是你。手上可还痛么?让我看看。” 决明根本不理睬他微弱地力道,顾自继续为他疗伤。一面板着脸道:“不劳费心。天帝早已亲自为我续接新掌。哼,你自己死到临头,却还要来管别人伤势。”他顿了顿,续道,“方才问你地话。你还尚未回答!为何要返来救我?以你的聪明才智,绝对不可能猜不到,我和西上将先前演地那出,仅只是苦肉计而已!” 如星笑叹道:“我自然知道。当时我本来也是想甚么都不理,随哥哥一走了之地。”他在决明右手背上轻轻抚摸,“但我却在西上将眼中,清楚见到强烈杀机。若我不挡那一下,他说不定真的会将你杀了。毕竟你和他之间的怨仇,并非朝夕之事。”他指尖渐渐移到决明腕间。在该处来回抚摸,轻声道,“我现在只是后悔。早知无论如何均要给你捉住,为何不曾早些出手。至少也可免了你断腕之痛。” 决明心头剧震。颤声道:“我利用你地同情心,恩将仇报。害你至此,你,你为何还……” 如星笑着打断他:“我也骗了你一千年,大家算是扯个直。” 决明咬了咬牙,承认道:“我留你在身边,本是不安好心。你将计就计,再骗将回来,原也无可厚非。”他见如星此时状态稳定下来,便收了法力,让如星仍然靠在石壁上。 如星叹了口气,道:“好罢,既然你这样说,那便算你是占了我便宜罢。嘿,这又有甚么好争的?”他抬头,向决明眨眨眼睛,微笑道,“这千年间,你每日必遭我搂抱轻薄,若你是女子,早已名节尽失。嘿,其实这样说起来,我也不算十分吃亏。”他看着决明渐渐绯红地脸颊,故意大声叹息,不无惋惜地道:“可惜我明日便要死了。有生之年,不得真个一亲芳泽,与你一夕销魂,实在令人抱憾。” 决明终于吃不消,霍地站起,森然道:“死到临头,还要说这些风话!”他旋风般转过身,往外疾走数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如星,强压心头苦涩,轻声道:“……这些年来,你与我相处……相处融洽,仅仅是你为救维泱,不得不虚与委蛇而已罢!……既是虚情假意,你……你还提它作甚!” 如星凝望他背脊,发自内心地长叹一声,淡淡道:“直至此刻,你还认为我是虚情假意么?” 他话音很轻,但听在决明耳中,却有如九天惊雷。他骤然抬了抬头,抑制不住全身轻颤。 如星敛去笑容,眸中伤恸之色一闪即逝,柔声道:“你转过身来,好么?我想多看看你……以后只怕……只怕便再无机会了呢。” 决明双拳紧握,一动不动地站在当地。如星说了方才那句话后,便不再出言催促,仅只静静地望着他地背,心中柔肠百结。 其实一直以来,只是觉得眼前这人脸皮厚得可以,喜欢自作聪明,最后却偏偏总是作茧自缚。这样的活宝,教他虽然身在险境,需得步步为营,小心应对的当儿,却也要忍不住经常下手戏弄。 喜欢看他被当众唤作“娘”时那种无地自容,却又惟有哑巴吃黄连地尴尬;喜欢看他被自己上下其手时,僵硬地身体与掩饰不住地窘迫。所以一而再,再而三,一遍又一遍地戏弄。初时,只当是变相为师父、师兄报仇。在这件事上,决明虽非主犯,但也绝对是个帮凶。 只是始料未及,戏弄到最后,对他地感情竟会变了质。 而且按目前的情形看,过不了多久,便连这条小命,只怕也要搭进去了。 如星苦笑。两人各怀心事,牢中一时陷入死寂般地沉默。良久,便似过了永恒那样长的时间,决明身上终于不再颤抖。他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忽然坚定地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星心中暗叹,眸中光芒褪尽,疲惫地向后靠在墙上,闭上双目。 然而过了片刻,决明熟悉的脚步声却又迅速接近。如星诧异地睁开眼睛,正见到决明面无表情地走回来,顺手关上牢门,同时放出隐匿壁界,将他二人罩在其中。 两人对视片刻,决明缓缓抬起手,去解自己衣带。 “我方才已吩咐过狱卒,教那一干闲杂人等,统统暂时回避。”他一步步,走到难以置信地大睁双眼,呆呆望着他的如星身前,毫不掩饰眸中深不见底的绝望,居高临下地与之四目交投,“……所以我们,有一整夜地时间,来弥补你的遗憾。” 本来说上周完结的……结果突然冒出很多事…… 开学真是麻烦呀! 比如一边要忙自己地注册和选课,一边还要带新生熟悉环境。 这样的情况可能还要持续好几天。本学期地课又特别多,特别难……哭…… 8过好在,接下去貌似只有一章,就要大结局了!章……(抱头,被pia飞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八章 决战九霄(上) 决明乘着软轿,来到“斩仙台”之时,天色方才大亮。 “斩仙台”的土地闻报,忙急匆匆地赶来迎接,同时心中暗奇。某些重要的钦犯,受刑之时,由天帝亲自派遣高官监斩,也是常有的事。但却从无哪位大人,对这样一份差事表现出如此热情,居然来得这样早。 待见到决明扶着侍从的手臂,慢吞吞地从软轿之中跨将出来时,土地心中便更奇了。 他官职低微,之前从未有资格见到决明这样的要员。但旋覆天尊法力高强,英武善战的威名却是久仰了。哪知今日一见,对方看起来,却只是一个面色有些病态地苍白的清秀儒生。甚至还颇令人意外地乘坐了一顶,惟有文官才会使用的轿子。 这些倒也罢了。最令那土地叹为观止的,乃是他突然发现,这旋覆天尊行走之时,似乎竟还有些微跛!只是这点并不十分明显罢了。 如此一位体质病弱,腿脚不便之人,居然能在战场上,创造出那样的奇迹!土地心中感慨,对着决明的背影肃然起敬,并决定从此以后,定要将此人引为偶像。 决明步上监斩台,皱着眉,在居中那张太师椅上落座。他闭了闭双目,苍白的脸上,一丝淡淡的红晕一现即逝。土地哈着腰跟在他身边,神色间带着一分,小人物与高位者交谈时,所特有的紧张,轻声问道:“天尊,可要属下命人将钦犯提至?” 决明长舒一口气,呆呆望了天空半晌。方才神色复杂地道:“不必了。待时辰到时,再将他带上来罢。” 土地连声应是,犹豫一下。再开口问道:“天尊可是要看看钦犯的卷宗?” 决明怔了怔道:“也好……呈上来给本座过目。” 土地忙自从人手中将卷宗递了上去。 决明随意翻了几页,挥手道:“你暂且退下罢。时辰到时再来。本座要一个人在此静一静。”土地忙不迭地答应了,带众从人退下,一面在心中啧啧称赞。 旋覆天尊不愧为战神一样的存在,行事果然与众不同!竟挑在杀气最重的法场之侧,独自静坐。 -分-界-线-本文由- 奇 书 网 女生频道-独家首发-分-界-线- “甚么!”天帝大怒。拍案而起,“魔界不是正在我军重重包围之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南天门外!” “……”天将吴歌跪伏在地,无言以对,心下惶恐至极。他自己亦是直至此刻,仍对魔界已然大举入侵地事实迷惘不已,疑似身在梦中。.16K,手机站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即使他是亲眼所见,己方同僚前一刻仍在懒散地相对闲聊,后一刻便成了凭空出现的魔界大军的剑下亡魂。 事实上。吴歌资质平庸,而他在这战事中,实在只是一个传信地小卒。如何能够想得透魔军突袭的理由?亦天帝问他这话,倒真地是为难他了。 好在天帝似乎也并未指望能从他处得到满意答复。问了这话后。立刻又道:“旋覆天尊何在!” 吴歌忙抢着答道:“启禀陛下,属下早已差人去天尊府上。相请旋覆天尊统帅天兵,出而迎敌。然而不知何故,他却并不在府中。现下众禁军群龙无首,惟有各自为战,而魔界一方准备充足,末将只怕,这南天门恐怕守不了多久了!末将伏请陛下,速速下旨,派遣大将前往援手!” 天帝露出不可置信神色,震怒道:“甚么!旋覆居然不在家中?他,难道他竟如此大胆!”因决明负伤,虽已由天帝亲自为他续接断掌,但经“诛仙剑”毁损过的身子却一时半会无法完全恢复。故而天帝特许他暂时不必早起上朝,但值此大战在即之际,未防种种突发情状,决明虽未曾随军远征,却也仍需时刻留在家中,正常处理军务。不奉敕诏,不得擅离。 一旁太白金星急忙出班,奏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旋覆天尊倒并非擅离职守,乃是他因奉了陛下旨意,监斩钦犯如星,故而今日一大早,便往斩仙台去了。” 天帝一愕道:“午时方才开斩,他去这样早做甚!”但听得决明并未渎职,脸色终究好看了些,挥手道:“太白,你替朕传旨,着决明速速返来见朕,不得有误!钦犯暂时收押,容后再斩。” 太白金星恭敬应了,退出殿去。 便在这时,先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千里眼、顺风耳面色恐慌,匆匆入来回报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贼兵已攻占南天门,正往凌霄宝殿而来!我军抵挡不住,伏乞陛下速速移驾,迟恐不及!” 此话一出,满殿君臣皆惊。 天帝喝问道:“西上将何在,天庭告急,他难道竟仍未得到消息,率大军返来护驾?!” 千里眼手一抖,低头道:“启禀陛下:西上将与远征大军,此时正困在魔界所设法阵之中,一时之间只怕,只怕无法脱身。”天帝闻言,身子一晃,慢慢向后坐回到御座之中。 他原本定了计策,明里派遣使者出访魔界,暗中却命西上将带兵前去埋伏,打了趁其不备,一举拔除魔界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的如意算盘。 哪知机关算尽,竟尽数落在空处。非但如此,更教魔界算出天庭倾巢而出之后,后防必然空虚,于是暗度陈仓,直欺到己方门户重地,反将己方一军。 一念及此,天帝不由暗中大骂西上将无能。心道若非那废物露出破绽,教魔界瞧出端倪,他如此巧妙的计策,怎可能会被敌人识破。更被狡猾地加以利用! ……若由决明领兵前往,定然不会出这样地纰漏…… 想到决明,便自然而然地要想到他的断腕。如此一来。天帝心中怒火更盛。心道若非决明负伤不便,偷袭魔界这等大事。又怎轮得到西上将那个妒贤嫉能的蠢才去做! 天帝心中悔意渐炙。早知便不在这紧要时刻,去理会如星那个孽畜地事了!平白害得决明失却一掌,更令得天界兵败如山倒。花费这样大的代价,仅仅擒住一只小小的鹿精,实在得不偿失到极点。 天帝正懊丧间。忽然心中一动,复开口问道:“辛夷,那如星曾招供道,他与魔界之主乾天君,有同门之谊,是也不是?” 武将列中一人,闻言一愣,出班禀道:“启禀万岁:确有此事。但想那乾天君乃是远古魔神,那叛仙维泱地修为虽也深厚。想来与他也不过伯仲之间而已,怎可能作得了他业师?故而臣以为,反贼如星此话仅只信口开河。心存藐视天庭威严之意。请陛下明鉴!”说话者正是那辛夷将军吴歌。此人公报私仇,入天牢严刑拷打如星。决明知晓之后。立时便对他起了杀机。只是决明此时此刻,整个心神全被如星所占据。暂时不得空闲与吴歌为难。是以直至此刻,吴歌仍懵然不知,自己离鬼门关其实已然相当接近。 天帝冷哼道:“实者虚之,虚者实之!逆贼如星奸谋百出,岂是尔等常人可能猜度!”话虽这样说,天帝自己心中却也并不十分确定。当日如星见到吴歌携刑具来访,便知今次难得善了。他听吴歌口气,似是天庭已在怀疑他与魔界之间的关系。如星心知他越是不说,对方越会怀疑,与他相关地魔界中人地位不低,否则也无需隐瞒。 若给天庭知晓真相,或者只是猜个大概,天庭岂有不拿他去要挟师兄之理? 于是如星干脆直言承认,乾天君乃是他嫡亲师兄,但却只言不肯解释个中原因。 他深知此事匪夷所思,自己吐露得这样快,天界必然决不肯信,反而不会再在他身上打要挟魔界地主意。 可惜他那一番供词,虽然无人采信,却也是要呈给天帝看的。此时天庭告急,天帝惊乱之下,竟给他将此事猛然忆起。若此事属实,便是于危难之中,扭转乾坤的唯一机会。 此时事态紧急,不论那供词真实与否,只怕也惟有姑且一试。 正在此刻,决明神色凝重,匆匆进入殿中,跪下行礼道:“臣参见陛下。臣有亏职守,使贼兵惊扰天听,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准臣即刻领兵御敌,凯旋之后,再来领渎职之罪。”他正在斩仙台前独坐之时,接到太白金星所传天帝口谕,立时便飞速赶回。途中自太白金星口中,大略了解了些目前军情,不由暗暗心惊。暗道自己擅离职守,彻夜未归,以致消息闭塞,这闯下地祸事可不小,只怕天帝难免怪罪。 但此时天帝早将一切希望均寄托在他身上,一见到他,立时便如旅者在荒漠之中见到绿洲一般,哪还会跟他多作计较。忙降阶而下,亲手将他扶起,温言道:“赦卿无罪。朕问你,那如星,你可已将他斩了?” 决明一怔道:“时辰未到,臣尚未来得及……” 话未说完,天帝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 决明呆了一呆,正大惑不解时,只见天帝容色一整,下旨道:“旋覆天尊听封!” 决明一呆,忙跪伏在地,口称万岁。天帝正色道:“朕今封汝为焰华旋覆玉帝,兼天下兵马大元帅,即刻领兵出战,抵御外辱。” 众臣听到这样地封号,无不剧震低呼。 “天尊”之位,虽然荣耀,却仅是官职,随时便可除去。然而“玉帝”封号,却是尊崇已极地爵位。决明今日受封,便如同在他魂魄之中刻下永不磨灭地印记。日后无论斗转星移,世情变换,纵使灰飞烟灭,他的地位,也再无可动摇。 换而言之,从今往后,决明将是真正地一仙之下,众生之上。 决明听到这样的封号,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起来。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努力追求着的东西么?此刻真个到手了,为何心中却无一丝想象中的喜悦呢? 神魂不守之时,依稀听见众仙零落的反对之声,又依稀听见天帝冷冷道:“朕意已决,如今情况危急,贼兵转瞬即至,诸卿不得将时间浪费在此等小事之上!”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帝俯下身来,亲手将他扶起,温言道:“朕今日再将七星剑阵赐予爱卿。爱卿此去,可将如星置于阵中,将敌方首脑一一引入彀中。接下来地事,只需依照旧时,处置叛仙维泱之法运作便可。爱卿驾轻就熟,想来朕也无需多言。”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八章 决战九霄(中) 清在维泱唇上狠狠亲了一下,朗声道:“师父,我去了!” 维泱轻轻叹息。心道这件事,原本应是由我来做的。他伸手替清理平弄皱的衣襟。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些甚么话好。 如今仙、魔二界战事正紧,清身为魔军主帅,本应坐镇中军,全权负起指挥之责,而不是在大战之间,换上轻简劲装,单人匹马偷入天界天牢。 维泱此时法力大失,营救如星这件事情,他固然心知肚明,即便自己跟去,也不会有任何帮助,甚至反会成为清的拖累---他也断不会行此任性不智之事---但若说心中一丝怅然也无,那却也是绝无可能的。 纵然曾经法力无边,甚至连天庭也忌惮三分,此时却连解救自己亲传弟子的能力也失去。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发誓要以生命去保护的人,代自己涉险。而此时自己能为他所做的,最大的帮助,竟是静静地退在一边,以免成为他的妨碍。 维泱心中黯然,清立时便有感应,晶亮的双眸闪过一丝难过之色。他舒开双臂,将维泱紧紧抱住,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师父,信我好么?我一定将如星,平安带返来!” 学艺之能青出于蓝,或是最能令每个做弟子的高兴的罢。若此事发生在维泱法力未失之时,清自也不会例外。 但在此时,却是全然不同。 清虽然终于可以实现长久以来,胜过师父,保护师父的心愿。然而他却十分清楚地知道。他这种能力的获得,却并非仅仅由于自己苦学不辍而达成的“进”,而主要乃是由于师父遭人所害。而导致的无可奈何地“退”。 对于这样的“退”,以维泱的修为豁达。偶尔间或,仍禁不住要升起淡淡地失落。至于清,则更是每一念及此事,心中便千针万刺般地痛。 清是维泱亲手教出,此时虽已尽量自控。仅仅细微地颤动一下,却仍早将这番心事,尽数摊开在维泱面前。维泱暗叹一声,安抚地轻拍清后背,勉强硬起心肠,道:“你去罢。万事小 清默默点头,有些不舍地放开维泱,转身提起长剑,举步便走。 忽然帐外银芒一闪。帐门被倏然掀开。一人额角青筋暴起,大步闯了进来,口中道:“师父。师兄!” 维、二人均怔了一怔,清讶然道:“会弁。发生何事!” 会弁停下来。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之后颤声道:“那决明!他,他居然将如星绑在阵前示众!”话到此处,眼圈忍不住红了,咬牙切齿道,“弟弟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的折辱……他自被推出来,便垂着头一动不动,无论我怎样传心呼唤,他均半点回音也无。我真怕他……不知决明那狗贼,对他做了甚么!” 清听得暗暗心惊。如星与他们地关系,究竟是被天界发现了。这一招令他们投鼠忌器,不可谓不狠毒。 维泱闻言,面上寒霜渐盛,当下一言不发,直接疾步跨出帐外,往两军交战之处便走。.wap,16K.Cn更新最快. 清怕他有失,忙跟着出来。他有心让维泱留在后方安全之处,但现在的情况,他这话却如何说得出口。 重离君正在阵前,流水介发出军令,调动兵马阵形,与护卫天庭的兵将对战。他见到对方在败迹已现之时,乍然排出新阵,而己方兵士但有接近,无不从此声息全消,知是天庭终于从初遇偷袭的慌乱中回复过来,正式开始组织有效抵抗,不由在心中暗叫可惜。 重离君虽不识对方新阵,却也已从四周空气间暗涌波动的强大灵力之中,晓得此阵非比寻常。于是他传令魔军,暂时收兵,驻足原地不动。他自己则凝视敌阵,皱眉苦思破解之法。正沉吟间,眼角余光瞥见清身形,心中一喜,转过头来。 他虽碍不住清面子,早与之有所约定,由自己统军对战,而由清偷偷潜入天庭救人,但在他心中,对清一身犯现,援救曾当众对他无礼地如星一事,到底不以为然。如今见到清并未起程,而是向他而来,自是因及时听闻天庭的新策略之故,放弃只身涉险之举,返来与他并肩作战。 就算这些全都不计,清在法阵研究之上,造诣颇高,若有他在,天界排出的这新阵虽然厉害,破解的希望到底是大多了。 重离君自然也同时见到维泱。但他虽与清肝胆相照,对维泱却绝谈不上有甚么好印象。于是权当作并未看到。 至于维泱,因这千年以来,重离君也不知有心抑或无意,频频在他眼前对清搂搂抱抱,维泱当时虽无思考能力,却是尽数记在心底。之后魂魄合一,更为此暗暗吃味。 维泱为人恩怨分明,既然心中感激重离君这些年来对清的看顾是真,便不欲为此与他多做计较。但若说他对这个城府颇深的魔,有甚么特别的结交之心,那却也是绝不可能的。 况且此时维泱全副心神,早被生死不知,绑在敌方阵中的如星引去,故而此时众人相见,他与重离君之间,却连个招呼也省了。 倒是匆匆赶至地会弁心中过意不去,歉然看了重离君一眼。 维泱望着似乎延绵不绝地横亘两方兵马之间,虽肉眼不见,但却散发出诡异的熟悉气息的空白之地,神色数变,最终缓缓道:“七星剑阵。”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清更是心中发痛,赶上一步,一把将维泱垂在身侧地手紧紧握住。 正在此时,对方天兵阵营。重重人墙之中,忽然让开一条通道。决明的身形现出,叹息道:“维兄别来无恙。一别经年。维兄依然这样好记性。” 故人相见,维泱倒还不曾怎样。清、会弁却“铮铮”两声拔出宝剑,对他怒目而视。旧恨新仇一齐涌上心头,清恨恨道:“师父请稍候,待弟子将这贼子地首级取下,为师父和师弟。出一口恶气!” 维泱叹息一声,伸手将清拉住,摇头道:“少安毋躁。他真身在七星剑阵之内,此时与你我说话地,仅是幻影而已。” 决明闻言笑道:“维兄果然好眼力。” 维泱轩眉微蹙,问道:“小徒如星,自然也是早便身在阵中地了,是也不是?” 决明叹了口气,道:“不错。此时你等在阵前所眼见地。亦仅只如星的幻影而已。嘿,你我立场不同,不得不兵戎相见。绝非小弟所愿。况且小弟自觉愧对维兄良多,实在无颜与兄对面而谈。故而此时一心所想。只是速战速决而已。小弟这可要避入阵中去,恕不奉陪了。维兄欲救如星性命。只管跟来便是。”话音刚落,便见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而那先前绑在阵前,垂头不语地如星幻影,亦随之消散。 维泱若有所思地望着虚空中,“七星剑阵”散发出来的隐隐法力波动,神色渐渐凝重。他曾在此阵之中吃过大亏,更曾因此与相爱地人生生分离。这样巨大的心理阴影,换做任何人,再见此阵之时,也非心生惧意不可。但维泱却仅只是指尖比平时略微更冷了些,便再无异状。他反握住清有些颤抖的手,心中默念法诀,同时平静地对清温言宽慰道:“不必担心。为师将有关此阵的所有记忆,尽数传给你。望能对你有所助益。” 即便不论救援如星,乃是道之所在,义之所在。仅观此时军情之紧急,魔界也决不适宜被这“七星剑阵”困在此地,止步不前。 叠震君等虽暂时拖住西上将大军,但那却毕竟并非长久之计。一旦给西上将等脱困而出,及时赶返救驾,则不但魔界今次无法尽全功,惟有留憾收兵,若到时天界首尾夹击,只怕劳师远征的魔军,连全身而退亦有困难。 故而此时,破除这阻拦魔军,继续挥戈前进地碍眼阵法一事,已是势在必行。以清的修为之深,对法阵研究的天分之高,再加上他与如星间深厚的关系,自然是负起这一重责的最佳人选。 维泱法力大失,无法与清并肩作战,所能做出的帮助,也仅有将关于“七星剑阵”的经验,尽数传给他这一点了。与此同时,维泱深深凝望着,这几乎已与自己一般高的爱徒,轻轻地,但却十分坚定地道:“……无论清儿将会怎样,为师定会随你一起。” 言下之意,自是若你陷在阵中,性命不保,我当会以身相殉。 惟今之计,也只有信任清对他的感情,绝对会为避免此事发生,而尽一切努力自保。 清闻言,果然瞳孔猛地收缩,剧震失声道:“不!师父……”他目光炯炯,不赞同地与维泱对视。然而片刻之后,终于败下阵来。一咬牙,坚定地道,“师父放心,无论如何,我定会回来见你!”他一时心中激动,伸手揽住维泱地腰,便如立誓一般,重重覆上维泱的唇。 维泱虽早与清亲密无间,但对这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亲昵相狎的行为,却仍有些不习惯。但他虽脸上微红,但却并未挣扎拒绝,而是静静地任他反反复复,吻了个够。 四下倒抽冷气之声不绝于耳,会弁心中发酸,垂下眼睑。若非师父预感到师兄此行凶险异常,怎会放下架子,而由着师兄任性,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样惊世骇俗之事? 若此去破阵,仅仅是为救如星,而并不攸关整个魔军胜败存亡,会弁哪怕心中再伤痛,也定然要劝清,不要再去管如星生死,而犯险入阵了。若如星有知,亦不会愿意师父、师兄,为他做这样地事。 重离君却并不如旁人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维、二人看,而是面色铁青,生硬地将头偏在一边。直至一吻结束,维泱低低唤了声:“清儿……”重离君才转过头来,冷冷道:“废话说完了没有?战事紧迫,哪有时间任你们这样浪费!清,你给我立刻滚过来!随本君一同入阵!” 清一惊道:“甚么!”他原已与诸君商议妥当,到时兵临天庭之外,便由重离君统帅大军,与天兵作战,而清自己便悄悄潜入天庭牢中,将如星救出。此时天庭将如星置于“七星剑阵”之中,摆明设套相迎,之前定下的计策便惟有作废。但清心中,自然仍将相救如星,当作个人私事,万万不曾想到重离君居然突然改变主意,放下大军不管,欲陪他入阵涉险。当下下意识反对道:“此事万万不可!离兄怎可因小弟之故,不在中军主持大局!” 重离君冷哼道:“此阵不破,我军寸步难行!本君此举,绝非为了你!你莫要自作多情,会错了意!”他话虽说得明白无情,然而一旁与他相熟之人,却没有一个相信地。 巽风君看着他自幼长大,虽然与他亲厚不如乾天、叠震二君,但这样一个小小心意,却仍是猜得透地。于是他暗叹一声,道:“军中诸事,暂时由我来处理。这七星剑阵声名在外,你二人同去,相互有个照应,总比一人涉险,安全妥当得多。” 清还欲再说,重离君已不耐道:“你若不愿去,早说便是!本君一人,也不见得破不了此阵!你又何必这般推三阻四,平白延误军机!”当下不待众人反应,大步流星,踏入阵中,转瞬消失。 清阻之不及,又怕他有失,不敢耽搁,只好狠狠跺一跺脚,向维泱,巽风君等匆匆抱拳作别,快步跟着去了。什么,这一章这样长呢……蹲地上画圈圈中…… 嗯,那个,偶承认错误,最近是比较没有时间更新了。 开学到今天,还不满三周,但却要写3篇paper,准备一门月考了。空闲时间上,比起暑假时候,自然有很大不同。(嗯,还有最近偶尔沉迷于别的大人地文,也是一个原因,我,我都招了……被pia飞 昨天被编辑催稿,才想起的确很久没更新了,讪讪地爬上来码字…… 总之,我尽量一鼓作气,这个周末之内,将这章写完否则下周又有新的作业,只怕就要恶性循环了,哭……)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八章 决战九霄(下)修改版 [声明]: 因为连续熬夜的缘故,上次更新第十八章(下)的时候,其实状态是很不清醒的----不清醒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写些甚么----汗。所以今天整个推倒重发。前面一部份是一样的,到了后面就完全不同,大家记得看看哦!同时也请的各位帮忙改过来。(:坚决抵制 大家貌似对番外都没甚么兴趣。汗。那我就不写了。 清挥剑将进袭的剑气击开,心中暗暗诧异。 为何今日这阵中攻势,较之师父往日所受,竟生生弱了数成呢? 哼,决明诡计多端,这定是他设下的陷阱了! 正沉吟间,数步之外的重离君,身形忽然一顿,低喝道:“是这里了!” 清精神一振,忙疾步赶上,同时手捏法诀,驱散四周障人眼目的迷雾。 雾气渐薄,不远处现出一座石台。 先前雾浓离远,只可见到石台之上,影影绰绰似是的两人,一横卧,一盘膝正坐。此时雾气去尽,清与重离君又展开身法,迅速欺至近前,那台上二人的面容便清晰可辨,正是如星与决明。 清与重离君二人何等法力,此时全力施展,一为救人,二为破阵,向决明逼近之时。身上所挟杀气之凌厉,威压之沉重可想而知。然而决明竟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仅只怔怔望着横陈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似是人事不知的如星。 二人见状。心中不由疑窦丛生。自二人入阵以来,受到的便仅仅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攻击。而一路寻来,直至此刻深入阵主所在核心之地,竟连一丝真正有效的阻碍也无。若说此间并无决明暗藏地阴谋在内,只怕任谁也不会相信。 二人一念及此。初见阵心的喜悦之情消失殆尽,不约而同在距决明三十步处停了下来,凛然对望一眼,各自运功戒备。 清凝目看了如星一眼,但见他双眸紧闭,除去面色红润得有些怪异外,倒看不出甚么特别的异常。倒像是睡熟了一般。清又惊又怒,沉声喝道:“你对如星,做了甚么!” 决明地反应十分奇特。他先震了震。轻轻“啊”了一声,转头看向二人,露出意外神色:“怎么不是维兄前来么?” 清心中不由大讶。看决明神情。好似是自己二人来到近前,他方始察觉一般。但两军交战。理当生死相搏。这般疏忽大意之事,无论如何不似权倾天界数千年的“战神”旋覆天尊所为之事。但若说这等决不可能取信于人地说辞。也是他阴谋的一部份,却也太令人费解了。 清深深看了看他,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晚辈乃是代家师来此,请焰华旋覆玉帝高抬贵手,放过如星师弟。” 决明怔了怔道:“你?……你不是乾天君么?何时做了维兄弟子?”清初次拜入维泱门下,较之会弁、如星两兄弟犹为早些。然而决明虽与维泱结识日久,却因阴差阳错,从来不曾与清谋面。决明倒是听说过维泱有个未修成道的弟子,但却无论如何无法将他与名震六界的乾天君联系在一起。 清尚未答话,重离君已皱起眉头,不耐道:“你跟他嗦甚么!直接杀了了事!”他手中“赤炎流尖枪”一摆,立时化作一道玄芒,往决明咽喉要害之地刺去。 清吓了一跳,心道此刻情形诡异,只怕决明早设了无数陷阱,等待自己二人自投罗网,离兄怎也不待弄清形式,便这样冒然进袭!怕他有失,忙挥剑跟上,护他后心,同时左手五指向如星虚抓。他倒也不指望就此便能将如星抢来,只盼可扰决明视听,令他应付重离君攻势的同时,还须兼顾如星,如此手忙脚乱一番。若他所做地布置因此露出破绽,己方便有可乘之机了。 哪知一抓之下,如星竟毫无阻滞地应手飞来,清呆了一呆,舒臂将他柔软的身子接在怀内,便在空中旋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 “哧”地一声轻响,重离君那一枪击在空处,决明却早不知隐到何处去了。 重离君收枪跃回清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均感诧异。 目下的情形,与之前预想的,实在不大一致。 至少二人从未想过,可如此轻易便将如星夺了回来。 重离君皱眉道:“你可探查过他的情况,可曾中过巫蛊傀儡,抑或夺魄之术?”以法术控制人质,令其丧失个人意识,甚至出手攻击至亲之人,其实是十分常见的做法。实在是抢回如星的过程太过轻易,也由不得重离君不怀疑到这方面去。 清摇头道:“我已探察过,并无异状。只是他内息慢得出奇,面色酡红,倒似中毒模样。” 重离君道:“若只是中毒,那便无妨。出去之后,总可觅到解救之法。”他迟疑片刻,续道,“这决明……行为如此出人意料,也不知是何居心。” 清将人事不省的如星往重离君手中递去,一面道:“先不管那么多,离兄,请你速速将如星顺来路带出阵去,交由家师医治。他身上的毒一刻不解,我总不能心安。” 重离君却不伸手去接,反而向后退了几步,凝神看他,道:“为何要我带他出去,你呢?” 清笑道:“只怕那决明不会就此轻易放你我出去。小弟需得留下来牵制他一番。若能顺便寻到破阵之法,那是最好不过。离兄请放心,小弟若发现事不可为,自会及早脱身。不会恋战。其实欲攻天界,也不是非破此阵不可。只是有些麻烦罢了,也不如直接破阵来得快捷。” 巽风君乃是天下第一空间法术高手。若再有八君之中任意二位为助,便可强行毁去天庭设在这门户之地地空间限制。.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更新最快.破开异界,将此地与凌霄宝殿连接起来。如此便可绕过“七星剑阵”,直入天庭。 故而重离君之前一意要陪清入阵,他口中虽说是为军情,但众人却无不清楚知晓。他只是不放心清孤身入险而已。 重离君收手入袖,冷冷道:“休想让我碰这小子一根汗毛!你带他走,我来破阵!”清怔了怔道:“既然如此,咱们便一同闯出去罢。我二人联手,若只为脱身,谅那决明也阻拦不住。嘿,有巽风君在,难道还怕无法直接绕过这剑阵,攻入天庭么?况且。即便家师,昔日修为未失之时,亦曾在此阵中吃了大亏。以离兄今日修为。法力只怕仍是稍逊,不若趁决明尚未将此阵完全发动……”重离君本已微微点头。但听到他最后一句。忍不住脸上变色,怒道:“本君今时今日。法力仍不如他?!哼!我偏要破了此阵,你且看着!”他长枪一顿,立时以二人所立之处为眼,往四周层层荡出炙热无比的地狱烈火,瞬时之间,但见目力所及之处,尽皆化为火海。 清自知失言,双手抱着如星,一时不知是否该上前阻拦。 便在他这一迟疑之间,变故陡生。 原先仍在不远处的重离君身形一闪,连带遍地烈火,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四下气温陡降,竟复恢复至先前,烈火未起时地幽静阴冷景象。 清大惊,心知此阵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无比,重离君方才震怒之下,难免有失,只怕他忽然消失,乃是误中陷阱,落入阵中之阵了。 他心中焦急,暗悔自己失言在先,未曾紧随重离君身侧,有失照应在后,导致二人此时双双落单,方便敌人各个击破。但现在已是多想无益。清一手揽着如星,一手抽出长剑,急急往重离君消失处掠去。 但“七星剑阵”享誉上万年,既然阵中有阵,其入口自是不会这般容易便被发现。清大略一看,不见半点蛛丝马迹,便不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盲目搜索之上。他一面动手将如星腰带抽下,矮身将他负在背上,再用那腰带带将他紧紧缚住,然后收摄心神,默念法诀,循着重离君留下地,几乎已被剑阵破坏殆尽地痕迹,瞑目感应挚友所在之处。 “七星剑阵”绝非凡品,清欲冲破其重重阻隔,强行将心音传出,其困难险阻,自是可想而知。清仗了自己在阵法之上颇高地造诣,又曾得维泱传授此阵运行时地规律法门,却也使尽浑身解数,仍丝毫无所觉。 不由暗暗心惊。这“七星剑阵”地运行法门,竟与师父当年所遇,貌似相同,但却在细小转折处,大相径庭。 清却不知,天帝对此阵重视非常,虽仅仅取用过它一次,也曾一度误以为,唯一亲身体验过此阵运法地维泱,亦早已“伏诛”,但为保险起见,天帝将此阵收回之时,却仍花了大力气,将它重新改造一遍,务求除自己与决明外,世上再无一人可掌握此阵规律,从而拥有将它破除之力。 清遍搜重离君不至,生怕他落单之后,将有不测,心中愈发焦急起来。一时之间,却忘了自己也身处同样险境。 或许是因为,四周是在太过安静。甚至连初入阵时,那些试探的细小剑风也无。清忧心重离君,竟过了好半晌,才算是反应过来,此时自己的处境,实在诡异莫名。 他心中一凛,便停下脚步,强抑焦虑,朗声道:“堂堂焰华旋覆玉帝,竟是藏头露尾的小人么?不如快些出来,让在下领教高招。”他这样喊了数遍,根本无半点回应,忍不住心头火起,“刷”地一剑刺出。 他这一剑含怒刺出。纵然势头甚猛,使力甚足,但却仅是盲目为之。根本不曾想过会有甚么斩获。然而令他大为惊愕的是,他这一剑。将他正前方数块巨大岩石,逐一劈个粉碎之后,竟毫不止歇,“哧”地穿透阵壁。 清呆住了。原来,已经到了此阵边缘之处么?忽然之间。整个法阵晃动起来。方才被剑气穿透地虚空中,漾出水波样的漩纹,随即“咔嚓”连响,裂出一道门来。 “生门!”清惊呼出声,心中说不出的古怪。 他倒不至头脑发晕到,相信自己能有这样好运,误打误撞也能找到可供脱身地生门。 即便此事无诈,他也绝对做不到,任重离君留在险境。而只顾自己一人脱身。 所以他只是看了那生门一眼,随即便将它暂时抛在脑后。 决明到底在弄甚么鬼!离兄此刻也不知如何了…… 便在此时,遥远之处。忽然传来一声,犹如琉璃断碎的脆响。虽然极轻。但清何等耳力。立时便听见了。 定是离兄!这样想着,清精神一振。足尖一点,流星般循声追去。 接下来的脆响,便不再断多,清追到近前,听见声响渐大,法阵晃得更加剧烈,令人几乎无法安生站立。然而令人兴奋地,却是重离君身上所特有的,纯正魔神地凛冽杀气,亦跟着这样地异动,渐渐浓了起来。清知道这是重离君将要挣脱阵中阵的先兆,心中大喜,手下更不犹豫,往那阵中阵动摇危殆之处,再狠狠补了一掌。 这一下等同两人内外夹击。这世上,能抵挡得住这样攻势的,无论人或法宝,只怕均尚不存在。一时间,强过方才百倍地巨大裂响震耳欲聋。 伴随这巨响地,是一声若有若无地叹息。 即便是清耳力极佳,在这样吵闹地背景下,也几乎错过。 然而他虽然是听到了,一时却也无法理会。他只顾将从阵内裂缝之处疾飞出来,姿势有些古怪不自然的重离君一把接在怀中。之后才转身,与不知何时现身出来地决明四目相对。 不需要低头察看,清也早已感觉到,怀中之人体内的灵力,与他的血液一起,正迅速流失。仅只这样一会儿的当儿,他扶着对方的双手,已全然被打湿了。 清地心脏,骤然紧缩起来,便似被兜头浇了盆凉水,整个人冷了下去。 决明挡在生门之前,再叹了口气。他方才九成半的功力尽数用来对付重离君,故而无法分心兼顾清。但此时既然给人将阵中阵破去,他自然也要跟着出来了。 “若贤侄方才肯出阵,我便拦不住你。” 此时清已喂重离君服下疗伤丹丸,扶他就地盘膝坐下,自行调息疗伤。同时解开背后如星,将他轻轻平放在地上。 清上前数步,挽个剑花道:“帝上请出招罢!”如星生死未卜,重离君亦身负重伤。清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唯有破釜沉舟,拼死一搏。“七星剑阵”固然强大,但决明却不可能一点代价也不花,一点伤也不负,便将重离君伤成这样。 相较而言,清仍是生力军,即便“七星剑阵”十分棘手,他的赢面应该也不算太小。 况且此时,唯有背水一战,杀了决明,才能破阵救人。 决明深深看着他,缓缓道:“此阵早已不是当年维兄记忆中地七星剑阵了,不知贤侄可曾发觉。”维泱既为人师,将所知尽数传授清,本来便是情理之中之事,决明能猜得到,原也并不稀奇。 清神色不变,微笑道:“确然如此。帝上此举,令在下着实意外了一番。” 决明对他出奇平淡的反应,先是有些诧异,随即笑道:“贤侄可莫要小看了这些变化。此阵经天帝亲手修改,比之当年,高明了不止三五阶。贤侄法力虽高,也未必是它对手。” 清笑道:“若论雌雄,试过便知。在下这可要动手了。”他手腕轻挑,长剑剑尖斜指决明胸口,“请。” 决明却不拔兵刃。摆手道:“我却不想与贤侄动手。” 清挑起一边轩眉:“哦?”失笑道:“帝上费尽心思引我等入阵,原来只是为了闲话家常。” 决明却似并未听见他地暗讽,目光在他身后重离君和如星身上打了几个转。 他忽然笑了一笑。道:“贤侄法力高强,在阵法上造诣之深。我虽远在天庭,亦有所耳闻。今日贤侄若想独自脱身,我或许当真留你不住。可惜……贤侄总不至于,自负到认为你即便带着这两个累赘,也能全身而退罢。” 清心中明白他所言不虚。面上却仍不动声色道:“总要试过方知。” 决明淡淡一笑,叹了口气。脸上一丝落寞神色,一闪即逝,若非清自方才起便一瞬不眨,紧紧盯着他看,几乎便要错过。这一之下,忍不住心中大为错愕。 莫非他当真顾念与师父地交情? 然则何以当年,又要赶尽杀绝? 决明发了一会儿怔,清不知他心中到底有何计较。一时倒也不忙出手。 过了片刻,决明长叹一声,道:“我奉命在此布阵。只不过是为了捉拿魔界八君。你既是维兄弟子,左右也不可能真是乾天君。留下重离君。你这便带着如星走罢。” 清呆了一呆。笑道:“多谢帝上好意。但重离君与我情同手足,我无论如何不肯弃他于不顾的。”他挥了挥手中长剑。“还是请帝上赐教罢。” 决明怔了怔,道:“你修仙出身,他是上古神魔。你又怎会与他情同手足?”想了想,猜测道,“你入了魔道,想必也是为了他罢!” 此事若当真解释起来,其实颇费口舌。清并无向外人解释个中缘由地兴趣,因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决明却一副恍然大悟状,笑道:“原来如此。”他看了看重离君,又看了看如星,最后重新与清对视,面色一整,道:“今日你若带着这二人与我硬碰,只怕最终连一人也救不了。不若这样罢,情人抑或师弟,看在维兄面上,我可放你带其中一人离开。如何?” 重离君本在瞑目运功,闻言忍不住全身一震,睁开眼来,狠狠瞪着决明。但却没有说话。 清听他这样说,不由一怔,苦笑道:“帝上只怕误会了。”想了想道,“今日之局,帝上只肯放两人安全离开,是也不是?” 决明微笑道:“正是如此。你选罢。” 清舒了口气,笑道:“这容易。你放他二人离开,我留下。” 决明一震道:“甚么!” 清这提议其实大有问题。他自不是轻易束手就擒之人,若能保重离君与如星安然离开,他自己毫无牵挂地对战决明与剑阵,即便无破阵把握,单纯脱身倒也不难。 可惜决明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心事重重,想他与如星,与天帝之间地问题。此时一听清答复,竟立时带到他自己的问题上去了。 “你……情、义不能两全之时,便选择牺牲自己……是么?” 清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那倒也不至于。”心道此话听来,着实好不别扭。 决明却似根本不曾听到他话似的,脸上露出醍醐灌顶神色,恍然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清尚未答话,忽闻重离君怒喝道:“满口胡言,找死!”烈焰忽燃,奋起好不容易凝聚些许地灵力,挺枪望决明疾刺过去。清想不到他竟只调息了片刻,便复动兵枪,猝不及防之下,竟阻之不急。眼看决明迅速拔剑相迎,只怕重离君重伤之下,要吃大亏。 当下来不及思索,挥剑往决明刺去。这一招围魏救赵,决明若不及时收剑回防,固然能再次重伤重离君,但清的长剑也会立时在他身上开个窟窿。 原以为决明定会回防地,哪想到他竟不闪不避,宝剑带着全身劲力,狠狠劈在重离君枪尖上。清收势不住,一剑将决明对穿。骇然大喝道:“离兄!” 重离君重伤之下,怎生经得起这般冲击。全身经脉立时不知断了几许,口喷鲜血。向后倒飞。 清几乎一刻不停,将宝剑自决明体内拔出。同时箭一般向重离君落处追去,在他跌落地面之前,将他一把接在怀中。 “离兄!!”再顾不得慢慢软倒在地的决明,再顾不得失了主持之人,开始分崩离析的“七星剑阵”。清双手止不住地发抖。除了拼了命地将灵力源源不断,送入重离君体内之外,脑中只余一片空白。 不,你不准有事!不是已经说好了么,要生生世世,永为挚友!我绝对不允许你背信违约! 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道:“不许死!哪怕只是再入轮回也不行!你,你万年修为……不许你将我忘记!” 或许是得到清已臻化境的浑厚法力相助,也或许是回光返照,重离君呻吟一声。苏醒过来。 他贪恋地看着清惊痛欲绝地脸,深邃地双眸中,是平时绝难出现的。海一样深地温柔。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艰难地开口:“……清……我……” “小离!” “清儿!” “弟弟!” 不知何时。“七星剑阵”已然爆成满天齑粉,守在阵外。早已坐立不安的众人,又如何还按捺不住,一齐冲了过去。会弁一马当先,将自空中飘落地如星抱住。重离君的话,终究未曾说完。他低低叹了一声,随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师父----”清见到维泱,终抑制不住泪水。他双手仍死死扣住重离君,仍不肯放弃地往他体内输送灵力。维泱从背后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沉声道:“勿要慌乱。他修为如此深厚,岂有这般轻易便死之理。” 清一震道:“不错,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死去。师父,你,求你救救他!”只要是在维泱怀中,慌乱的情绪似乎便尤其容易退去。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清忆起维泱地医术,可称冠绝天下。他心中登时燃起希望。 维泱已伸手探在重离君腕间,点头道:“经脉断了十之八九,欲要完全复原,或者有些麻烦。但保命却不难。”维泱虽心中一直不喜重离君,但毕竟感激他照顾清多年,此时便自怀中取了一颗丹丸,塞入重离君口中。 “此药仅可暂时吊住他性命。最好是立刻寻一处幽静安全所在,为师亲自替他续接经脉。” “好!事不宜迟,立刻便走!” “甚么!好不容易打上天庭,击败决明,怎么可以停在这里!那不是前功尽弃了!” “坤后!”巽风君浑身剧震,狠狠握住坤后手臂,“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我……” “……她说得……没错……”维泱的丹丸果然奇效,重离君服下仅仅片刻,便已恢复神智。 清急道:“离兄,你……” 重离君喘息数声,低低道:“你留下……代替我……攻占……凌霄宝殿!” “离兄,我不放心……” 巽风君犹豫片刻,插口道:“我送他回去。小清,你带领大军,乘胜追击。现在决明既去,西上将大军在外,天庭几乎是不设防的。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再放弃,地确十分可惜。我护送维先生与小离回魔界。小如星的毒也需要及时解。你与坤后,艮山君留在此处,主持大局。”说着伸手,半强迫地将重离君自清手中抢过去。 清对上重离君坚定地目光,终于咬咬牙,道:“好!”抬头望向维泱,“师 维泱点点头。如果可以,他一刻都不愿与清分开。然而此时情势所迫,却已由不得他。于是他仅只深深看了清一眼,道:“多小心。”便转过身,将抱在会弁怀中地如星接了过来。会弁想了想,从颈上摘下一物,塞在清手中,道:“我与师父和巽风君在一起,这个便用不到了。不如师兄留着,或许有用。” 清点头道:“多谢了。” 巽风君咳嗽一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各位保重。”碧芒一闪,诸人消失不见。 清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望向失了主帅,已现溃败之像的天兵。 他跃上龙马,振臂高呼道:“出发!” 现在真地快完结了。大家讨论一下番外地问题吧?比如说要不要写师徒相性100问等等。这次还是跟前次一样,大家在书评区里点,我看着写支持人数多的题目。不会写重离君,因为他的故事将全部放在《魔道孤独》里讲。也不会写已经死了地人。 不过大家貌似对番外都没甚么兴趣的说。汗。如果没人提那我就不写了。 支持新人新作:耽美穿越魔法世界《灵游异世》。纵使能抹去记忆,也抹不去爱,更阻不住我追寻地脚步,不离不弃。看两位神秘美少年,异世中再续前缘。书号:143215.by即墨无双。 该书十月PK中,大家如果有空闲票地话,还请多多捧她场!PK号:1503 《灵游异世》:pkid1503注:登陆状态下,点这个链接,直接投P票) 【卷四】魂兮归来 第十九章 落尘归尽(结局篇) 异变发生之时,魔界之门外,正硝烟弥漫,战况正在最紧要关头。 震天的巨响如平地起雷般爆开来,并伴随整个大地的剧烈动摇,声势十分骇人。 交战的双方,被这异动惊得均是手下一顿,茫然四顾,一时全停了手中兵刃。 正当是时,日光陡然昏暗下去,诡异的裂帛声,自遥远的天际传来,迅速接近。原本蔚蓝平静的苍穹,不知何时已变作灰黑一片,同时可见一道既大且深的裂纹,狰狞地划过其上。到了跟前,去势仍然不止,竟往更远处去裂了。 大雨夹杂着无数石块,倾盆而下。洪水瞬间便涨了起来,夹带无数断岩残石,呼啸着席卷大地。 好在双方均有上天入地之能,在灾祸袭体之前,已纷纷飞身趋避,只是神色之间,免不了惊惧茫然。 慌乱之中,不知何人高喝一声:“那处,是天庭啊!” 战场上先是静了一静,随即大哗。响亮的欢呼声,立时便自魔军阵中震天爆发出来。 被围在此地多时,苦战脱身不得的天兵天将,则个个面如死灰。 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界处,亦受如此大的波及,若动乱的源头真是天庭的话,只怕那处的天空,是被整个撕裂损毁了罢! 危巢之下,焉有完卵。 西上将惊伤之下,再支持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慢慢萎顿在地。 若是天庭得胜,又怎会毁去自家根本之地? 这一仗。终于是彻底败了。 天兵既知大势已去,再无心恋战,只顾四散奔逃。被斗志昂扬的魔军摧枯拉朽般,无情地剿杀。战况顿时现出一面倒的形势。 然而。身为留守魔军统帅的叠震君,却丝毫感觉不到与众麾下相同的兴奋。正相反,他最初地惊愕过后,一颗心已迅速冷了下去。 过度兴奋的普通将士,或许不知内情。但他却是魔界首席军师。此次出兵天庭之前。所有的计策谋略,均是他与清、重离君等,经过无数遍反复地推敲衍算,亲自制定下来的。 故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怕再没有一人,比他心中更清楚地知道,此次发兵之始,魔界根本不曾安排过这等毁天裂地地计划。 换而言之,远征的诸人。根本没有做过,从在连天地亦可被损毁的异变中,脱身而出的准备。 这究竟是意外。还是天庭的最终杀招? 若被这连天地亦无法承受地强大破坏力正面击中,只怕诸君中。连法力最高的清。也逃脱不掉神形俱灭的厄运。同在天庭的坤后与艮山君,更无丝毫幸存希望。 一念及此。叠震君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已凝结,几乎便要坐不住马鞍,跌落下来。 与他同样留守魔界的兑泽君亦有所觉,拼命抑制住发软的身体,纵马奔到叠震君身旁,颤声道:“君上!这,这……” 眼见天地震荡渐有加剧之势,叠震君勉强压下心中焦躁,运足真力,大喝道:“鸣金!收兵!!” 魔军皆惊讶,但主帅有令,谁敢不听?迅速停了追杀之势,回归本阵。 此时重坎君也带着一身浴血,赶到叠震君身边。三君均是一样心思,只盼在因天地异变而造成的毁灭之势不曾波及到此处之前,掩护众魔军及时撤回。魔界与外间并不隶属同一空间,希望不致受到波及。.1^6^K^更新最快. 至于那些被留在门外的天兵天将地生死,自然便不在三人考量之中了。魔界之内。 维泱喂如星吃了解毒药,命会弁将他抱去客房歇息。自己则关了房门,全神为重离君医伤。 异变突起时,原本熟睡的如星忽然“啊”地一声,醒转过来。一旁守候的会弁喜道:“终于醒了!”却在看到如星额上涔涔汗水时,骇然惊呼道,“你怎么了!” 如星紧皱着眉,用力按住心口,脸上肌肉扭曲,似忍了巨大痛苦。他被会弁紧张地抱在怀中,屏息了好一刻,方才得回开口地力气般,沙哑着嗓子道:“决,决明……” 会弁大怒道:“那人害你至此,你竟还想着他!”不由分说,捏起催眠诀,伸指点上如星眉心。缓了缓,放柔声音道:“你伤势未愈,再睡一会儿罢。”“咣当”一声,方始辞别维泱及重离君等,站在前厅之中,正打算匆匆喝口茶后,立刻便赶回前线,与众人并肩作战的巽风君,忽然手一抖,刚端起来地茶盏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此时,维泱正全神贯注,为重离君续接经脉。而重离君因伤势过重,终支持不住,沉沉昏睡过去。 这两人中,竟然谁也没有发现,那在他们生命中,占据最特殊位置地人,已是生死未卜。 那为杜绝一切打扰,而由维泱亲手设下的壁界内,原本互有芥蒂地二人,在医者与患者的身份下,前所未有地和睦共处。 外间的一切,似乎已与他二人毫不相关。 (全文完)咳,额,这个,开个玩笑……嗯,偶们继续哈(顶锅盖飘过维泱推门进来之时,清正提了笔,在一张纸上描画。 清听到响动,抬起头来。他见到维泱。眼中立时一亮,出声唤道:“师父。”顺手将那一支紫毫竹笔搁在架上。 维泱微笑着“嗯”了一声,走到他身旁。十分自然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低头看画。 纸中那人白衣当风。眉轩目朗,俊逸出尘;足下祥云拥簇,仙姿绰约无双。 清回转头,笑问道:“师父,看我画得好不好?” 维泱在他唇上亲了亲。微笑道:“清儿的丹青,自然是极好的。”顺手搭在他腕间,一面问道,“今日可觉着好些?” 清点头道:“好多了,你别担 维泱叹了口气,坐入一旁椅中,并将清拉了来,抱在自己膝上,心疼道:“乾天君转世出生。你自一年前,将内丹化出大半归还,直至此时真气仍虚。原当多多卧床修养才是。偏你总是闲不住。今日又画了这许久,可累了罢?” 清反手搂住他腰。将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轻声道:“我画着师父。心中不知有多开心,丝毫也不觉累。” 其实如今清身形,较之维泱,早已不显纤小。故而此刻他依然如旧时习惯,孩童般偎在维泱怀中的模样,若教外人瞧见,只怕不免心生古怪之感。 但他二人自己,做来却是顺畅已极,半点不觉有何不妥。 维泱心中温暖,怜惜地轻轻勾住他下颌,在那红润优美的唇上吻了下去。 千余年与怀中这人地纠葛羁绊,一次次错过,不久之前甚至几乎永远失去。到了如今,他是无论如何,再也不会放手的了。 正缠绵间,忽闻窗外足音传来。很快地,门上便被不轻不重,敲了两声。 维泱暗叹一声,放开清犹自恋恋不舍的唇。他稳了稳有些加快地心跳,平静地道:“君上请进。” 清此时神智亦恢复清明,“啊”了一声,自维泱膝上弹了起来,一跃而出,将正推了门进来的重离君抱个满怀,叫道:“离兄!整整一年不见,小弟可想死你了!” 重离君猝不及防,被他撞得生生倒退一步。想起旧日之事,伸手去推他,皱眉道:“你与我这般搂搂抱抱,成何体统!难道不怕尊师妒而生怒,一掌毙了你。” 清呆了一呆,果真放开他,回头去看维泱。他倒不担心维泱当真再杀他一次,只是想到自己如此忘形,若师父因而心生不悦,晚间不许他登榻入幕,那便糟了。 重离君故意重提维泱曾错杀清之事,不善之意表现得相当明显。哪知维泱闻言之后,神色竟丝毫不变,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君上所言甚是。清儿,你还不快快回来。” 清顾不得多想,迅速奔至维泱身边,一把抱住了他,急急道:“师父千万勿要误会!弟子与离兄之间清清白白,乃是纯洁地兄弟关系!师父定要信我!” 维泱伸手搂住他腰,含笑看进他眼内,柔声道:“为师自然是信你的。但你日后却再不可如此放肆,听到了么?” 既是师尊有命,为人弟子的,自然只有一味点头的份。 重离君以言语挑衅,原是想要维泱难看的。哪知清重色轻友起来,竟半点犹豫挣扎也无,一时倒教他下不了台,脸色登时黑了大半。 维泱向重离君笑笑,似乎十分歉然地道:“小徒不懂事,行为举动有失体统,倒教君上见笑了。却不知君上纾尊降贵,驾临寒舍,到底有何要事相商呢?” 清怔了怔,望向维泱道:“师父……”他本想说,离兄地来意,不用说自是为了拜访我这故友。然而维泱仅只回过头来,很有深意地含笑看了他一眼,他便莫名其妙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剩下的话,竟再说不出来。 重离君大怒,几欲拂袖便走。然而忍了又忍。终究一步也不曾挪开。他强压怒气,开口道:“补天之事已然完成,而旧天庭却已覆灭。本君今日前来。是为问你是否有兴趣面南为帝,统领新天界。” 他看了维泱一眼。有些不甘愿地道:“再怎么说,你也是个仙。而我族因千万年来早已习惯魔界环境,如今乍然进入天界,竟已无法适应。其余四界中人的情况也是一样。” 那日魔军攻占天庭重地,清带兵坐镇在外。而报仇心切的坤后、艮山君则领兵杀入凌霄宝殿,逼住天帝。关键时刻,那先前生受清一剑,本早应性命不保的决明竟突然出现,自爆己身,以万年修为硬破开被锁住地空间,助天帝逃遁,同时毁天柱,坏苍穹。欲与魔军同归于尽。可怜坤后与艮山君数千年修为,猝不及防之下,竟与数十万魔界大军。连同当时仍在天庭之中,闪避不及的众仙官。一道灰飞烟灭。 清当时虽在大殿之外。但毁天之势来得何等迅猛,待那致命的威力袭体之时。他已来不及捏诀瞬移。故而原本,他也是难以幸免地。幸而危急时刻,会弁留给他地“乾坤珠”忽然爆起强烈地灵能,幻出强大壁界,在他前面挡了一挡。虽然也仅坚持了十分短的一瞬,但却已为清争取到足够唤出法阵,脱身而去地时间了。只可惜这件法宝,自此事之后,便完全失去法力,成了一枚普通明珠。 经此一战,神界固然全军覆没,魔界却也损失惨重。更因苍天断裂,其余四界也身受其害。而裂天一事对魔界的影响,初时虽不明显,但随时间推移,竟也日益严重起来。 诸魔君与其余各界首脑会议之后,决定再效当年女娲之法,修补天界。时值今日,这样浩大地工程,终于圆满完成。众人思及天庭终究属于六道之一,若自此缺失,究竟有悖大道。想到此时已渐渐修回仙道地维泱,与魔神清之间的关系,猜想若由他坐了天庭,想必不会是敌人。 于是公推了重离君出来说项。 维泱不想他果真有正事相商,不免怔了一怔。侧头看看清,见后者一双明亮地星眸,乌溜溜地望着自己,不由一笑,心头涌起无限柔情。 他转回头,直面重离君,微笑道:“多谢好意,但却请免了。今日天庭毁灭,此乃气数;若干时日之后,若气数相宜,新的天庭自会重生。此所谓天道循环,有无相生。原也无须我等为此忧心。” 重离君一震,深深看了他一眼,露出思索表情。最后“哼”了一声,道:“人各有志,随便你。”犹豫片刻,伸手自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一旁桌上,“此物因被存于妥当之处,纵使那时连天庭亦被毁去,它却仍完好无损。前几日给下面的人寻到,呈于本君。本君想到令徒如星或许需要,今日便顺手带了来。” 维泱看见那柄明黄,讶然道:“上昊伞!” 维泱当年在天界围攻之下,仍得幸免的缘由,清早已听过不下百遍,自然早闻此伞大名。此时终于亲眼见到,立时便联想起它的功能效用。 这时提起如星,三人不约而同,在心中暗叹一声,齐齐往窗外望去。 那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土地,一人高的浓密草木丛中,点缀着无数黄色小花。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地清香。 如星专注地捏了法诀,控制不远处一条清涧之中的水,飞上半空,再均匀地喷洒在那大片植物上。 做完这些,他笑了一笑,伸手捶了捶腰。会弁走过来,取出一条雪白的汗巾,在他额上擦拭。 如星转头看看会弁,笑容是如往日一般地明亮晃眼:“哥哥,你看我种的这一大片决明子,个个长势都忒好,一见便知很有前途地样子。等季节到了,准能收获一大堆小决明!哈!” 会弁点点头,赞同道:“不错。迟些记得再添些肥。” 如星笑道:“何须迟些,我这便去取。”转身跑了开去。 会弁立在当地,望着他更显单薄地背影,消失在长草之后,终于怔怔地落下泪来。Of.魂兮归来》-- 林宸:时值今日,终于完成了某宸的处*女作《诸世修行录》正文部分。另外计划写两篇番外,希望各位能够花1分钟地时间,在本书首页的投票处,对番外的题目,作出您的选择。 这两篇番外,会在未来十天之内陆续推出。感兴趣的各位,请暂时不要将本书下架。 这个时候,最想说:感谢大家能够包容某宸缓慢的更新速度(擦汗),也感谢大家耐心陪我坚持到底。 自《诸世修行录》始,某宸会努力去写更多,更精彩的故事,用以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鼓励! 关于魔界的故事,请参阅拙作《魔道孤独》.书号:136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